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挑战快速夹蛋糕_地方春晚的挑战与表征
1 对农历2009年岁未来说,地方春晚对央视春晚的挑战无疑是一个重大的文化事件。全国各省市地方台纷纷办起了自己的春晚,而且大都选在大年30前后,俨然同央视春晚打起了擂台赛,大有合力围攻之势,好不热闹!其中,在年前(农历29晚)播放的有辽宁、河北、河南、安徽、湖北、青海、山西、贵州、四川、山东、天津等地的春晚,湖南台春晚则是在小年夜农历24举行,北京台春晚选在大年初~,江苏春晚从大年初一延续到大年初六,轮番轰炸人们的眼球,而有“南派春晚”之称的广东台春晚和“海派春晚”的上海东方春晚则干脆把时间锁定大年30晚上,公然竖起战旗,挑战央视春晚的收视率和权威。上海东方卫视更是别出心裁,举办了两个主题晚会,如大年30的《春满东方》和初一的《欢乐世博年,2010群星新春大联欢》。对这些地方春晚而言,它们在大年30前后大规模出现,并不是突然的心血来潮,而是蓄谋已久,渊源有自,只是近几年来格外热闹而已。它们的出现,其意是要挑战央视春晚,打破其一统天下的局面而分得自己应有的一杯羹但若从央视春晚来看,则可能意味着辉煌难在、岌岌可危了,毕竟,有这/厶多地方春晚“虎”视眈眈、亮相岁末,终归是一种压力和威胁。
春晚的历史本是一部毁誉参半的文化史,其最辉煌的时候也从未不曾没有过质疑,但并不能据此而以危机论之。如果说央视春晚不可避免地要遭受人们的质疑的话,那/厶近些年来地方春晚的勃兴是否可以看成是央视春晚走向没落或转机的标志?而央视春晚遭人诟病的地方是否可以在地方春晚中避免?至于地方春晚滥觞于何时何处,这个问题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地方春晚的兴起和勃兴不可避免地与央视春晚纠缠在一起。央视春晚无疑是讨论地方春晚时最为重要的坐标和参照,而与地方春晚相关的任何问题都只有在同央视春晚比较的意义上才能显示出来。对于地方春晚的挑战,也应作如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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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显,突出地域性是地方春晚最鲜明的表征,也是区别于央视春晚的主要地方。这种地域色彩有时表现为地方文艺、民俗或方言的强调,其在地方春晚中表现相当明显,东方春晚、辽宁春晚、广东春晚、湖北春晚、四川春晚、安徽春晚等中都有明显体现,辽宁春晚较为典型,东北二人转表演一直是其主打和广受关注的节目。而方言在地方春晚中的大面积使用,甚至还一度引人们的争议。有时,这种地域性则表现为一种特定的空间政治,这在上海春晚、北京春晚、天津春晚及广东春晚中体现最为明显。这些地域连接着中国最为重要的政治、经济和文化,因此对这种空间的展示和强调就不仅仅是一种地方民俗性的表演,而是一种带有等级性的空间话语。比如说2010年北京春晚,其演员阵容之强、明星之众、场面之恢弘,大有直逼央视春晚之势,而与其说这是在向央视春晚叫板,不如说是央视春晚的缩微版或翻版,其以向央视春晚靠齐而意在向全国观众表明其无与伦比的优势,这种优势似乎只有首都才能与之相匹配。而2010年上海卫视则以其经济上的雄厚实力为依托,举办了一系列主题晚会(包括大年30和初一的春晚及元宵晚会等),从小年夜一直延续到元宵,并邀请到许多大牌明星齐聚上海,可谓气势不凡。如大年初一的《欢乐世博年・20 1 0群星新春大联欢》,以即将召开的世博会作为其最为明显的主题,舞台上糅合了很多域外风情元素,充分展现了其作为国际化大都市之东方明珠的无限魅力。
可见,不同地域的经济、文化和政治在某种程度上直接决定了其春晚的风格、规模及其效果。北京、上海、广东等地春晚明星阵容之所以豪华,与其经济实力之强大不无关联;湖南春晚的号召力也与湖南卫视在娱乐文化上的影响广泛有直接的关系。而对有些地方春晚来说,其充分发挥地域特色,有意突出地域性,更多选用当地娱乐明星而非大牌巨星,这既是一种文化上的自觉,同时也是一种经济政治上的自觉。春晚不仅是大牌明星的舞台,也是广大百姓的舞台,突出地域性无疑也给那些地方民间草根提供了更多的舞台,同时也能强化地方文化上的认同。可见,地域性的强调对不同地方的春晚而言,意义是不尽一致的,其反映的是不同地区经济、政治和文化上综合实力的差异,从这个角度来看,中国各省市的地方春晚其实就是一部中国各地的政治经济文化地形图。
