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合上的日记] 琼斯的日记和什么好
中学生活,现实与梦的交织,幻成一片多眼泪、多欢笑的全新的天空…… ×月×日 今天是周末,本来打算期中考之后好好轻松一下,逛逛书店,看看画展,上趟影院。然而下星期一开始又是什么分班考试。阮老师那一席带有威吓味的鼓气话,使我不得不明白这次考试的重要性:进了快班就等于一只脚跨进了大学门,反之,则不可奢望,至少在老师眼里是这样。
计划告吹了,带着种无可奈何的愤慨,我告诉同桌晓莉,这次我准备冒险,不复习了。然而她只轻轻巧巧3个字“你不敢”,就把我那种豁出去的悲壮情怀一扫而空。的确,我不敢。我不敢是因为我怕看到父母失望的眼神。妈妈就像《窗外》里江雁容的母亲,好胜心比我还强,而我与妈妈同事的子女们学习上的竞争,似乎成了妈妈与同事间的竞争。为了保持父母的骄傲与自豪,为了不破坏在班里那优越的地位,我不敢,一直不敢,而且永远也不敢。我敢打赌。
回到家,我的心闷闷的,感觉自己活得好累好累,好像都有70岁那么老了。每次考试前我都有种失重的感觉,迷茫得很。考试!考试!难道我们生来就是为了考试?读了十几年书,为什么越考越怕?许多东西常常是考前拼死拼活地记,考试一过就忘得干干净净,真不懂靠背出来的八九十分有什么用?
隔壁传来小明爸爸的训斥声,大概又是小明考试成绩不好。唉,我们好歹也快熬到头了,而他呢,还有成百上千次考试正等着呢。他好可怜……
×月×日
前几天还咬牙切齿的考试,今天却变得特别可爱,不是吗?成功的喜悦与莫名的轻松拥抱着我,此时我一百个一千个觉得,考前那几个暗无天日的日子真是值得又值得。生活,在我眼中又具有了五色光。一位名人说过,幸福在于奋斗的本身而不在于其结果。我倒觉得在考试这件事上行不通。
吃过晚饭,我告诉妈妈要去同学家抄题,实际上是去见他。妈妈只说了声“早点回来”就放我走了。望着妈妈关切的眼神,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内疚,“我在欺骗妈妈”。过去,我有许多心里话只倾吐给日记本,并不对父母讲。因为我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应该有自己的秘密。再说,即使我告诉他们,他们也没时间和耐心来听我讲述许多莫名的烦恼和无端的情绪低落,顶多用句“生在福中不知福”就把我给打发了。我还是尽量少惹他们心烦为好。可我与李君杰交往的事,是不是该实话实说了呢?我心里乱极了。虽然我与李君杰只是一般的朋友关系,但万一大家误会了我们的友情,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上次陈洁与邓力去看了场电影,不就被她父母发现后打骂了一顿,而且禁止与外界来往,从此成了标准的囚徒吗?
当然,我父母还是很开通的,他们自然不会这样做。我怕的是让父母觉得有这样的女儿坍台,觉得我没出息;还有,阮老师三番五次地不点名批评陈洁他们,未必就不会落到我头上,我受得了吗?唉,“早恋”,谁发明的词儿,好像男女同学一接触就是早恋,世俗的敏感神经。
我感到莫名地害怕。
×月×日
今天与爸爸大大争论了一番。尽管我说的许多“绝对真理”被这位又红又专的60年代大学生彻底否定,然而我还是乐不可支,因为至少他不再会对我看尼采与叔本华表示嗤之以鼻,至少从今以后他一定会适当地重视我的“强词夺理”,而不会带着种宽容的神情好意嘲弄我自以为是的成熟。
记得以前,甚至现在也是这样,爸爸总认为我们这一代人缺乏社会责任感,缺乏为国为民献身的精神。当我表示赞同《一个女大学生的手记》的作者曹明华对雷锋的看法时,他就怒不可遏,似乎是我损伤了他心中的某尊神像。其实,我们中大部分人的爱国细胞和为社会奉献的思想并不少于他们那一代人,只是我们讨厌表面上的大张旗鼓,不喜欢轻易表白自己罢了。也许现在爸爸有些理解我们了?!
