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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耳:对我影响最大的是博尔赫斯:博尔赫斯

发布时间:2019-07-15 03:57:51 影响了:

  在华语电影转型十年的背景下,程耳的故事,显得非常典型。   1999年,程耳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毕业作业《犯罪分子》当时即技惊四座,业界对他寄予厚望。然而足足七年之后,他才拍了自己第一部长片,原因很简单,他无法说服投资人——他想做的电影,在两个主流(瞄准电影节的艺术片和迎合市场的商业电影)之间,两头不讨好。一直到2006年,他才拍出自己真正意义上的处女作,悬疑惊悚片《第三个人》。影片具有强烈的风格、复杂的结构,但在商业上,却一败涂地。这对他的职业生涯,无异雪上加霜,他不得不再度蛰伏,又经过六年,才拍了《边境风云》。这次,他的个人风格更明确、更凌厉,但在严峻的市场面前,也显得更惊心动魄。这是一部很容易被市场忽略的好电影,剧本扎实,叙事结构不寻常,剪辑迷人,其中孙红雷出门镜头,前后用了三次,有纯粹的电影味道。整体上,影片虽然尚有遗憾,却称得上内地十年来最具水准的犯罪片之一。几乎所有人都对票房不乐观。今天的市场,当然有消化这种电影的能力,但在很大程度上,成功仍然需要点儿运气。
  程耳不是个运气好的导演,他说他喜欢一句话,“相对那些注定会成功的事业,我偏爱那些注定会失败的。”我们希望所有像程耳这样的导演,都能不断拍下去,终有一天,人们会惊喜地发现,在这些当时错过的电影里,有那么一些真正属于电影的,闪耀的东西。
  
  1. 在价格和价值之间,我选择后者
  从《犯罪分子》讲起吧,为什么从《犯罪分子》到《第三个人》用了七年?
  毕业以后,我去了上影厂。当时厂里比较重视,就让我拍电视剧。这期间,一直在写剧本,但我的性格,不太适合找投资,这是个问题。我不太善于说服投资人,很难把一个东西推销出去。我自己也反思,为什么《犯罪分子》之后那么长时间,既没有找到第六代那种投资,也没有找到迎合市场的那种投资,这可能和我想做的电影也有关系。我一直以来做的剧本,两边都不太讨好。我认为是可以找到平衡的,在我的趣味和市场之间,包括《边境》,我一直在找这个平衡。
  你觉得,比如诺兰,他找到了这个平衡吗?
  他在找。《黑暗骑士》很好,但《盗梦空间》为市场丧失太多,《黑暗骑士》又没有《致命魔术》好。《致命魔术》我喜欢里面那种纯粹电影的东西,诺兰绝不是一个一开始就奔票房去的导演……我有两个想法,第一,是不能孤立地聊中国电影,就像中国足球,不可能脱离大的社会背景;第二,是创作者一定要有冲动,要有拍出好作品的自尊心和执着,这之后再谈市场。我想做的,是有个性、有个人色彩的商业片,虽然我不认为自己强大到可以像诺兰那样,但希望将来能做得更好一些。
  从《第三个人》到《边境风云》又用了六年?
  如果不回避之前说的两个原因,这次可能又多了第三个原因,就是《第三个人》市场反响确实不好。而且这几年市场也在发生变化,越来越倾向商业……
  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拍的是《河东狮吼2》那种电影,会获得更多机会?
  我很乐意和你探讨这个问题。我觉得这是个价格和价值的问题。拍有些电影,当然会给你带来票房、机会,但说到底,它卖到一两亿甚至更多,也只是一个价格,不是价值。在《米开朗基罗传》里有句话我很喜欢,“对绘画这件事,他太真实了,不可能对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假装喜欢。”对电影,我有自己非常固执的一面,明明不喜欢,假装喜欢,作为权宜之计,比如让我去拍《河东狮吼3》,拍了就能如何如何……但必须假装喜欢,我肯定没法投入去做。
  这种想法其实是有代表性的,但你似乎比很多人又更固执一些?
  还有句话我特别喜欢,忘了是谁说的,他说,“相对那些注定会成功的事业,我偏爱那些注定会失败的。”所以,我其实很宅,而且过于敏感。其实《边境》我拍了很多素材,但没用,没用是因为,有些戏一上来我觉得它在美学上过时了,这对观众也许并不重要,但对我很重要。我不能容忍美学上的陈旧感,包括结构。我现在在做的剧本,至少目前来看,更不会迎合市场……这个困境是解决不了的,这个困境的根源在于,我的才华可能还不够,因为,真正才华闪耀的它是可以通吃一切的。
  
  
  2. 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最朴素的情感
  你的电影都是自己编剧,有什么特别原因吗?
  我喜欢写剧本,很享受这个过程。我硬盘里有不少剧本,基本都没拍成。也有别人的剧本来找我,这些年有过好几次,最终都不了了之……当然,一定有好剧本,但我没碰到。我喜欢的状态的确是自己写剧本、自己拍、自己剪。
  你特别喜欢犯罪题材?
