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英语介绍一个政治家_他有时像个诗人,有时又成了政治家
23年前,丈夫尤里斯·伊文思(Joris Ivens)去世后,玛索琳娜·罗丽丹·伊文思的记忆就不再向前推移了。 她还在热烈地赞美几十年前的中国,津津乐道她与伊文思的爱情,坚决捍卫丈夫的作品并将其发扬光大,为他们在中国拍摄的电影辩护——1974年的《愚公移山》曾一度让他们在西方身败名裂,十年找不到工作。
她是个身材矮小、脾气火爆的83岁老太太,有与这个年龄不相匹配的旺盛精力,粉色的开襟毛衫正好配她的火红头发——在中世纪,这种发色是应该被烧死的女巫的标志,实际上,在20世纪也不例外。犹太人身份让她在奥斯维辛集中营度过了黑暗至极的童年,这段经历也成为贯穿她一生的阴霾。她对人类没有多少信心,也因此拒绝生育,“我觉得人类的劣根性会再一次把战争带到世界中,一切会重演,这些对孩子不好。我只能把电影当成自己的孩子。”
他的丈夫被称做“飞翔的荷兰人”、“纪录片之父”,她则更愿意视之为朋友和靠得住的伙伴。“理解伊文思需要时间,或许再过个几十年,历史才能给他一个公正的评价。”玛索琳娜说。
痛苦时期
1961年,63岁的伊文思在巴黎初识33岁的玛索琳娜·罗丽丹。那时伊文思成名已久,却处于一个“花很长时间才能适应”的痛苦时期。长期折磨他的哮喘让他几乎只能用半个肺呼吸,理想的破灭是更沉重的打击,他一度视做世界希望的苏联让他极度失望:1956年入侵匈牙利,武装干涉南斯拉夫,1960年与中国决裂……
“他们曾经是兄弟党,合作搞过原子弹,然而关系破裂后,24小时内,赫鲁晓夫就撤回了全部专家、顾问,带走计划和图纸,有的俄国工程师哭了。我在华北看到空荡荡的少了一半的建筑物,真是现代废墟,我感到这是犯罪,彻头彻尾的背信弃义。他们也不帮助越南。把领导人的智慧理想化,这就是我们的错误。还有别的东西。我又去莫斯科,看到电影界的同事们关心汽车和房子甚于关心政治,1930年时就没有这样的情况。”
他逐渐与苏联疏远,也因此失去了朋友和伙伴,落寞地回到巴黎,拍出一部小布尔乔亚气息十足的《塞纳河》,黑白胶片里的塞纳河在午后泛出慵懒的波光,岸边的法国家庭享用野餐,女人们低头整理丝袜。有人说:“伊文思只拍过两部影片,1927年的《雨》和1960年的《塞纳河》,两片之间,他把自己出卖给工人阶级了。”但伊文思说,自己只是用《塞纳河》作为对东方事件的反抗。
当时的巴黎正浸泡在法国电影新浪潮欢腾的泡沫中,玛索琳娜·罗丽丹也是新浪潮中的一员,她主演了朋友让·鲁什的《夏日纪事》。这片子其实让导演困扰无比,因为让·鲁什不太会拍电影,影片充斥了冗长的旁白和一个年轻人过分的自我表达欲。让·鲁什请伊文思给影片提修改意见,伊文思在剪辑室看了片子,指着片中的玛索琳娜说:“如果我能见到这个女孩,我一定会爱上她。”
几个月后,两人真的相遇并一见钟情,这是浪漫年代里常有的浪漫故事,但真正的浪漫是,在此后将近30年的时间里,他们没有再分开。
新浪潮的潮水退去,留在玛索琳娜心中的只有这部在她看来质量欠佳的《夏日纪事》,尽管她与戈达尔、特吕弗等人都是朋友,甚至出演过戈达尔的电影,但是若干年后,她连那片子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是2001年的《爱的挽歌》)。“戈达尔,再遇见他大概会打招呼吧,他现在太封闭了,一个人住在瑞士。”
伊文思活了漫长的91岁,他几乎参与了期间的所有重大运动,他的一生像是一部现代史。与玛索琳娜的相遇,将伊文思的一生分为两个部分,他在恰好需要他人帮助的时候遇到了她。
“这是工人的政党,没有我的立足之地”
伊文思出生时,电影才刚被发明出来。他是一个富有的荷兰天主教家庭的次子,由于哥哥去当了医生,他的人生道路早早就被确定下来:继承父亲的摄影器材公司。伊文思觉得自己没有商业头脑,对买卖也毫无兴趣,但家族产业、母亲和两个妹妹怎么办呢?在家中掀起一阵不愉快的风波后,他去鹿特丹学习经济,之后,又去柏林学习光化学,去德累斯顿学习相机结构,去耶拿学习镜头。
1923年,伊文思在德国学习时,欧洲通货膨胀,苏联已经成立了,德国签了受辱的凡尔赛和约,皇帝也进了监狱,格罗茨的讽刺绘画闻名于世。德累斯顿发生了示威游行,遭到社会民主党的凶狠镇压,伊文思埋怨自己没有直接参加抗议活动,于是帮助反对者在柏林和莱比锡之间运送禁映影片。他承认自己始终相当理想主义,向往一个没有战争、人们在一起工作的世界。
伊文思没有加入德国共产党,他一辈子都在党外。“我们这一代知识分子的觉悟不比别人低,我看得很清楚,这是工人的政党,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他说。
回到荷兰后,伊文思保持了德国艺术青年的生活方式。他在父亲阿姆斯特丹的店里当技术部主任,白天做生意,晚上跟大学生、画家、雕刻家和诗人混在一起,读书、听音乐,他对斯特兰文斯基爱之入迷。那是一段放浪不羁的日子,什么也不需要。
阿姆斯特丹的文化生活非常丰富,伊文思在秘密的放映活动中,迷上了苏联电影,尤其是普多夫金的《母亲》,他深受现实主义的鼓舞,成立了一个致力于美学和政治的电影社团:Filmliga。这个社团对国家毫无贡献,却让伊文思得以与许多导演相识,包括普多夫金本人。“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竟然生产出了我唯一真正喜爱的影片。”他在晚年回忆说。
1927年,荷兰摄影器材商人尤里斯·伊文思遇到了德国导演沃尔特·鲁特曼,后者曾经是伊文思眼中的艺术巨匠,可是当两人近距离接触时,伊文思看到鲁特曼摆弄着一个又老又简陋的摄影机,而且显然在技术方面有局限。“从技术角度来看,我比他强多了!”伊文思说。让他感慨的是:自己接受过全面的摄影和电影教育,却没有拍出过一部像样的电影。
从偶像身上找到了自信,伊文思开始拍摄他的第一部纪录片《桥》,使用的是一台昂贵的、只有富有的专业电影人才会使用的Kinamo手持35毫米摄影机。
他一个人完成了电影的全部拍摄。选择鹿特丹大桥作为题材,是因为这座桥反复升降以便船只通过,每次都一样,他于是可以每天抽出一小时去拍摄。影片像一次技术的素描,桥梁、塔楼、铁轨、齿轮,近乎抽象的机械运动却组成了一个故事:一列火车飞快地向城市开去,然后停下来等待桥升上去,然后继续前进。构图精确完美,充满力量,就连伊文思保守的父亲也对影片感到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