但从另一个方面看,这种地域性的强调其实又是地方春晚的表意策略之一种。既然不能做到同央视春晚在收视率上一争高下,就只好在地域上大做文章。卫星时代的电视网络无疑已使此前央视春晚的覆盖性和象征权威难以定于一尊,地方春晚如果只是复制央视春晚的模式,而不在地域性或其他方面各现风骚,不仅不能凸显自己及其特有的地域认同,反而连原有的观众群都可能转会他家。这是其一。而如果说央视春晚的不尽如人意之处就在于其大杂烩式的内容和充满矛盾张力的风格特点的话,突出地域性恰好能做到补其不足的功能。典雅和庄重的品格决定了央视春晚在娱乐性和通俗性上不可能走得太远,而如果加入或突出地域性的因素,则能使得春晚那种原本庄重的风格显示出轻松幽默和诙谐处。地方民俗及其文艺很多带有诙谐甚至轻佻的特点,这种风格在央视春晚中是不被允许的,但在地方春晚中亮相则不会有太大问题。比较小沈阳在央视春晚表演的《不差钱》和辽宁春晚中表演的二人转即可看出,地方文艺如不被改造是不能直接搬上央视春晚舞台的,而一旦改造则又势必使其那种原本虎虎有生气的因素消失大半。可见,正是在这点上,地方春晚显示出其挑战央视春晚的锐气,方言及民俗的强调显然具有了弥补央视春晚中庄重有余而诙谐不足的特点。
同日寸,对地方春晚而言,其不同于央视春晚之处还在于,不必过于在象征的层面上下功夫。换句话说,地方春晚尽可以侧重于对娱乐性的强调,从而避免内容上的大而全或驳杂及风格上的趋向庄重典雅,而专注于某一或某些方面。比如说2010年的湖南春晚和广东春晚,两者小品、相声等都很少(前者仅各有一个,后者两个小品一个相声剧),舞台大部分都是歌舞等其他类节目,这与央视春晚突出小品和相声明显不同;前者没有魔术,更有甚者,其明显带有“快乐大本营”等节目的舞台风格,如成龙的《相约大兵小将》等节目,显然是把专栏或主题节目搬上了春晚。虽说何炅和谢娜不时大秀煽情,但他(她)们给人印象深刻的还是其在快乐大本营等娱乐节目中一贯的风格,随意轻松滑稽搞笑;这种娱乐性不是那种高贵典雅式的娱乐,而更多是一种下里巴人式的大众的娱乐,带有鲜明的俚俗味。后者则在模仿秀等时尚娱乐元素上大做文章,增加了如《超级PK模仿秀》、《“巨星”模仿秀》、《马戏互动》等节目。而上海春晚则匠心独具,以不同的形式举办了多个主题晚会,而且不同晚会之间也是形式各异,各有侧重,可谓异彩纷呈。如初一举办的《欢乐世博年。2010群星新春大联欢》,更是在娱乐性上做足了文章,其定位鲜明,即“秉承‘海派’风格用笑声愉悦观众”,而在节目设置上,为了追求欢快等某种效果,甚至砍掉了相声、杂技等类传统节目。可见,同为地方春晚,南北风格也不尽相同,北派春晚相对侧重小品相声类节目,而南派春晚则相对侧重时尚类娱乐节目,这与相声小品起源于华北,时尚娱乐文化繁荣于南 方有一定的关系。
而与地方春晚那种淡化象征色彩相联系的则是舞台设计布局上对空间的侧重和综艺节目式的主持风格了。诚如学者所指出的,央视春晚越来越趋向于一种“伴音伴舞”式的舞台布局…,大凡歌曲演唱总有很阔大的舞蹈表演和很响亮的音乐伴奏,这种布局给人的感觉好像春晚就是一条流动的河流,喧嚣热闹而流动不息,其在舞台上给人留下的空间相对要小,因而观众的投八也相对要小,但却让人明显感到那种浓浓烈烈的年味。麦克卢汉早就指出,“电视是一种冷性的、观众参与的媒介。当它被表演和刺激加热之后,它的表现功能相对减弱,因为观众参与的机会随之减少。Ⅷ反之亦然。如果说央视春晚更像是一条流动的欢乐之河流的话,其表的显然是对时间(两年之间的除夕)之流绵延的构型,地方春晚则不同。地方春晚更侧重于舞台空间的开阔和留有余地。其歌曲演唱时的伴舞相对央视春晚而言,规模要小得多,甚至没有。舞台开阔而留有余地,这其实是给主持人和演员留下了更多发挥的空间,也更能吸引观众的参与,增加收视率。而从另一个方面看,这也是地方春晚在政治经济和文化上的实力限制所致,场面的宏大和热闹虽然能营造喜庆的氛围,但是非地方春晚所能支撑,因此,地方春晚也格外注重对空间上“点”的设计。这种注重“点”的构造,往往使明星的表演得到格外的突出,而与央视春晚“流”式的风格明显不同。如果说央视春晚在演员出场上给人的感觉是目不暇接和流动不息(歌曲串唱和演员粉墨登场是其最为明显的表现)的话,地方春晚在演员出场上则给人一种供人凝视的缓慢和定格,很多明星都有多个节目的表演,而这实际上也使得地方春晚多少带有综艺节目的味道,它们也往往在主题互动等综艺节目上大做文章。典型地如湖南春晚的《五虎大拜年》系列、主题互动节目《相约大兵小将》,上海春晚(《欢乐世博年・2010群星新春大联欢》)的功夫小品《拜龙学艺》、互动游戏《挑战明星赢财神》和音乐魔术秀《制造浪漫》等等,这两台晚会都注意到晚会和电影贺岁大片之间的互动,而把成龙的《大兵小将》剧组和《财神到》剧组都搬到了春晚舞台,这在央视春晚显然是不可想象的。