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我就把花送回来”]送完孩子回来怎么办

　　摘要：文章分析了一线教师对一例经典教育故事的解读，揭示了其暗含的“儿童缺席”和“生命缺席”的现状，提出当前教育改革的重中之重应该是厘清成人文化和儿童文化，知识取向和生命取向的关系，确立积极健全的儿童本位和生命本位的教育文化。
　　关键词：儿童文化；成人文化；生命；知识
　　中图分类号：G635.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1-0568（2012）24-0123-03
　　校园的花房里开出了一朵硕大的玫瑰花，全校师生都非常惊讶，每天都有许多同学来看。
　　这天早晨，苏霍姆林斯基在校园里散步，看到幼儿园的一个女孩摘下了玫瑰花，抓在手中，从容地往外走。他走到孩子的身旁，弯下腰，亲切地问：“孩子，你摘这朵花是送给谁的？能告诉我吗？”小女孩害羞地说：“奶奶病得很重，我告诉她学校里有一朵大玫瑰花，奶奶有点不信，我现在摘下来给她看看，看过，我就把花送回来。”听了孩子的回答，老师又摘了两朵小野花，对孩子说：“这一朵是奖给你的，你是一个懂得爱的孩子；这一朵是送给你妈妈的，感谢她养育了你这样好的孩子。”[1]
　　这是一个被很多杂志转载的故事，正像无数教育工作者一样，笔者也因为故事洋溢着满满的真善美而对它情有独钟。另一方面，因为工作性质，也常常用它来观察一线教师的教育信念。而每次让他们扮演情景中的教师续写这个故事时，笔者就禁不住感慨万千。通常，老师会有这样几种解读：
　　第一幕：对着孩子大吼一声，“站住”，批评他公共意识的淡漠，进行思想道德教育。
　　第二幕：询问孩子“为什么摘花”，肯定善意的同时，告知关于公共财物和植物生长的知识，并建议用更好的方法实现亲人的愿望。
　　第三幕：质疑故事的真实性，原因是现在的孩子不会这样幼稚。
　　面对苏霍姆林斯基的做法，面对孩子一席比天使还要美丽的话语，很少有教师能够怀抱无比的感动和真诚的支持。每每这时，笔者就会困惑：是理想过于虚无缥缈，浪漫得让人望而却步，抑或是现实太过于理智，理智得几近无情呢？思来想去，两者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主要还是由于一部分教师对于几个教育的本源性问题尚未形成理性的信念。
　　一、儿童文化与成人文化的搏弈
　　“儿童是谁”，这是一个难解的斯芬克斯之谜。性恶论者认为人的自然欲望是贪婪的、非理性的、自私的，因此儿童作为人类的初始形象，也是无知的甚至是邪恶的，而性善论者认为人有爱他人之本性及有利于人类发展的智慧与创造之本性，儿童也相应地被赞誉为“思想家”、“艺术家”、“天使”。究竟人性是善或是恶，哲学家、科学家争论了数千年也未达成共识。也许，人性并无善恶之分，把儿童单纯地看成“魔鬼”或者“天使”的二元对立思想也并不可取。但由于我国两千多年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封建主义思想的根深蒂固，我国的传统文化多数时候认为儿童是错误的代名词，是没有独立人格的附属品，这从民间流传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视同儿戏”等俗语中就可见一斑。当今天的师范生满怀着虔诚的信仰走进教育的殿堂时，实习指导教师也常常会谆谆告诫：不要给孩子好脸，否则他们会蹬鼻子上脸。故事中不假思索地愤怒、不由自主地说教、漫不经心地质疑都反映了无知邪恶的儿童形象在现实生活中广泛的市场。正如有学者所言，儿童的缺席自始自终是我国教育乃至文化的一大硬伤。我们不得不承认，当儿童在完成个体社会化的功能的同时，他在某种意义上也被异化了，或者说是被超强社会化了。成人行为模式过早地挤压了儿童的无邪心灵，成人世界的那种现实主义、污浊、市侩气常常会用种种不合理、不正当、不正义、不公平的手段、方法、思想介入到儿童世界里。 在一节小学三年级的综合实践活动课上，教师在让孩子们欣赏高年级学生的活动照片之后，提问“综合实践活动课与其它课有什么不同？”一个小女孩高兴地举起了手，“我觉得这是一门带着我们玩的课！”“还有谁来说一说”，一个小男孩还没举手就站了起来：“我觉得这个课程不好，光带着我们玩，那学什么呀？”他指了指刚才回答问题的小女孩，一副教训人的语气，“他们就知道玩，不爱学习，上课不好好听讲，下课不读书，回家不认真作业，考试分数不高，成绩不好，长大了没出息！”这次，老师点头微笑了，小女孩也无以回应。[2]课后，有不少听课老师都在交流那位“兰心蕙质”的小男生。在那一刻，笔者脑子里迸出一个意念：我们的教育之舟究竟要驶向何方？是把一个个天真烂漫、活泼跃动的生命塑造成一个个面无表情以“玩”为羞耻的时间奴隶，还是培养成“玩就要玩的痛痛快快，学就要学个踏踏实实”的身心俱健、心智丰富的“大写”的人？那个男孩看似“理性”的对学习价值的判断，实际上是与儿童的身心发展特点不相符合的。我们常说玩是孩子的天性，游戏是最好的教育方法，可在这里，变成了哪个孩子敢爱玩，孩子们的本真都到哪儿去了？是谁在为孩子们建设这样的逻辑链？社会、老师、家长在其中起了什么样的作用，在什么样的压力下，孩子被剔去本真，认同这种令他不快的思维方式，并把它作为自己的思维？
　　因此，儿童具有生物的本能和自然的欲望，很多时候也是非理性的，他们只有通过成人的照料和教育才能长大成人，这种观念并没有错。然而，我们必须承认儿童是人，和成人一样有思想、有情感、有尊严，我们更应该看到儿童就是儿童，他有着与成人世界不一样的意义，例如，纯真奔放的性格、超凡脱俗的游戏心态、乐此不疲的探索精神。作为教育者，我们不仅要自觉担当抚养和教育儿童的义务和责任，更需要尊重他们的处境，倾听他们的声音，理解他们行为的逻辑线索，在捍卫晶莹剔透的童心和童真的同时，通过力所能及的行动和及时合理的指导，让更多的儿童能够成为独立的自我。就如小林校长目睹小豆豆在厕所里奋力执着地寻找心爱的钱包时，他并没有嘲笑小豆豆的“愚蠢”，也没有指责小豆豆不务正业，而是以朋友般的口气对小豆豆说，“干完了要把它们都送回原处去哟！”简单、平和的一句话透露了小林校长对儿童世界无条件的信任、尊重和理解，也是在小林校长博大胸怀的庇护下，一个个曾经被学校视为“灰色儿童”的小豆豆们蜕变为一群乐观、自信、开朗的幸福儿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