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美价值_《围城》情色描叙的审美价值

　　摘 要：《围城》情色描叙的审美价值在于，一方面不经意间向人们展示了什么是假丑恶，自觉筑起一道“请勿逾越”的人性道德篱笆；另一方面又在意趣盎然中洒落一地人性期待的春光，默默牵引我们走向灿烂和美好。它帮助读者跳出“围城”看“围城”，更正确地认识特定时期的社会现实和别样人生，让我们在发出会心微笑的同时，依稀看到散发着人性光辉的美好寄望。同时，对后来者而言极具现实启示意义，并对人性美的发现和人类劣根性的改造有所帮助。
　　关键词：《围城》 情色描叙 审美价值 认识意义
　　如盐和味精之于大厨，情色乃是文学作品不可或缺的一剂独特的调味品。从“红楼”贾宝玉多彩的脂粉世界到“三国”貂蝉献身取义的唯美情怀，从“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扑朔迷离的无悔追逐到阿Q往尼姑脸上捏上一把的自我满足和陶醉，文学创作都因有了情色要素的参与而变得更具张力，并更具“引人探究一番”的艺术感染力和影响力。如果没有了对情色世界的透彻把握与细致刻画，文学作品的创作意义和存在价值将大打折扣，有的甚至会因此变得味同嚼蜡，不名一文。
　　钱钟书深谙此理。于是，在法国邮船寂寞的旅程中，便适时地有了犹太女人格格的浪笑，有了苏小姐哀怨的情怀，有了鲍小姐的一夜癫狂，也有了方鸿渐生殖器的无端冲动，在“带着酡红”的印度洋晚景中织就了一幅意味深长的世态图，让人在会心的微笑中细细品味其深刻的意蕴及别样的美学价值。
　　一、掘进“灵魂深处”的情色世界
　　笔者认为，《围城》情色描叙的最大审美价值在于，一方面，不经意间向人们自然展示了什么是假丑恶，从而自觉筑起一道“请勿逾越”的人性道德的篱笆；另一方面，又在意趣盎然中洒落一地饱含人性关怀、人性期待的春光，默默牵引着我们走向灿烂和美好。方鸿渐这一角色的倾情演绎便是一个最好的例证。
　　我们知道，有着一个古董父亲的方鸿渐并非是专事玩弄女性的花花公子，但他同样经历了一出“天上砸下大馅饼”的情色轻喜剧。这出剧目展示的不仅是旅途的寂寞、空虚和男人的随性、堕落，更重要的是，要揭示出“学成”归来的中国留学生们隐秘的内心世界，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将他们对前途的期盼、焦虑、无奈、迷茫等复杂情感通过方鸿渐瞬间“生殖的冲动”赤裸裸地暴露得一览无遗，从而使人物的形象更加立体丰满，更加可触可感。
　　时间定格在1937年。在印度洋上懒洋洋航行的那艘寂寞的法国邮轮上，“只穿绯霞色抹胸，海蓝色贴肉短裤”的鲍小姐一出现，自然成为了那群孤独的留学生们注目的中心和热议的话题，看得他们“心头起火，口角流水”。“早订过婚，却没有恋爱训练”的方鸿渐自然不能免疫，虽然爱慕他的苏小姐不时投来哀怨的目光，甚至暗骂他“无耻”，“气得身上发冷”，他仍不管不顾地投向了早有未婚夫的鲍小姐怀里，还心甘情愿地从舒服的二等舱换到三等舱活受罪。当鲍小姐笑说“你叫我想起我的fianie（未婚夫），你相貌和他像极了”，他如坠云里雾里，“又害羞，又得意”。当鲍小姐不经意的一句“咱们俩今晚都一个人睡”飘来时，他更是“周身的血都升上脸来”，并迅速心照不宣地苟*在一起。但当船到香港，鲍小姐迅速扑向未婚夫，“一个半秃顶，戴大眼镜的黑胖子”怀里时，他才惊觉被摆了一道，心里狠狠地发酸、发傻。好在方鸿渐瞬间又从“我心依然”的苏小姐那里得到了安慰，亲热地“傍着她腰走下扶梯”，直教全程关注的侍者阿刘“不禁又诧异，又佩服，又瞧不起”，“啐”的一声射出一口浓浓的唾沫，干脆利落地降下了这出独具审美意义的情色轻喜剧的帷幕。
　　从读者的欣赏角度而言，方鸿渐的“生殖冲动”至少具有两方面的审美价值：一是宣告了传统禁欲主义教育的彻底失败。方鸿渐的父亲是前清举人、大绅士，又是一乡之望，多年来管教甚严，说一不二，威严无比。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祖训，自作主张地为方鸿渐订了婚。不曾想儿子对这个“并没见面，只瞻仰过一张半身照相”的未婚妻漠不关心，并“不由自主地对她厌恨”，“怨命，怨父亲”，甚至于最后“壮着胆”要求解约。当受到父亲打压，方鸿渐只得自慰“世间哪有恋爱？压根儿是生殖冲动”。而当获悉未婚妻病逝时，竟有“犯人蒙赦的快活”。“他只觉得自己要鲍小姐，并不爱她。”