  作为拍出《第三个人》的导演,说这话可能有人不信,但我的确认为电影一定要好看。我喜欢表现一种非常态下的常态的情感,喜欢把人推到一个极端环境……
  你的故事是从哪儿来的,社会新闻、小说?
  我很赞同那个说法,就是没有“我想”,而是一个想法向我走来。而且我写剧本,和别人可能不太一样,就是从来没有大纲,都是从第一行开始写。我并不知道下一行要写什么,写到哪儿算哪儿。
  《边境》里孙红雷演的毒贩,并没有徐峥在《第三个人》里演的何伟,在人物内心上挖地那么深,是出于商业考虑吗?
  照现在这一版的剪法,我倒认为这可能不是个简单的深浅问题。现阶段,更能打动我的,也不是人物的深浅,而是一种命运感的东西。《边境风云》应该结束在哪儿,有人跟我说过,他说我把电影结束在孙红雷的那个镜头,给他的直观感受是,孙红雷是我要传达的价值。这个说法是有道理的。
  《边境》在审查上遇到过什么问题了吗?
  说起来比较幸运,审查意见只针对个别小细节,一个是缠保鲜膜。意见觉得,歹徒施暴时间长,“过于逼真”,我们一共缠了八圈,最后被剪短了。这样,它给观众带来的窒息感会有些损失,很可惜,但对全片影响不大。这是我们幸运的地方。
  宁浩是《边境》的监制,他在这部电影的拍摄中,给了你哪些帮助?
  我们在每个阶段都有具体沟通。我跟他的合作特别好的地方是,我们语境比较相似,说话不费劲,简单一聊就通了,基本没有无谓的消耗,而是在加分。我们也讨论过这个问题,为什么我们电影的风格那么不同,但遇到具体问题,又那么彼此认同?我们电影的差异性是不言而喻的,只能说,在电影之上,我们的认知是很一致的。
  你怎么理解职业导演?
  职业导演有两个层面,有一种我做不到,就是以导演为职业。非要自己写剧本,从这一点来说,我就不可能作职业导演。可以进步的,永远是经验和认知,但像昆汀、像库斯图里卡的《地下》那样,闪耀的东西,是学不来的,是天赋,没有就没有。对《边境》,我曾经对它有更高的期待,直观一点说,我觉得它还不够生猛。我喜欢结尾和剪接上的节点,但故事结尾本来不是现在这样,它更宿命、更黑色。现在的结尾还是有些讨好观众了,它更阳光了,给我的感情没有那么真。
  你的排他性,包括不拍年代戏和古装片吗?
  我一点都不排斥。我排斥的,是为了通过审查拍民国戏、古装片。我其实特别想拍一个像《武士的一分》那样特别安静的古装片。我们常常在探讨中国人的精神、中国人的核心价值在哪儿?《武士的一分》做的就非常到位,日本人作为日本人的强大、他的精神核心在哪儿?看完电影,非常清楚。我们的古装片,完全没有做到。所以我一点不排斥甚至很想拍年代戏、古装片。《武士的一分》是用大导演、大演员拍的,那么朴素的一个电影,我的电影,追求的其实也是这样的东西——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最朴素的情感。这是我创作的初衷。
  3. 电影是一个庞杂的系统
  有人说,“《犯罪分子》和《第三个人》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在平静的外表下蕴藏着巨大杀机和能量。”其实《边境风云》也有这种特点,这是你的表达习惯,还是你想确立的风格?
  我追求一种戏剧性,喜欢那种貌似非常平淡,然后突然有个大逆转,我偏好这样的东西。
  这种风格的形成都受了谁的影响?
  影响太多了。影响最大的不好说,比如写剧本,给我影响最大的你可能想不到,是布努埃尔。我觉得布努埃尔很好地解决了动和静的关系,包括一种点到为止的手法。我拍《犯罪分子》的时候,正是我最迷恋布努埃尔的时候。
  我以为你最喜欢的是梅尔维尔或者朱尔斯·达辛?
  如果我说这两个导演我都没看过,会雷到你吗?我在每一阶段,对喜欢的导演有高度的忠诚度,我总是在一个阶段就喜欢一个导演。《红圈》我可能看过开头,字幕不好,就放弃了。
  你有受到科恩兄弟的影响吗?
  科恩兄弟是水平发挥不太均衡的导演,包括《老无所依》,也有些让人费解的东西。我觉得他们更多是实现度很高的导演,但他们的风格,还不足以强烈到对我构成影响。布努埃尔让我学会了如何写剧本,接下来给我影响比较大的,其实是黑泽明和莱昂内。黑泽明宏观驾驭命题的能力、宏观驾驭一部电影的能力……黑泽明的电影,比如《乱》,给我的影响很大。莱昂内的《西部往事》、《革命往事》,给我的影响也很大。
  杜琪峰对你有影响吗?
