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海湾战争记 海湾战争出逃记

　　1990年深秋的一个夜晚,伊拉克北部山区,波兰建筑公司的几辆汽车沿着蜿蜒的公路,驶抵伊拉克边境戒备森严的检查站,交验证件后,顺利进入土耳其境内。伊拉克边防人员做梦也没有想到,放行的这批人中有六个人正是伊拉克情报局追捕的美国特工。
　　这是海湾战争期间最传奇的秘密营救行动之一,更加令世人感到惊异的是,策划、组织和实施这场胜利出逃行动的竟是美国昔日的敌手――前华沙条约组织成员国波兰的情报人员。
　　
　　意外合作
　　
　　1990年8月2日,伊拉克大军闪电般占领了科威特。当时,美国中央情报局和国防部情报局的六名特工正在科威特和伊拉克边境地区秘密侦察伊拉克军队动向,由于来不及撤退,他们被阻滞在伊军占领区,只好设法混在躲避战火的外国人当中,逃到伊拉克首都巴格达。随着局势日趋紧张,伊拉克开始以莫须有的罪名拘捕西方人质,利用他们建立“肉体屏障”,阻止西方盟军发动进攻。这几个美国特工发现自己几乎成了瓮中之鳖,终日东躲西藏,使尽浑身解数,力求逃避伊拉克情报部门追捕。
　　这六名特工的危急处境使当时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韦伯斯特如坐针毡,很快也惊动了美国政府高层,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几次开会讨论营救措施。
　　8月底,美国中央情报局的一位高级官员秘密飞抵波兰首都华沙,要求波兰情报局帮助营救这几名危在旦夕的美国特工。据传,美国政府起先求助于英国和法国情报机构,但遭婉言拒绝,因为这两个国家也在为营救滞留在伊拉克的本国公民而大伤脑筋。美国政府随后把目光转向了波兰,因为波兰在伊拉克有数千名建筑工人,在伊拉克境内活动比较自由,而且不会过于引起伊拉克当局的疑心。
　　波兰内务部长欣然同意参与营救,后来他回忆说:“不速之客……让我们意识到,这对于我们跟美国建立新关系具有重要意义……需要与美国合作。”这位内务部长立即从情报局物色了一位波兰老牌特工,他曾与西方特工周旋过20余年,经验丰富,特意在华沙用了几周时间来潜心制订出营救美国特工逃出伊拉克的计划。与此同时,波兰派驻伊拉克的情报人员设法找到那六个美国人,安排他们躲藏在巴格达近郊的一个波兰劳工营地。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波兰情报局决定派这位特工带领几名训练有素的情报人员潜入伊拉克,尽快实施营救。美国政府表示赞同,并派遣几名精干的中央情报局特工飞到波兰,对这些波兰情报人员进行了数周专门训练。
　　
　　民间外援
　　
　　这几个波兰情报人员到达巴格达后,立即会见了那些美国特工。那位波兰老牌特工事后回忆:“我们见到了六个美国特工的负责人……面容憔悴,疲惫不堪。我们告诉他,我们是波兰情报人员,是来救他们的……”
　　波兰情报人员很快就从某个斯拉夫语国家为这些美国特工搞来了假护照,但他们马上就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美国人读不准护照上的名字!波兰人只好用“笨办法”――让六个美国人见到生人时尽量装聋作哑,以免露出破绽。
　　接着,波兰情报人员着手观察巴格达附近的各个检查站,寻找逃往边界的最安全路线。他们开着汽车在各条公路上转悠,不断变换汽车,以便弄清什么汽车容易引起伊拉克情报机构的疑心,弄清什么牌照的汽车容易通过哨卡检查。
