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沪抗战纪实》见证日寇罪行】 日寇侵华的资料

　　每一个年长的中国人都有一本日本侵略的血泪史，本文谨以先父黎民伟从事电影事业的遭遇，控诉日本军国主义对中国人民犯下的滔天罪行! 　　 　　1995年日本最大的NHK电视台来信，由香港电影资料馆转给我。他们要制作一部描述“China-Japan war”的影片，他们把日寇侵华战争称为“中日战争”，希望影片中有日本、中国和美国摄影师拍摄的片段。要求我们提供黎民伟、朱树洪、徐长林所拍摄日寇侵略上海的纪录片《淞沪抗战纪实》作为素材。
　　我去信问他们：“日本摄影师拍摄的影片是怎样描述的?”下面摘出NHK回答的译文：
　　日军新闻片的旁述：“经历了艰难与险阻，穿越了敌人的地雷阵，皇军最后到达广州。广州的市民逐渐明白皇军的诚意而陆续返回广州。皇军向饥饿的中国人派米，……这真正是一支人道的军队。
　　
　　日军新闻片也报道了南京的情况：‘12月13日下午2时’，我们的皇军炸开城墙勇敢地前进，……我们的军队占领了敌人的总司令部，太阳旗高悬在这个国民政府的大厦。数月后太阳旗在使馆大厦高高飘扬，日本人感动地流下热泪。”
　　NHK来信称这场战争是“中日战争”，我拒绝把《淞沪抗战纪实》交他们使用。由于没有看到NHK最后播出的影片，在此不作评议。
　　12月13日正是日寇在南京开始为期六周大屠杀的日子，杀害了手无寸铁的中国军民三十多万人。但是，NHK来信所述的日本侵略军的新闻片却在炫耀侵略者的“功绩”，日本人受到军国主义的欺骗而感动掉泪。太阳旗上沾满了中国军民的鲜血!他们应当感到羞愧和自责!皇军用派米去笼络民心，掩盖他们强占中国领土，疯狂地杀人、强奸的滔天罪行。这就是他们宣扬的所谓“人道”、“大东亚共荣圈”的实质。
　　三十年代初期，我国刚刚推翻满清，结束了军阀混战的时代，社会正趋向安定，电影事业也步人繁荣。
　　先父黎民伟早年追随孙中山先生，加人中国同盟会。他是中国电影的拓荒者，他参与香港电影的开创，以后到上海创办民新影片公司， 1930年罗明佑和黎民伟合力创办联华，他在自述文中述及：
　　1929年“罗明佑先生南来，互谈振兴中国电影事业，以他主办之华北电影公司与民新合作，高举复兴国片之大帜。”[注1]华北与民新合作，联合摄制了《故都春梦》《野草闲花》和《恋爱与义务》。1930年 12月，联华影片公司正式成立时，三部影片作为联华的创业作上映，“各地卖座特盛，破前记录。……生意远胜神怪片，我们觉得中国片大有可为，乃从新扩大组织，定名联华影业制片印刷有限公司，总公司在香港注册，并向中国政府登记，各同业争相合作。”[同注1]全盛期联华共有七个分厂。
　　但是，正当联华要大力发展时， 1931年爆发了日寇侵华的“七七事变”。接着，1932年又发生了日寇进攻上海的“一・二八”事件，黎民伟在日记中是这样记述着[注2]：
　　“时值中日问题异常严重，沪市戒严，……拘料夜后子时微闻枪声，始知闸北及耙子路一带，中日两军发生冲突，我们连日集议由各厂联队分到战区，摄取战事实情。惟届时各厂并不派员参加，只由一厂民伟领导卜万苍、黎乐三、黄绍芬、罗敬浩、赵扶理、金焰、吴永刚、黄秋田、马贵泉等前往闸北、真茹、闵行路、大场，并沿铁路一带直至苏州等处摄制淞沪战事真景……。”
　　他们把所拍的素材编成《抗日战史》，揭露了日寇侵略上海的罪行。可惜这部珍贵的纪录片，在1941年日寇飞机轰炸香港时，被战火焚毁了。
　　“一・二八”一役，联华第四厂被毁，30多间电影院停业。罗明佑丧失了东北的影院，华北的影院也陷入困境，资金周转不灵，使罗明佑和黎民伟设想中的制片业和放映业互助发展的计划落空，沉重地打击了联华的经营。
　　战争的阴霾，造成全国经济低迷。
　　日寇要黎民伟主持电影工作，因此黎民伟匿居于伟达饭店，并托人把所拍战争影片带回香港，后与家人分两批离沪乘船返港。
　　黎民伟与朱树洪、徐长林、罗敬浩等拍摄了这部揭露“八・一三”日寇侵华的纪录片《淞沪抗战纪实》。从现存影片中，我们看到许多令人难忘的镜头：日寇飞机轰炸上海南站，把火车站全炸毁了，童子军抱着一个已死去的女孩子尸体；南京路上的先施、永安公司被炸；一位父亲痛悼被炸死的妻儿烽烟中的“四行仓库”，“中国不会亡”这首歌颂八百壮士的歌声在观众心中响起。我国军队英勇反击，炮弹就在摄影机前面爆炸，这些镜头都是摄影师冒着生命危险拍摄的。
　　当年的报刊评述这部影片是：“唤醒民众的爱国教科书。”
　　联华公司拍摄了许多宣扬中国传统美德的优秀影片，被公认是电影界的新派，引领中国电影进入第一个黄金时期。如果不是日寇的侵略，联华绝不会经营不下去。如果不是日寇的侵略，联华一定会拍出更多的优秀影片。
　　日寇的侵略，彻底摧毁了我国的电影事业。
　　1937年黎民伟逃离上海，回到香港，经营启明影片公司。
　　1941年日寇飞机轰炸香港启德机场，炸弹误中附近的南洋影片公司，大火波及隔邻的启明片仓，把大批影片包括黎民伟在民新、联华所拍的优秀影片烧毁了，仅抢救出记录孙中山先生事迹的《劝业千秋》《淞沪抗战纪实》等几部影片。
　　日寇占领香港，给香港居民造成极大的痛苦，粮价高涨，老百姓要把喂牲口吃的花生麸作口粮。强奸、饿死、被打死的消息时有所闻。
　　上海和香港沦陷时，日伪先后两次要黎民伟主持电影工作，都遭到拒绝，宁愿带着全家十多口逃难。先到湛江，后到广西，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不能拍电影，就利用照相、戏剧进行抗日救亡活动。
　　不久，日寇的铁蹄又逼近桂林，全城民众紧急疏散，黎民伟到火车站拍的照片我曾见过：火车上挤满了人，连车顶也都坐了人。据说车厢里面的行李架上、座位底下全都挤满人。听说当火车过山洞时，车顶的有些人就掉下摔死了。我还听说许多民众徒步逃离桂林，日寇的飞机并没有放过这些善良的老百姓，许多人被炸死、饿死!
　　日本军国主义对中国人民犯下的滔天罪行，罄竹难书!
　　[注1]黎民伟自述文：《失败者之言―中国电影摇篮时代的保姆》(香港《电影双周刊》575、576期)
　　[注2]《黎民伟日记》(黎锡编订，香港电影资料馆出版)
　　责任编辑／苏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