寻找护士高小梅_寻找护士

　　他说，我是个专情的人。我看他一眼，那玩世不恭的样子，怎么看和专情都沾不上边。　　他说，我十六岁当兵，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离开家乡。我以为自己远走高飞了，在火车上庆幸自己终于摆脱了父母的管束。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目的地。军营在应城，离我的家乡并不远。应城是山区，且比我的家乡要贫穷多了。我们的兵营在一个山洼里，每天都是枯燥无味的训练。一群男孩顿觉索然无味，理想和现实相差得太远了。这时，军营里来了几个当地女孩，她们是周边村子里挑出来，跟着军营医务室的医生免费学医的。医务室这下子热闹了，我们没事就往那里跑，碰块小皮要处理，头痛脑热再也不扛了，赖在医护室让小姑娘输点滴。高小梅是她们当中最漂亮的一个。如她的姓一样，个子高挑，脸蛋白皙，说话轻声细语的。一天拉练时我失脚从山坡上滚下来，伤得可不轻，脚肿得似大萝卜。高小梅守护在我身边，像照顾自己的亲人一样。当时正是端午，我妈打电话到营部，高小梅扶着一瘸一拐的我。我一听见母亲的声音，就“哇”地哭了起来。我妈在电话那头着急地问怎么了？妈马上就去看你。高小梅抢过电话，用甜糯糯的声音说：阿姨，他腿只是受了一点小伤，已经快好了。我不好意思，觉得在她面前丢了脸。我妈在城市的角落里做小生意，养活着一家子人，哪有空来看我？
　　我和高小梅，不能光明正大的好。部队纪律严谨，一再声明不许和当地女孩谈恋爱。再说我一个新兵蛋子，也没资格谈恋爱。爱情的力量却是无穷大的。谁也阻挡不了。她出兵营，我远远地跟在后面，把军营丢得看不见影了，我们就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躲进丛林里，坐在一块大石上。说话。只是说话。我们的坐姿都是僵硬的，生怕碰着了对方。而后，她在前，我在后，远远地跟着，回到军营。
　　只要有空，我就会跑去医务室，丢给她一个眼神，她便明白。而后找个借口溜出去。她从没到过我的城市，只从我的嘴里听说那个城市的繁华。她从没问过将来，似乎只要今朝能看见我，就够了。我也不知三年后，自己会去哪里。能不能带上她？我们只是说话，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相聚总是短暂的。她们的学习很快就结束了，要回各自的村子了。临走前，她丢给我一张纸条，上面是她家的地址。她问：你会来看我吧？我很坚定地说：会。
　　我的假期有限，短暂的几天，都被母亲千呼万唤地叫了回去。根本没空去看她。一年多后，她来部队上看望老师，她的样子一点没变。她寻到我，静静地望着我，叹一口气，说要出去打工了，当村医挣不了多少钱，家里的弟弟妹妹要上学，等有了新地址，写信给我。直到转业，我也没收到她的信。不知是她忘了还是信自己走丢了。
　　三十年过去，我总是忘不了她。她清澈的眼睛，那哀怨的叹息。我要找到她，不打扰她，只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那天，我租了一辆车，带上一个朋友，一路往应城奔。那个地址还深深地在我脑海里。我们找到那个村，向村民打听高小梅这个人。村民们都警惕地望着我们，直摇头。高小梅嫁到外村多年，没人记得她？还是她们家都搬了？总会有人记得她！我们差不多把整个村子翻了个遍，就是没人告诉我高小梅去了哪。天快黑了，朋友说得先回城，找个地方住一宿，明天再来找。我们睡在应城的小旅馆里，我离高小梅这么近，可却见不到她的身影。她会长胖了吗？胖点好，女人胖了才显得富态。她老公对她好吗？会不会衣食无忧？一夜没合眼，都是从前的高小梅，现在的高小梅。无论是何时的高小梅，我都应该会认出她。
　　第二天一大早，叫醒他们上路。一个老头赶着一头牛，慢悠悠地拉着一辆板车。我们停下来打听，老头一脸狐疑地看着我，说找她做什么？我前前后后把我在这当兵的事说了，说高小梅是我多年的朋友，并无恶意。老头继续赶着他的牛，边走边说，听说他们两口子在城里做小本生意，日子还行。具体位置老头也说不清楚。原来昨晚我真的离高小梅很近，也许还住在她隔壁也说不定。因为时间的关系，我无法去翻动应城，我们回转，离高小梅越来越远。
　　其实，高小梅在我心中，一直是顶着护士帽，穿着白大褂，一双软底鞋，轻声说话，露着两个小酒窝，动不动就红着脸。
　　他说，那次寻找高小梅，我花掉了一个半月的工资，那一个半月，我没吃过一次荤，掉了十斤肉。但我觉得值。
　　他说，有空，我还得去找找她，看看她，只是看看。就如当年我们只是说话。
　　我说，高小梅见了你，一定会觉得很幸福。三十多年过去了，还有一个男人记得她，不断地寻找她。再看他，一身正气，还真是一个专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