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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子侯四]白先勇 孽子

发布时间:2019-07-12 03:57:40 影响了:

  侯四跟我同岁,是隔墙邻居。他生性顽劣,不喜欢读书,整天领着一帮小兔崽子祸害村民的庄稼菜地和果园,我也少不了参与。  俗话说:常在水边走,哪有不湿鞋。一次,侯四率领我们偷袭了村南的苹果园。当时苹果才长到鸡蛋大小,又涩又酸,小孩子哪管那么多,猴子般爬到树上,劈里啪啦就给人家“下了霜”。正玩得起劲,看园子的黑炭李如天神从天而降,我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便乖乖束手就擒了。
  黑炭李把我们每人的一只手系在一根长麻绳上,在前面牵着,径直拉到了村小学,交给了崔白头。崔白头是小学校长,听高年级的学生说,他才三十来岁就满头白发了,因此得名崔白头。
  崔白头听了黑炭李“告状”后,当场通过大喇叭召集全校师生开会,主题就是“批斗”以侯四为首的这群 “害群之马”。众目睽睽之下,我们这些一根绳上的“蚂蚱”既可笑又可怜。大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惟独侯四梗着脖子,斜着眼睛,一脸的不屑。
  崔白头只要一开会,翻来覆去就那两句“骂人”的词儿,什么“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什么“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墙头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他一张嘴,下面就对上了。
  还好,崔白头没在大会上拿我们当“武把子”耍,要在私底下,他非把学生打得哭爹叫娘不可。
  放学路上,侯四搭着屁孩的肩说:“黑炭李真不是东西,哪天咱非得咔吧咔吧(捉弄的意思)他不可。”
  我到家放下书包,正要吃饭,侯四家便传来吵闹声。隐约听到侯四爹在喊:“我看你还敢不敢了?”接着传来塑料鞋底抽打肉体的声音,“啪”的一声,传来一声惨叫。坏了,侯四又挨打了。侯四爹一边打,侯四一边嚎叫,还一边高喊:“我日恁娘猴上杆,我日恁娘猴上杆。”侯四爹绰号“猴上杆”。侯四爹打得越狠,侯四就骂得越响亮。弄得我连饭也吃不下去了。
  以后,只要侯四干了“坏事”让他爹知道,进家必然遭受一阵“毒打”。奇怪,从来没见侯四服过软,从来没听到他跟他爹说句“别打了,我错了,我改”;只要他爹打,他就会敞开嗓子,高呼“我日恁娘猴上杆”,直到他爹像只斗败的公鸡悻悻而去。
  有一回,屁孩跟侯四玩抵拐,耍恼了。屁孩说:“我日恁娘猴上杆。”侯四说:“你再说一句, 再说一句我弄死你。”屁孩耻笑道:“兴你说,凭啥不兴我说?”侯四拧着屁孩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说:“我日是俺自己家的,你日去你家日去。”
  转眼间,在侯四的“我日恁娘猴上杆”声中,少年时光一去不复返了。侯四结了婚,生了子。弟兄四个都成了家,自然是要分家各过各的日子。按照农村的惯例,分家要“抓阄”,侯四没想到“拿”到了老房子。侯四媳妇一百个不乐意,埋怨老人偏了其他三个兄弟。侯四媳妇开了个“条件”:让俺们要老家也行,两位老人俺们不管。
  侯四爹听了,气得手脚冰凉,冲侯四说:“你不养别养,我只当没生你这个白眼狼,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爹一发怒,侯四的倔脾气上来了,张嘴就来:“我日恁娘猴上杆。”被三个哥哥按住扎实揍了一顿。
  自此,侯四和父亲及三个哥哥形如陌路,对面不打招呼。
  这年,侯四爹得了肝硬化,三个嫂子都害怕传染给家人,争相往外撵老人。老人走投无路,拄着拐棍来到侯四家门口。正好,侯四从地里回来,就问“爹,你这是去哪儿?”
  老头子舔了舔皴裂的嘴唇,颓然无语。
  “走吧,还是来俺家吧,谁叫你是爹来。”侯四把老头子搀进了家门。媳妇干瞪眼,不敢吭声。
  从此,侯四陪着他爹定期到医院检查看病,拿药方,抓草药,输液打针,端屎倒尿,伺候得很是周到。一年后,老人的病情恶化,进入晚期,侯四把自家的拖拉机和两头大肥猪都卖掉了,给他爹看病。
  老人家弥留之际,把侯四叫到跟前,轻轻说:“老四啊,你可是我的冤家对头啊,你再噘(骂)我一回,我死也瞑目了。”
  侯四的泪簌簌滴在地上,看着老人家期待的目光,他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我日恁娘猴上杆。”
  老人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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