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丹 廖丹之困
骗取医保,反得援助? 2012年7月,41岁的北京男人廖丹发了一条微博,成为热门人物: “五年前我爱人得了尿毒症,她非北京户口不能享受北京市民医保,只能自费透析。积蓄花完,我俩都靠打零工生活入不敷出,实在被逼的没办法我才瞒着爱人刻了假章,逃了17万医药费,至少让她先不死。今年2月被发现后刑拘,儿子12岁不能照顾他妈,几次病危还好有邻居帮忙。昨天庭审后法官让我先回家照顾妻儿。”
庭审时,检方指控,2007年11月至2011年9月间,廖丹在北京医院使用伪造的收费单,为妻子杜金领进行透析治疗,骗取医院的医疗费17.2万余元。检方认为,廖丹的行为构成诈骗罪,建议法庭在3年到10年间对其量刑。
当时廖丹掩面哭泣,称“被逼的没有办法,只为妻子能先不死”。
廖丹被取保候审时,媒体蜂拥而至,报道这个普通男人的窘境。
廖丹早已下岗,杜金领20多岁从河北来北京闯荡,当过焊工,卖过盒饭,当过美容师,直到生病前,没有单位给她上过医保,她也没有医保的概念。病厄突至,不堪重负,男人开个摩的,女人编织小包,一点收入加上低保,勉强生存。
廖丹曾去街道办,希望给妻子办医保报销,但因为“爱人不是北京户口”,无法享受北京市民医保待遇。想过让妻子回河北老家报销医疗费,但“太麻烦了,妻子的身体也经不起来回折腾”。他们决定自费透析,每月花费竟高达5000元。廖丹铤而走险,瞒着妻子私刻公章骗保。第一次交假的收费单时,手都忍不住哆嗦。
人们被这份苦难爱情所感动,赞廖丹是“有情有义真汉子”,没有在危难之际抛弃妻子,并纷纷自发捐款。截至7月16日,3900余网友捐款33万余元,政协委员陈利浩一次性捐款17.2万。这让廖丹无法置信而又感激涕零。
7月16日廖丹赴法院退还全部赃款,请求获得法院轻判。
接受采访时,他警醒那些无助的患者“别学我,像我一样犯法,应想尽办法合法求助”, 也希望“政府救助体制能更完善一些,别让更多人像我一样,走了弯路,走了绝路”。
被现实搁浅的农民工
经济发展带来的幸福感,如何惠及背井离乡的农民工?起码,有病能医。
没有社会爱心的救助,廖丹将被刑拘,病妻携子陷入绝境。家破人亡也未可知。社会底层那些还未被关注的廖丹们,又将寄望于谁?
撇开“假公章救妻”的温暖一面,它直接考问户籍限制带来的农民工医保困境,以及社会的大病救助机制。
早在2010年,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已经下发《关于做好2010年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工作的通知》,明确符合条件的灵活就业人员和农民工等流动就业者,可以选择参加城镇居民医保。对自愿选择参加城镇居民医保的灵活就业人员和农民工,各地不得以户籍等原因设置参保障碍。
杜金领仍然被北京医保拒之门外,原因是在京没有“固定单位”。北京市人保局医疗保险处的工作人员介绍,享受城镇居民医保,必须有北京户口,或者在京有固定工作,“杜金领这种非北京籍无固定单位的情况,应该回户口所在地办理医保。”
杜金领没有选择回河北易县办新农合医保。儿子在京读书,加上转院手续复杂,也不知道县城医院能否做肾透析��她彻底被现实搁浅。
她并非单独的个体,只是冰山的一角——庞大的外来人员、农民工,被城市居民医保拒绝,蜗居在不起眼的角落。据人社部《2011年度统计公报》,“2011年全国农民工总量25278万人”,“参加医疗保险的农民工人数为4641万人”,不足五分之一。
五分之四的城市农民工,基本都是小病扛一扛,扛不住了买药找黑诊所,一人得大病,全家回老家。在国务院医改顾问、国家重大攻关项目《中国医疗保障体系建设研究》首席科学家梁鸿看来,改善农民工在城市中的就医生态,让“裸跑族”共享城市公共卫生服务改革的成果,这将是今后一个阶段中,城乡医改面临的主要挑战之一。未来公共财政将在社会救助上,重点针对贫困人口、弱势农民工;同时鼓励社会慈善,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社会救助保障制度体系:以政府保障为主,民间救助作重要补充。