所以，一旦有小小的外力驱动，方父多年苦心构建的情感道德大厦就会顷刻土崩瓦解，鲍小姐的暧昧诱惑只是为方鸿渐的道德“决堤”刮了猛烈的一阵暴风雨而已。对方鸿渐这个家教甚严的家伙来说，他的抗命、他的癫狂正是他宣泄道德苦闷、寻找情感真我的有效途径和方式，一切看似荒唐，实则必然；二是揭示了新一代留学生对前途的茫然与苦闷。学成归国、衣锦还乡，本应是留学生们“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最美好时刻，而对一大批像方鸿渐那样学国文的人出洋“深造”，四年中倒换了三个国家三个城市的三个大学，混日子、混文凭、混将来的“混一族”来说，他们还得时刻陪着笑脸，紧张地应对假面具一旦被撕开所引发的乱局、困局。但取得了博士文凭的假话、大话既已抛出，并得到了丈人兴奋的夸张宣传，方鸿渐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装腔作势，却又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路在何方，不知道谎言何时被揭穿，种种不确定因素无时无刻不在警醒着他，大力敲打着他脆弱的心灵和敏感的神经。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日子实在难熬，他迫切需要发泄，需要释放，需要寻找到新的心理平衡点。与鲍小姐的艳遇使他生出了“久旱逢甘露”的感觉，必须要有一场巫山云雨才能让他郁闷、焦急、躁动、茫然的心灵得到短暂的平息，并复归平寂。这是情节发展使然，也是人性净化使然，有否定也有肯定，有破坏也有建设，有批判更有鼓舞，情色描叙的美学价值由此可窥见一斑。
　　二、还原“另眼看世界”的真实人生
　　就“作品——社会”的角度而言，《围城》情色描叙的另一重要审美价值在于，不断拓宽文学作品的欣赏渠道和审美视角，让读者跳出“围城”看“围城”，通过作品表面的情色描叙，还原当时社会一个阶层一个群体的真实面貌，巧妙达到“借一斑以窥全貌”的功效，帮助后来的读者更正确更有效地认识特定时期的社会现实和异样人生。
　　在“围城”异彩纷呈的情色世界中，苏小姐的演绎别有一番滋味。苏文纨是一个贵气的官家小姐，心中装着爱情却又轻贱爱情，自视清高却又游戏人生，故作大方却又小气自私，常常孤芳自赏、落落难合，表里不一、矛盾交集。她钟情方鸿渐，认定他是“旅行中消遣的伴侣”，话语又柔又软，却不主动出击，只作“冷若冰霜”状，希望方鸿渐能“卑逊地仰慕而后屈伏地求爱”，甚至大摆迷魂阵，有意让追求她的赵辛楣、曹元朗加入战阵，“斗法比武抢自己”。但一旦方鸿渐偏离了她掌握的航向，千方百计接近讨好鲍小姐时，她又骂他无耻，“气得身上发冷”。特别是得知和自己有过轻轻一吻的方鸿渐竟然转向追求她表妹唐小姐时，她更是不顾向来的淑女风范，怒不可遏，大骂方鸿渐“混蛋”，并将方鸿渐以前结过婚、与鲍小姐好得寸步不离，追求自己、在欧洲念书美国得学位等丑事一股脑儿地告诉了表妹，狠心棒打鸳鸯，使得这株稚嫩的爱情幼苗嘎然夭折，成为了读者心中难舍的遗憾。恶意的报复过后，苏小姐迅即投入了认识还没几天，“念念不忘是留学生，到处挂着牛津剑桥的幌子”，不时作些“不知所云”的诗句哄人唬人的所谓诗人曹元郎怀里，然后极速订婚、结婚，为夫婿谋取“油水”职位，成就了一段各取所需的“天作之合”。婚后，苏小姐为了更好地“走单帮贩私货”，发国难财，继续与当年的追求者赵辛楣保持着一种不清不楚的看似“很亲密”的关系。她一边悠悠地诉说还保存着赵当年的许多信函，却不肯全数送还，又一边暧昧地暗示“信上有一部分的话，她现在还可以接受”。在读者心目中，“此地无银”的情色诱惑绝对是大家闺秀苏小姐不屑为之的，殊不知她竟运用得如此得心应手，如此游刃有余，令人瞠目。而在香港偶遇的同一方天地，苏小姐对待当初让自己失了脸面的落魄人方鸿渐的态度却大相径庭，不但故作高高在上、视若不见，还指桑骂槐、冷嘲热讽，极尽挖苦之能事。无疑，苏小姐如川剧般的变化、“变脸”既是她复杂内心世界的客观反映，又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一部分知识分子“入世”后的无奈应变之举。可以说，苏小姐的情色描叙艺术地记录了那个时代知识分子“某一方面”的生活真实，今天读来仍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审美认同和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