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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合时宜的人]不合时宜的人观看

发布时间:2019-04-21 03:45:21 影响了:

  一晃,就奔四十岁了。按照传统的说法,俨然已是个中年人。每每想到这一点,竟有些恶梦骤醒般的悚然。总以为自己还年轻,虽没写出什么得意之作,但路还长着呢,尚有青春可供挥霍,尚有梦想可以追逐。可事实是,镜子里的我,鬓角黑发几乎全白,眼袋越来越黑,唯有脸颊上青春期留下的哀伤疤痕,一如既往地凹下去,让我看上去,颇像美国文艺片里阴郁的病人。
  我们这一代人,所谓一九七零年之后出生的作家,到了如今,最年轻的也已经四十二岁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估计每个人都清楚。用符号来概括,可以笼统地表述为:物化、身体化、机械化、权力化、娱乐化。最可怕的是娱乐化,用尼尔·波兹曼的话来说,就是在这里,一切公众话语都日渐以娱乐的方式出现,并成为一种精神。我们的信仰、文化、新闻、体育、教育和商业都心甘情愿地成为娱乐的附庸,毫无怨言,甚至无声无息,其结果是我们成了一个娱乐至死的物种。看看各大门户网站的新闻就知道了,看看各大门户网站的读书频道就会知道得更明白。尼尔·波兹曼在《娱乐至死》一书中还说过:“奥威尔忧虑的是信息被剥夺,赫胥黎则唯恐汪洋大海般的信息泛滥成灾,人在其中日益被动和自满……奥威尔认为文化将被打压,赫胥黎则展望文化将因充满感官刺激、欲望和无规则游戏而庸俗化……奥威尔担忧我们将被我们痛恨的东西摧毁,赫胥黎则认为我们终将毁于被我们热爱的事物。”
  现在看来,赫胥黎的预言在网络时代成真了。有用无用的垃圾信息、娱乐消息每天将我们包围,而大部分人不知疲倦地乐在其中。而“小说”在这个时代,在普通读者的理解中,俨然就是穿越小说、盗墓小说、情色小说、官场小说的代名词。所谓的“纯文学”,似乎成为了一个将要灭亡的门类,它面黄肌瘦,苟延残喘,不断被没有阅读习惯的国民、被唯利是图的市场、被文学理想破灭的书商所讥笑和不齿,关乎纯粹心灵和纯正精神的文字,因为发行量不好,就都成了垃圾。也难怪,这个年代,每个人都在匆忙赶路,极少有人停下来等等自己的灵魂,更何况去品读那些记录人类心灵史的纯粹文字?即便是百年经典,譬如《复活》、譬如《追忆似水年华》、譬如《喧哗与骚动》、譬如《罪与罚》、譬如《包法利夫人》,又有谁愿意在春夜和秋天的午后,感受这些文字带给灵魂的震颤?现在连那些中文系的才子们,怕也没时间用手指擦拭图书馆里那些名著封面上的尘土了。
  文学式微的年代,作家还有什么可言语的?没有。卡夫卡说“目的虽有,却无路可循;我们称之为路的,无非是踌躇”;西蒙娜·薇依说“神圣在尘世中应是隐蔽的”;陈晓明先生也说过:“21世纪初的中国文学正是到达他的晚郁时期(迟来的成熟时期),在困境里厚积薄发,它更执着地回到个人的生存经验中,回到个人与世界的对话中,回到汉语言的锤炼中。因此,它在个人写作晚期,在汉语白话文学的晚期,有一种通透、大气、内敛之意;有一种对困境及不可能性的超然。”我想,这样一个慌张着前行的时代,唯有沉默着坚定行走,才是一个真正写作者的姿态,而且是唯一的姿态。蝼蚁般的我,愿意做一个不合时宜的人。我相信,这个时代,会有很多跟我一样不合时宜的人。我们只管做继承传统技法、向经典致敬、用文字书写斑驳人性的文字匠就好。如果小说这门艺术最终会在人类中消亡,那么,至少在我自己闭上双眼之前,起码还不会。
  ※ 张 楚,作家,代表作有《曲别针》《樱桃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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