当然,这些都是我观察出来的,我也并不奢望爸爸一下子撤去他的家长威风。但我清楚地记得,刚才当我胡言乱语试着评判毛泽东的功与过,分析中国的改革,并且煞有介事地搬出一大套理论,间或斥责几句以色列对巴勒斯坦人民采取的暴行时,爸爸是用一种怎样惊奇的眼光打量着我。从那眼光里我看出来了,爸爸已承认我确实长大,至少在长大。尽管他还是在用“你们还是似懂非懂”这种威吓性质的定义来结束这次两代人的对话,但我已光明地预见这句话的苍白性。至少在不远的将来。
×月×日
今天阮老师找我谈话了,原因是我辞去了团支部书记的职务。她微笑而婉转地询问我辞职的原因:“是不是怕影响学习?”我苦笑了。我根本不是为这。当团支书也可以锻炼能力,我是很珍惜这种机会的。可我感到,我这个团支书根本没有权力、没有机会来行使我的职权,这是辞职的真正原因。虽然团支部与班委是分开的,但我事事得让班主任过目。有时,本来计划得蛮有意义的活动,经过班主任的一再“顾问”,什么影响啦、名誉啦、领导的看法啦……愣给搞得乏味到极点也枯燥到极点。阮老师希望我们的团活动永远像她们那个时候一样,大家坐在一起“拍拍手、敬个礼”,与其这样让同学失望,让自己失望,还不如一走了事。
然而这些我绝不能对老师说。老师对我一直很好,就像上次明明是我摔坏了实验仪器,老师却惩罚了钱敏一样。这种偏爱,全是因为我功课好。她以老师的身份与我谈话,尽量地显得亲切自然。或许我太敏感了,我总觉得她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而对于一个并不想真正成为学生思想上的朋友的老师,我又怎能向她敞开自己的心扉?
×月×日
李君杰的一封来信落到了妈妈手中,我知道逃不过去了,索性清楚明白地告诉了爸爸妈妈我与李君杰的“秘密往来”,也坦率地承认了自己对他的赞赏。妈妈大惊失色,好像我一下子“堕落”了,好像我从此考大学便没了指望。我真不理解妈妈,她与爸爸从高一就开始来往,不是也都考取大学了嘛。为何现在就偏偏不理解我呢?好在爸爸止住了妈妈气势汹汹的追问,只对我说了句:“心怡,我们信任你,相信你会处理好,你是我的聪明女儿,对吗?”我心一热,真想哭。
感谢你,爸爸!
×月×日
班里又有几个同学退学去干个体户了,而且几个成绩不错、准备考大学的同学也打起了退堂鼓。想想一些中年人都在拼命挤时间上夜大,而班里许多同学仿佛都已看破了文凭,“有钱能使鬼推磨”的思想占据了一定的市场,什么“知识有用,但无大用,教我们的老师几个不是正宗大学生?但一个月几十块钱死工资,还不许搞第二职业。进出宾馆大酒店的,又有几个是大学毕业的?当今社会,只要头脑灵光会赚钱就行,甭说大学生,就连大学教授都不及卖冰棍的老太太赚钱多呢!”听了这些话,我心里不是滋味,却又无言以对。
不是吗?爸爸妈妈都是大学生,然而俩人的工资加起来,还不及他们的一个学生摆几天地摊。我并不赞成金钱万能的说法,但是想想自己进书店时,每每对几本书爱不释手,却只能望“书”兴叹的情景,又不得不对自己选择的道路产生怀疑。
大学,在我心中忽然变得没有以前那么神圣了。
×月×日
今天收到李君杰的信,这才想起,我和他快一个月没见面了。奇怪的是,大概是太多的考试,我竟没好好想过他。
晚上,当我们再次面对面时,我突然有种陌生的感觉。我想他大概也有。两个都很沉默,彼此如两本全新的书,阅读一遍,理解一遍,又不知得花多少时间,而高考正一天天逼近。于是我们分手了。但我们都相信,将来有一天,我们会再相遇,那时我们也许不再年轻,但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我们一度相遇时那种超出友情但又不是爱情的淡淡情怀,也不会忘记彼此真诚的帮助。
我实在还是很小、很小……
我把一切告诉了爸爸妈妈。爸爸说:“我早料到你是我聪明的女儿。”妈妈却有些顾虑。我理解妈妈,我对妈妈也对自己说:
“成长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不是吗?
(节选自中国青年出版社即将出版的中学生纪实作品集《朦胧的碰撞》,本刊加了标题。——编者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