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文谁继范文正_范文雄

　　摘　要：《岳阳楼记》立意、笔法、章法均臻至后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先忧后乐的立意是对传统儒家思想的超越发展；杂糅赋体、传奇笔法突破古文常规写法；结构上此文不落俗套，章法层转层妙。
　　关键词：《岳阳楼记》　立意高　笔法奇　章法巧
　　“雄文谁继范文正”{1}，《岳阳楼记》脍炙人口，传诵百代，几乎难以为继。为何此文能够取得如此成就？笔者认为此文在立意、笔法、章法上均达到了后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一、立意高——“此言此意高孟轲”
　　文章优劣关键取决于思想内涵的深度和高度，即立意是否高远、意蕴是否深刻。《岳阳楼记》虽属古代常见的亭台楼记文体，可是此文体现的思想境界可谓震烁千古，“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断催人奋进，成为后世士人勇担责任的誓言。
　　《岳阳楼记》“时六年九月十五日”表明范公此文写于庆历六年（1046）九月十五日，这时范公正在邓州任上，这一年来范公卷入激烈的政治斗争，职务一降再降，跟“谪守巴陵郡”的滕子京一样都是“迁客骚人”。但他们两人胸怀却不一样。范公以天下为己任，“于富贵、贫贱、毁誉、欢戚，不一动其心”{2}。而滕子京虽有雄才大略，谪守巴陵时政绩卓著，可他对迁谪难以释怀，“自庆阳帅谪巴陵，愤郁颇见辞色”，又“豪迈自负，罕受人言”{3}。范公担心好友为众忌嫉招致祸患，正好借滕子京向他求记时，于是范仲淹在此文中借题发挥，好好规劝他一番，同时抒发其先忧后乐的政治抱负和“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旷达胸襟，既是劝慰友人，又是自勉，更是对后人的期待和勉励。此文体现出的思想境界是一般作品难以望其项背的。苏轼高度评价此文先忧后乐之警句：“吾闻之乃烈考曰：‘君子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虽圣人复起，不易斯言”{4}，意谓其思想内涵比之先圣当之无愧。后来南宋初著名诗人王十朋在《读岳阳楼记》中认为此文思想内涵超越亚圣孟子：“先忧后乐范文正，此志此言高孟轲。”{5}
　　孔子认为“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隐”（《论语?宪问》），孟子认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孟子?尽心上》），孔、孟都认为不得志就应进德修业，独善其身；得志则不仅保持自身良好品节，更要兼及为天下苍生谋福，以期治国平天下。孟子还讲“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孟子?梁惠王下》）这是孟子劝谏君王要以天下百姓忧乐为忧乐，与民同乐，不要只顾自己享乐，而不顾百姓死活。而范仲淹则是从士人角度讲不管个人处境如何，都要忧国忧民，以国家人民利益为重，这可以说是中国史上对士人承担社会责任的首次明确阐述，是士人高扬主体精神的充分表现，是宋代知识分子积极参政、勇担责任的典型体现。这也标志着士人彻底从政治、经学附庸中解放出来，找回了个体的人生尊严和价值，可以看做是对孔孟儒学的超越和发展。钱穆先生认为“宋代士大夫矫厉尚风节，既自希文启之”{6}，将范仲淹看做是开启宋学的先驱人物。
　　二、笔法奇——糅赋入文杂传奇
　　深邃的思想内涵和精美的形式表达是内在统一的，仅凭思想，而不能“辞达”，也不足以成为千古名作。笔者认为此文在形式表达上，杂糅赋体、传奇笔法突破古文常规写法，便于写出第一等景观和第一等襟怀。
　　1. 糅赋入文
　　范仲淹擅长赋体写作，其文集中存赋较多，达38篇，多为律赋，马积高《中国赋史》将范仲淹作为北宋中期律赋代表作家列入，指出“其特点是往往能借题发挥，表示自己的政治见解”{7}。笔者认为《岳阳楼记》与当时欧阳修、尹师鲁提倡的散体单行的古文体制不同，在文中糅入赋体段落，即文中第三四段用赋体写景叙情，表现迁客骚人或悲或喜的览物之情。这两段铺采 文，以骈句为主，讲求对仗、平仄、押韵，符合赋体形式。另外这两段结构相似，构成排比段，跟赋体中逐层铺排展开是一致的。从全文来看，首尾为散体单行之笔，中间为有韵之文，跟西汉大赋体制类似。只是那些赋作，赋体段落占的比重要大。正是由于范仲淹不为时流束缚，大胆融赋入文，招致当时乃至后人的非议。陈师道在《后山诗话》将此文看做是“以对语说时景”，他说的“对语”应该是指两两相对之语，即骈句、律句，意谓此文用骈句写当时事、景，“以对语说时景”具体到此文中应是指文中赋体段落。
　　此文到底属于赋体还是古文体？金圣叹对此文评道：“中间悲喜两段，只是借来翻出后文忧乐耳，不然，便是赋体。一肚皮圣贤心者，圣贤学问，发而为才子文章。”{8}金圣叹实际指出此文首尾是文，中间悲喜两段为赋体，赋体段落不是为了铺陈景物为目的，而是为后文议论抒怀做铺垫，所以此文只是糅赋入文，不是赋体之作，而是古文体制。
　　那么这两段运用赋体铺陈有什么好处？为何不使用散体单行之笔法？笔者认为这里有两个原因。第一，避免重复，另选角度写景。此文第二段已经用简练的笔墨概括描写了洞庭湖的壮阔景色，如果接下来具体描写洞庭湖四季之景或岳阳楼之景，显得平铺直叙，确实变化。范公于是假设从迁客骚人角度写景叙情，同样写景，角度有了变化。第二，八百里洞庭壮景适合运用赋体铺陈，如改用散体单行之笔，难以表现“洞庭天下水”烟波浩渺、雄伟壮阔的气势。
　　2. 羼杂传奇
　　此文体制又一创辟之处，是羼杂传奇。此文问世后，“世以为奇”，而范仲淹朋友尹师鲁却不以为然，认为此文乃“传奇体耳”，不是正宗的古文体，稍后陈师道云：
　　范文正公为《岳阳楼记》，用对语说时景，世以为奇。尹师鲁读之曰：传奇体耳。传奇，唐裴 所著小说也。{9}
　　到底尹师鲁“传奇体”含义是什么？陈师道的理解一方面指出《岳阳楼记》的“对语”特点，另一方面指出此文羼杂的“传奇体”因素，像裴 《传奇》一样。陈师道目光很敏锐，看出此文体制的奇特之处，只是把 “传奇体”理解为“以对语说时景”，令人费解。按宋人对“传奇”的理解，均指向唐代传奇小说，这点应是毫无疑义的{10}。虚拟想象和文辞华艳是唐传奇的两个特征。那么《岳阳楼记》到底哪些地方有“传奇体”因素，而被尹师鲁看做“传奇体”呢？笔者认为，此文传奇体因素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