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磨坊窗帘【走进“红磨坊”】
每年率队去各国进行艺术考察。上次在巴黎,我们数十人包下了在巴黎城北蒙马特高地的一家餐馆。用餐时,乐队奏起了康康舞的曲调,我们这些不同民族、不同年龄的女成员们顺手抓了块餐巾,纷纷跑上台去,一字排开,随着音乐跳了起来,大腿一会儿伸向左方,一会儿又踢向右方,有时两手叉腰,捏住红色的餐巾,在自己身后,做上下掀翻的动作,把我们没上台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提到踢腿掀裙的动作,诸位定可以想象得出,这就是康康舞典型的动作。而且是蒙马特高地“圣心”教堂附近的“红磨坊”歌舞夜总会的招牌节目。真正表演时,歌舞女郎们一边跳舞,一边把层层叠叠的色彩艳丽的裙子翻来掀去。
1889年建成的“红磨坊”,曾风光一时,1928年在香榭丽舍大街建成的“丽都”夜总会逐渐与之分庭抗礼。而电影《红磨坊》却描写的是它还处于鼎盛时期的一段故事。
十九世纪末,巴黎是领导世界潮流的文化之都,同时,也充斥着世纪末的淫靡和颓废。“红磨坊”好像是这一切的写照和缩影。达官贵人、风流才子以及流氓无赖都像飞蛾扑灯一样,投奔这里。电影《红磨坊》中顶红的舞娘萨婷又可以说是“红磨坊”舞娘命运的典型。她是台柱子,自然是能歌善舞,但在舞台背后又和达官显贵们有着不可告人的“私交”……这时突然闯来一个逃离父亲管教,又极具才华的年轻诗人奎斯丁,扰乱了她早已习惯的醉生梦死的生活。于是,一段不会有什么结果的爱情故事发生了……故事平庸,乏善可陈。
女主角妮可・基曼(NicoleKidman),虽很出名,但银幕上下都看不出她有什么气质。片中她的歌舞还算称职,她小时候学过芭蕾,我是知道的,但她的歌喉还是第一次领教,也是说得过去的。又唱又跑,演出卖力,只是观众还是看不到她的心里深处,我的意思不是说,她像葛丽泰・嘉宝一样有着谜一般的高深莫测,我是说她脸上浮现着一种不知所云的空洞。
男主角表现出单纯、热情、才华以及对女主角的一往情深,给观众很深的印象。但观众接着便会产生一种疑惑,为了这样一个好像纸糊的美人,值得吗?(我想,使观众有这种疑惑,决不是导演所期望的。)男主角奎斯丁的扮演者是英国演员伊旺・麦奎格(EwanMcGregor),因为是音乐戏剧学校出身,所以歌声不错。
片中另一角色,出场次数很多,总是跟着一大堆人像小丑一样跑来跑去,却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其实他是著名的画家亨利・土鲁斯・劳特累克(HenriToulouse-Lautrec,1864-1901)。他出身世家,自幼受伤,终身残疾。他用印象派的技法,比较深刻地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生活。虽然他生活的圈子很狭小,只出入“红磨坊”等风月场所,但他有一颗善良、敏感的心,他把隐藏在衣冠楚楚、胭脂口红、寻欢作乐背面的腐朽、丑恶和痛苦都揭示了出来,他对“红磨坊”来说也是“鞠躬尽瘁”了,为之画过著名的石版画海报,更画了为数极多的油画,深刻地展示了这里当红或年长色衰的舞女们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但此片中连画一张速写的机会都没给他。所以许多人根本不知他是谁。
本片谈的是法国的“红磨坊”,但澳大利亚导演巴兹・鲁曼(BazLuhrmann)却让全片在澳大利亚的摄影棚中拍成。这倒是值得一提的,从银幕里的红幕布的开启,到全剧的结束,这一切都是人工搭出来的景,并有意识地让布景看起来很“假”,不去追求真实感,故意让它像一台舞台剧,让观众感到自己在剧场,拉近演员和观众的距离。当然,电影就是电影,有特写镜头,镜头转换又快等等。所以真正使观众有置身于剧场的感觉,很难达到。不过这种想法和尝试也未尝不可。由于他们的刻意追求,在效果上还真的给人以一些新颖的感觉。过去也有许多影片做过类似的尝试,但都不如本片来得“彻底”,只有一部法斯宾德(Fassbinder)1982年导演的《水手葛海勒》(Querelle)能与之相比,这部德、法合拍的电影,讲的是所有的人都爱恋着水手葛海勒,但他谁也不爱,是一部寓言式的影片,所以不论室内、室外的戏,全部故意搭出很“假”的效果。为了强调色欲和抑郁的效果,全片用了橙黄色,形式与内容结合得不错。而这部《红磨坊》却是五光十色的,各种艳丽的色泽在闪烁、流动个不停,全片置景、构图、服装、陈设都使我想起了法国一对长期合作的摄影家比埃尔和基勒(PierreandGilles)的摄影作品,他们给人照相全部在室内,画了不同的背景,然后摆上各种装饰物、假花、玩具等,给来拍照的人化装成奇奇怪怪的神话、传说中的人物,由于他们的偏爱,常常把人家打扮成印度、柬埔寨、希腊、南美等地的神或人的形象,这还不算完,照片出来后还要加工,用喷笔搞得光滑无比,画上高光,点上眼里的反光,还常常在脸上画上眼泪,在头上画出光芒……看起来张张肖像异国情调、珠光宝气,且又透着虚假、廉价而俗气的味道。不知《红磨坊》的创作者们是否参考了他们拍的照片,不过女主角萨婷住的大象形状的房子,以及内部陈设的品味,还有印度、阿拉伯式的演出服装等等,真的和这两个摄影家的作品同出一辙。不论是有意借鉴或是不谋而合,“红磨坊”的脂粉气以及艳俗的浮华气氛是有了。
片中一段探戈舞,那进进退退的舞步,以及快速、跳动、狂躁的剪接,交错、穿插着女主角在富人威逼利诱下处于矛盾、挣扎的折磨之中……男主角几乎含着泪对她表达着真爱,并希望帮助她早日跳出火坑……探戈群舞,依然刚劲,他们踏出强有力的节奏,他们在发泄,表达了善良人们的愤懑与不平……这个段落处理得极好。
本片基本上是百老汇轻歌剧形式的电影,片中有丽泰・海华丝、玛丽莲・梦露当年电影中的歌曲,有《音乐之声》的曲调,有披头士、大卫・鲍伊、桃莉・芭顿、麦当娜……唱过的歌,想用把老歌串起来的办法,讨好不同年龄的观众满足他们的忆旧情怀。这种做法,我不能苟同,因为导演忘了另一部分观众,他们听着麦当娜的歌曲,你怎能希求他们同时又承认这是发生在十九世纪末法国巴黎的故事呢?
《红磨坊》的故事,我并不理会,号称悲喜剧的它,没有引起我什么悲也没引起我什么喜,只是觉得影片完全人工搭景(当然也免不了用了一些电脑技术),造成了一种特殊的形式感,而且能与本片的内容、气氛相吻合,倒是有它的独到之处,但天上几次出现的月亮居然长着人脸,还有时在笑(在故事的“室外”部分,不是在故事的“舞台”部分),这有些过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