杜金领生病之后,才开始关注北京市关于外地务工人员的医保政策。从2001年北京市下发《城市特困人员医疗救助暂行办法》,到2011年年底下发《关于进一步加强城乡特困人员重大疾病医疗救助有关问题的通知》,救助比例由个人医疗费用的50%提高到70%,全年累计救助总额由3万元提高到8万元封顶。这个提升消息,廖丹一家也是刚刚听说,不过“前几个月交到街道的报销单,还在等电话通知。”
新农合医院,喜忧各半
与杜金领不同,也有一部分农民工,在农村原籍参加了新农合医保。
这种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已经蓬勃发展了十年:筹资以政府补助为主;农民以家庭为单位自愿参加;以县为单位统筹基金管理;以大病报销为主;同步推进农村医疗救助制度。
这十年来,政府不断提高新农合筹资水平,发展快速。目前,新农合基金的80%是由政府投入,财政资金已成为新农合基金的主要来源。2012年,各级政府对新农合的人均补助标准将提高到240元,个人一年缴纳50元,新农合筹资标准达到290元。
新农合医保在农村很受欢迎。据卫生部统计,参合农民住院个人需要承担的部分占年纯收入的比例,从2003年的107%下降到2011年的30%左右。很多患重病农民得到及时救治,避免了因病致贫、因病返贫的悲剧。
陕西镇安县结子乡典史村39岁的村民白吉霞,是全省第一批享受合作医疗的农民。当时,她将信将疑地交了10元钱,参加新医保。不久她查出宫颈癌,手术和住院费用7700多元,她报销了5059元,“是这个新政策救了我。”
2011年陕西榆林市拿出一亿多元配套资金,用于南部六县新农合补贴,经过市级统筹,进一步提升新农合补偿比例和范围:乡镇卫生院的报销比例由原来75%提升到90%,县级医院由65%提升到最高80%;封顶线由每户每年3万元提高到每人每年5万元;当年自付费用3万元以上的大病患者,还能进行二次救助。卫生局介绍说,现在局里更注重大病,建立大病医疗救助制度,大病救助每年的封顶线连同合疗报销可以达到20万元。
此举惠及民生。绥德县义和镇农民郝青梅患乳腺癌六年,负债累累,卖房求生。恰逢新农合市级统筹、二次救助政策,才有了希望。郝青梅说,“今年一共花了28万,能给我报个17万多��要不然我肯定放弃治疗了。”
在陕西凤县,医改打破城乡身份界限,使城乡居民医保实现了一体化,城里人报多少,农民也能报多少,医保不足部分则由县财政全额补助。
医改创新,离不开政府雄厚的财力支持,爱民护民之心。如陕西省卫生厅厅长刘少明所言:“在基层看病可以直接报销90%,在县这个层次看病可以报销到80%,报销比例提高了,老百姓能够切身地感受到医改就是好!”
不过,对于长期生活在城市的农民工,每每发生紧急情况,一般选择就近就医,远水解不了近火。各地关于大病救助补偿的制度,因为地域差别、经济发展情况等等,差距很大。追求保障的均等化,始终是一个制度性难题。
杜金领的户籍目前在河北省保定市易县解村。
“刻章救妻”的事情传开后,易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人员表示,杜金领的户籍仍在易县,可参加“新农合”,每年缴费50元,获得大病报销。每年累计补偿封顶线为7万元。参保后如果继续在北京居住和治疗,需要登记备案。
目前我国还没有形成统一的大病救助制度,只有部分地方进行试点。
卫生部农村卫生管理司副司长聂春雷说:“如何建立长期稳定的筹资机制,是当前新农合制度面临的最突出问题之一。”
现在这种“一刀切”的筹资标准,并不适应经济能力参差不齐的地方财政。
按照国际惯例,医保筹资应与居民人均收入水平挂钩,不同人群承担与其收入水平相适应的参保缴费,但享受同等的保障待遇,以充分体现制度的公平性。
廖丹“私刻公章救妻”在网络的发酵,促进着我国医保体制进一步健全完善。比如,关注在城乡流动的数以亿计的农民工医保,促进报销比例城乡一体化,取消户籍制度对医保的限制,建立大病救助制度以及落实��早解决一个问题,就会让更多的廖丹看到希望和公正,体会到国家之温暖和强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