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和花艺术【生活是根　艺术是花】

　　上个世纪90年代初，剧团排练大型现代花鼓戏参加湖南省汇演，这出戏反映一位老红军，前国家财政部副部长喻杰同志受“四人帮”迫害后回乡为家乡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我在剧中扮演喻杰的亲侄子喻重山一角。排练之前，导演带领剧组全体演员去平江县丽江村（喻杰的家乡）体验生活，我与该村的村支部书记同吃、同住、同劳动了近一个星期，回来后我写了一份人物自传……喻重山是烈士后代，与喻杰是亲叔侄关系，自任村支书以来，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而且为人老实忠厚，就在喻杰回乡三年后，在拦河筑坝建电站的工程中，听信了老婆的一句话，收受了水泥商的贿赂，致使大坝成了豆腐渣工程。洪水一到，坝毁人伤，喻杰忍痛将他送进牢房。导演在我的自传上写了二句话：“难道喻重山就没有一点不老实的地方，体验生活要有类型与典型之分”。导演指出的是体验生活要从类型入手，后形成典型。意思就是不要一下去就直奔主题，去找典型。舞台上的典型是创造出来的，生活中的典型是树对起来的。所以应该先类型，然后再形成典型。在改革开放的年代，行贿受贿的低、中、高的领导干部中，这类型的人都存在，这是一种社会现象。有的老革命在战争年代出生入死，立过汗马功劳，可他受不住糖衣炮弹的袭击，走上了犯罪的道路。有的革命几十年晚节不保，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临离休前还捞上一把。有的利欲熏心，为媳妇、为子女捞取好处。有的为官一方，不为百姓，处处只为自己等等。喻重山代表着这类型的人。正象高尔基说的，选几十个警察写一个，几十个小偷写一个。演员一下去就找典型，这毛病在体验生活中是普遍存在的。我就是其中的一个，背鞋找脚的体验方法。
　　经过导演的指点和反复熟读剧本，研究喻重山这个人物确实有不老实的地方，他有一种强烈的荣耀感，自己是烈士的后代，喻部长的亲侄子，他心里不平衡，喻杰拿钱去救济贫困户，而对自己一家人从不花一分钱，他畏惧喻杰，听说喻杰又要回北京了，从拦坝建电站上再不捞点钱以后就没有机会了。他认为共产党的牢房决不会让革命烈士的后代去坐。确实，一个人身上首先有许多与别人共同的东西，然后才是个性的东西。创造人物时不要从头到尾演个性，简单化，如老实忠厚，耿直等等，那就不是个活人了。经过那次的体验生活和喻重山这人物的创造演出，确实使我打开了眼界，我的戏路子也比原来的宽了，创造不同人物也得心应手了。
　　我有一个同宗堂叔叫六拐子，由于身体残疾，至今还不富裕，每年回老家总是要去看看他，第一次拿钱给他买去点吃的，他死活不接。我父亲说：“他就是这个脾气，政府的资助他都不要”。后来我改变方式买些补药、食品，他不但非常高兴地收下，还总是提上一、二只土鸡和土产品回送我，还夸耀这是正宗土鸡，城里人吃不到。2004年剧团排扶贫题材的花鼓戏《补票》，写的是某村长与某村民是从小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村长养奶牛发了，一心想扶助他脱贫，他不但不接受，反对村长产生了反感，认为村长瞧不起他，并扬言去讨米都不走村长门前过。村长设计故意放奶牛吃毁他二亩青菜，用赔二条奶牛的方法来实施扶助的一个故事。导演安排我演村长，排练后参加了中国艺术节、宁波艺术节并获得成功。这真是瞎猫碰上了死老鼠，我衷心地感谢生活。
　　观察生活，这里有个现实“内心”的问题，这个问题也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这个问题过去我一直弄不明白，今天我想说一句，一个人的内心是看不见的，你所观察的他人的内心，那是通过他外形叫你看到的。我堂叔的不收钱，只收礼品的外部动作就足以证明送东西是人情，是看得起我，心里有我这个堂叔。他与《补票》中的村民一样，你村长在我面前称富是吧，施恩是吧，我就是不买你的账。现实生活中的外形与内心二者应该是统一的，正和我们创造人物时一样，“心象”与“形象”二者是不能分开的，外部动作的体现行为是受内部动作（思想）所支配指挥的。戏曲表演讲究的是神形兼备，所谓的“神”我认为就是内容（思想），形就是肢体――外部动作。
　　内容与形式是辩证的一对范畴，离开了形式内容就不存在了。如演员的台词、唱词就是人物的思想，通过嘴巴说出来，用旋律唱出来，这就是一种形式。肢体动作是一种强调和辅助的外部动作。如一个人把一部新手机放在手掌中掂了掂说：“这手机肯定是水货”，而且还用手连点三下，后面的点三下是肯定前面那意思的。或者说：“这东西保证开不动”，用手轻轻拍车顶三下，意思是说：“我说对了吧”。有时用头，有时用脚，有时用手，有时用眼睛，总之都很生动，都能说明问题。没有语言怎么思想，没有语言和外部动作，怎么与人交流，所以一个演员平常的观察生活，千万不要只去观察一个的内心，而应该连内带外一起搬回来才对。下乡演出与农民交谈中我就见过两位这样的老人，在回忆上世纪六十年代初过苦日子时，没饭吃，吃糠屙不出屎用手挖，一个是带笑说的，一个是含泪说的。你能说他们俩人的内心，一个是高兴，一个是悲痛吗？不能。当然这里也还有个性格问题，所以观察生活不会不看到外形而只看到内心，这是不可能的。
　　演员为了创造好一个角色，就必须了解剧中人物的思想和人物的形象，下去体验、观察生活时，也要了解他人的思想和人物的外形，了解的同时就是一种选择的过程，看哪点合适，哪点不合适，选择合适的东西就用，在用的过程中（排练中）又能帮助你了解人物的内心。所以说创造一个人物形象的过程，既是你把角色思想弄清楚的过程，也是你获得角色的自我感觉的过程。这里边的道理我说不清楚，但我相信许多演员都有这种感觉。只有深入生活，去认识人们的精神面貌，才能创造出有血有肉有灵魂的人物来。
　　责任编辑：天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