上海东方卫视在除夕前后举办的系列主题晚会(包括春晚),更是明显带有综艺节目的风格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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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春晚的出现,无疑有挑战央视春晚独霸局面的因素在内,但若要辩证全面地看待这种现象,则必须从央视春晚的起源处说起。第一届央视春晚最早可追溯至1983年,但作为一种娱乐行为或现象此前已然存在。虽说春节古已有之,其作为晚会之一种,显然是现代的产物,而随着电视在中国的普及与新时期以来通俗娱乐文化在大陆持续的热潮,春晚作为一种娱乐文化的出现势必成为可能。当年(1983年)一首当场点播的流行歌曲《乡恋》(李谷一)虽被作为“靡靡之音”备受讨伐,其实际已传递出通俗娱乐文化的蓬勃生机和锐不可挡之势。同时春晚又是一种典型的现代认同形式。其从诞生之日起就是如此,1984年春晚,香港歌星张明敏凭借一首《我的中国心》红遍大江南北,自此,春晚成了凝聚两岸三地甚至海外华人的现代象征空间,多少港台艺人也由此而红遍大陆。现代媒介(传媒)在国族认同的作用早已为人所知,电视更是显示出报纸和小说等传统媒介所难以比拟的优势。而作为国族认同之重要的形式又必然使得春晚不可能在娱乐上走得太远,这样一来,就形成春晚在现代认同和通俗娱乐文化之间的内在矛盾,而人们对央视春晚的不满和非议也多从此而起。同样,作为春晚之一种的地方春晚,自然也不能免于春晚作为一种现代体制的矛盾限制。
近几年来,随着地方春晚的大面积出现,人们对地方春晚也有了更多的期待,似乎央视春晚的不足都能在它们身上得以避免。事实是否真的如此呢?仅以2010年湖南春晚即可说明问题。湖南卫视在娱乐文化上一直办得很有特色,在近些年来更是异军突起,大有引领中国娱乐文化之势。但即使湖南卫视举办的春晚,如从娱乐文化的角度上看,其仍不能摆脱现代认同的制约,其晚会前一段国家复兴与地区崛起的视频描述无疑给整个晚会设定了日寸空坐标,春晚的进行实际上就成为了这一时空坐标下的演绎。晚会的内容也无不体现出这点。所有关乎湖南地域的内容,大都体现出感动(湖南)和展示(幸福)的两种功能,其分别从内(感动)外(展示)两个层面在特定的时空中起着凝聚人们情感的作用,其最终的指向无疑是带有地域特色的湖南认同以及中国认同,而连一向以幽默随意滑稽搞笑著称的主持人何炅和谢娜也玩起了煽情,在感动湖南上大做文章。
诚然,地方春晚近几年的大面积出现确有打破央视春晚独霸一尊的局面,一定程度上使得春晚的舞台百花齐放多姿多彩,但并不能据此而得出结论说,地方春晚的出现根本扭转了央视春晚形成的象征秩序。通过前面的分析发现,对于春晚这一特定时空的文化行为而言,不论如何改革,其终不能真正摆脱娱乐文化和现代认同之间的内在矛盾和张力的控制。春晚的本质特点就在于其既不能完全做到服从娱乐性,也不能完全变成现代认同的象征行为,正是这种矛盾和悖论构成了春晚的杂糅的特点。它可以从娱乐文化上下功夫,但最终只能落实到国族或地域文化认同这一象征行为上。从这个角度看,地方春晚对央视春晚的挑战,其实就是对春晚体制的挑战,是对这种象征秩序的质疑;但问题是,一旦这种体制被打破,地方春晚就不复是春晚,而成为了一种地地道道的娱乐综艺节目。这种挑战,一言以蔽之,其实是对收视率的争夺战,并不能从根本上挑战春晚的体制。而大凡被央视春晚毙掉的节目及不能入围的明星很多都在地方春晚亮相,这其实是在复制央视春晚的模式;除此之外,地方春晚还在明星阵容上做文章,尽量汇聚各路明星以壮声势。其节目设置,虽各有侧重,但大都不离歌舞小品相声杂耍之类,而在观众定位上仍以各类人群而非某类为主,这些都注定了地方春晚终不能免央视春晚大杂烩之嫌。地方春晚虽然对央视春晚形成某种挑战关系,但它并不能摆脱春晚作为一种现代体制的根本性束缚。央视春晚催生了地方春晚,地方春晚的挑战无疑又令央视春晚时刻保持警惕和充满活办而央视春晚覆盖性的权威、象征色彩及其无可比拟的收视率,无疑又是地方春晚所孜孜以求而不易得的奋斗目标。因此,不难设想,只要娱乐文化一天存在,央视春晚就不会停止,而地方春晚对央视春晚的挑战也将延续,这注定是一个没有终结的过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