　　波兰情报局认为,为了保证营救行动万无一失,必须从波兰援建公司物色一个胆大心细的人帮忙。一个波兰工程师的传奇故事引起他们的兴趣:这位工程师40岁出头,是波兰一家建筑公司驻伊拉克的负责人。1990年8月18日凌晨,这位工程师带领13辆汽车,护送430名越南人、菲律宾人、美国人、德国人和波兰人前往约旦,车队驶到特雷比尔边境检查站时受阻。检查站人声嘈杂,数百辆汽车挤在一起,喇叭声震耳欲聋。该工程师望着混乱状况,突然看见边界线的铁丝网上有个口子,急中生智,冒着被哨兵击毙的危险,跑过去把口子扩大,然后带领他的车队从那个口子冲人约旦境内。他在急难关头的超人胆识,迅速在驻伊拉克的外国人中间传为佳话。
　　于是,那位波兰工程师作为最佳人选,被召到波兰驻伊拉克大使馆。波兰情报局特工开门见山地说:“有几位美国重要人物被困在伊拉克,处境非常危险,您愿意掩护他们逃出去吗?”工程师迟疑了片刻,毅然点头同意。
　　几星期以后,一切准备就绪。波兰情报人员通过密电把行动计划报告波兰情报局,由波兰情报局转告美国。但就在他们开始行动的前一分钟,波兰情报局来电命令“暂缓行动”。原来,美国发现了一个致命的漏洞:那六个美国人的假护照上没有伊拉克政府签发的出境签证!美国政府认为这可能会使整个计划功亏一篑,坚持一定要搞到出境签证后再行动。
　　波兰情报人员又花了几周的时间,终于给这几个美国人搞到了出境签证。他们再次用密电报告美国,说准备次日凌晨5时半实施出逃计划。到凌晨5点钟的时候,美国又回电“建议”暂缓行动,这次提出不希望那位波兰特工与美国人一起出逃,理由是他可能已经引起伊拉克情报部门的注意。但那位波兰工程师却坚持要与那位波兰特工同行,以免由自己一人承担风险。最后,波兰人决定不理睬美国的电报。天刚破晓,波兰建筑公司的几辆汽车悄悄地朝土耳其方向驶去,六个美国特工化妆成劳工模样,混杂在车内的波兰人当中。
　　途中,那个工程师试图教美国人读护照上的斯拉夫语名字,结果大失所望。美国人一开口就明显地露出口音。工程师不禁暗暗叫苦:路上如果碰上一个会讲波兰语的伊拉克人,岂不露馅?要知道,伊拉克在80年代曾派好几千人到波兰留学。
　　当车队行驶到摩苏尔市北面的时候,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在一个检查站,一名伊拉克军官走到车前检查护照,突然用标准的波兰语说:“能在这里见到最好的朋友,真是太荣幸啦!”
　　那位工程师回忆说:“当时我吓出一身冷汗,紧张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赶忙从车里钻出来,机敏地按照斯拉夫风俗搂住那个伊拉克军官,在他颊上吻了三下,然后与他热烈拥抱,把那个军官从车边拉开,用波兰语互相寒暄,故意夸奖他波兰话说得地道。然后,他主动把护照递过去,说:“噢,这是我们的护照,请检查吧。”那个军官挥了挥手,客气地让“最好的朋友”离去。
　　接近伊拉克和土耳其边境检查站时,那位波兰军官拿出几瓶威士忌,递给美国人,要他们装成喝醉酒的样子――在伊拉克经常可以看见酩酊大醉的东欧劳工。他还再三叮嘱他们,经过检查站时一定要从容镇定地慢慢走,以免露出马脚。但这六个美国人一越过边境,便发疯般奔向迎候他们的波兰官员,热泪盈眶地拥抱在一起。
　　这场成功营救六个美国特工的行动使波兰情报局声名鹊起,之后波兰情报局又神出鬼没地从伊拉克营救出被扣为人质的15名西方人。此外,波兰情报局还利用大批波兰人在伊拉克当劳工的有利条件,向美国提供了有关伊拉克军事设施的情报,也因此成了美国在东欧最重要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