  杜琪峰对我来说够不上影响。我喜欢他对一些场景的处理,最有味道的,比如《PTU》开场火锅店那场戏,比如《暗战》里蒙嘉慧和刘德华在公车上那场戏。其实,华人导演里我最喜欢的是杨德昌和周星驰,我觉得他们其实是一个硬币的两面——他们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说的是同一回事。
  除了建立人物内心世界,动机的真实性、复杂性,你的电影非常注重叙事结构,你对结构有怎样的迷恋?
  这应该是个本能。结构有其自身的魅力,这种魅力是电影本体的核心之一。《犯罪分子》、《第三个人》、《边境》,都是直接从中间讲起,这是我的一个本能。有些镜头,我喜欢重复用,比如孙红雷开门出去。我喜欢这样讲故事。电影是一个庞杂的系统,这个系统是通过导演的叙事和观众的接收去建立的,如果这个系统观众能领会到,我会很有快感,就好像我看电影,看《21克》,最后我领会到了导演的用意,就会很爽。
  你的电影结构很迷人,但这也会给一部分观众造成障碍。
  对,但这我没办法妥协。
  4. 没有文学性的电影是让人难以忍受的
  还有谁对你的创作构成重大影响?
  我突然想起来,有个人对我的影响可能和这些导演一样大,就是博尔赫斯。他很多作品都很短,我喜欢短故事,或者说,我喜欢把长故事短着说,把短故事长着说。这是受博尔赫斯影响。他的小说,往往有炫技式的大段描述,而事件的发生、发展,可能就是尾巴上一句话。我喜欢这个。怎么讲故事是矜持的、优雅的、有气质的,博尔赫斯对我影响很大。说到这个问题,我顺带说一下,我一直有个观点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就是我不认为电影要远离文学,反倒觉得电影的根在文学上。
  这是不是跟你是个作者型或者说作家型的导演有关?
  可能。文学性对电影很重要,没有文学性的电影是让人难以忍受的。比如《低俗小说》,它充满絮絮叨叨的脏话,我反倒认为昆汀是个文学修养非常好的导演,甚至《杀出个黎明》,台词充满文学性。当然,我指的文学性不仅仅是台词,而是蔓延到一部电影方方面面的一种东西,你的认知、你的价值观,甚至一上来你要讲个什么样的故事,没有一个能逃脱文学性。
  文学性为什么这么重要?
  我意识到我不足的地方,恰恰是不能像昆汀那样把文学性更自然地注入到电影中去。它解释了《第三个人》为什么有些地方有人觉得做作,就是文学性没有很好的融入。我们再拿昆汀举例,他有部电影看上去离文学性最远,《死亡证据》,乍看和文学完全不沾边,说的是这样一个故事:一个男人,变态,喜欢做局,把人撞死,然后成功逃脱了,这是第一场;之后有个非常短的第二场,两个警察对话,这段很短,插科打诨,算中场休息;然后,这个变态又想作案,又想如法炮制的时候,遇到狠角色,被搞翻在地。这是一个多么工整的故事。它整个气质很粗野,但充满文学性,所以昆汀是个知识分子,他很好地把文学性融入了自己的电影。
  《边境》的文学性在哪儿?
  宁浩有一次概括《边境》,有句话概括地很准,他说,“《边境》有一种优雅的阳刚。”这让我想到《罪恶之城》,它暴力、血淋淋,但处处透着优雅,比如有句台词是这么说的,“我要对付你,让你感到即将到来的地狱完全就是天堂。”这完全就是诗。如果你把《罪恶之城》这种文学性拿走,它是什么?那种暴力、视听盛宴,其他导演也给过你,什么是罗德里格斯给你的?就是他暴力之中透露着优雅。包括他和昆汀合作的《杀出个黎明》,玩地那么飞,最后能收回来,我觉得他有文学的根基。很多人觉得电影拍好,要远离文学,可我觉得,文学是个底色。
  好电影除了文学的根,还需要什么?
  好电影需要光彩,它不能是“不错”、“挺好”。还有就是,剧本太重要了,比如那个墨西哥导演(亚利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多)跟他的编剧闹翻之后,自己写《美错》,我至少试了20次,都没看完。他一上来,第一张牌打出来,第一个镜头出来,就已经和他以往作品不在一个水准了。他丧失了这个文学的底之后,连镜头语言都失效了。与此同时,那个编剧(吉勒莫·阿里加)自己拍的《燃烧的平原》,正经很不错。你很难理解,2000年他的处女作出来的时候,《爱情是狗娘》,那种冲击力……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么多年我没有拍,其实这种戏一出来,你一半的剧本就废掉了。简单讲,一方面,我们没有把电影做的那么好,另一方面,我们又把电影摆在了一个过于显眼的位置,把它的影响夸大了。
  以前是意识形态层面的夸大,现在是商业上的夸大?
  对。我一直回避在电影里洒狗血,我很排斥这个东西,生活中也是一样。言必称“中国电影”,言必称“责任”,我很反感这个。你问的第一个问题,我确实痛定思痛过,“性格决定命运”确实是个借口,我得尽快治愈我的拖延症。比较好的一点是,我对电影的态度始终是严肃的,都是有感而发,我没有拍我不喜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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