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海关的沦陷与晚清海关的清廉】 深圳海关报关
中国的海关，向来是最好的机关之一，放开别的不说，但海关在每年国考报名竞争的火热厮杀中能脱颖而出，便可猜个八九不离十。遥想赖昌星年代，那个海关的腐败劲儿，可不是一般人想象得到的，所谓“不怕领导讲原则，就怕领导没爱好”的腐败攻略，颇似就是从那里发明创造并风靡全国。本以为腐败之认识上升到了亡党亡国的程度，加之以打虎拍蝇举措的持续深入，想来即便是海关，也不敢我行我素顶风作案。熟料，世道大不同，在深圳某海关，竟然出现了集体沦陷的官场奇景。
媒体报道，在深圳沙头角海关旅检四科办公室，深圳盐田区检察院反贪局办案人员当场查获108万元，多个信封注明分账“清单”。记者采访发现，海关关员与走私分子内外勾结，共同打造了一条“分工明确”、“管理科学”的腐败链条。一是腐败有公开价码，即对走私车辆实行按次收费，以小轿车1200元／次、商务车1500元／次的标准向该科缴纳“好处费”；二是腐败有管理体系，即放纵走私系海关旅检四科的集体行为，该科负责人要同意和安排，组长具有现场监督抽查的职责，现场负责的关员具体查验放行。根据各自岗位风险大小，各自分得不同好处；三是腐败有明晰秩序，即为了避免利益冲突，该科负责人将该科关员和走私车辆分别分为三组管理，各自往来，分别得利，互不干扰；四是腐败有明细账单，即走私清单详细列明了放行日期、放行次数、“好处费”金额，并且每10天向该科关员结算一次贿赂款。由上观之，海关关员的腐败，在态度上不是偷偷摸摸而是明目张胆，在技术上不是单枪匹马而是分工合作，在反腐倡廉高潮迭起的特别时段，竟然完全置权力的公共属性于不顾，置上头的反腐新政于不顾，实在是有些“no zuo no die”的意思。
关于深圳海关旅检四科集体沦陷的原因，我们还是不要妄猜，以留给那些个负有监督职责的机关来总结的好。不过，不说不等于不想。同样是海关，为什么晚清海关就能在腐败盛行的世道社会独善其身呢？
这需要复习一下那时代的背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都是官场新常态；两广总督曾春煊巡视陆军学堂一次宴会便“动需洋酒千数百金”，奢侈至极。上上下下的官员腐败也就算了，大清王朝的一把手慈禧，竟然在屡战屡败割地赔款的国耻中为自己作奢靡风光70寿庆，以掩盖世道乱象粉饰盛世太平就太不像话了。但就是这样的朝代，却有一个以廉洁闻名于世并被称为“世界行政管理史上的奇迹之一”的海关总税务司，就不能不让人感到疑惑和好奇。难道那时的海关还有比现代更科学的理论作指导？难道那时的官差还有比现代更无私的公仆作关员？撇开深圳海关旅检四科的集体沦陷不说，让我们看一下晚清海关是怎么样地将廉政建设搞出了世界大名堂。
在选拔人才上，面向全球公开招聘，杜绝任人唯亲。那时的海关，有洋人赫德管理，洋人自然不同于朝廷命官，不会舔着脸去拍皇上的马屁照顾皇亲国戚，也没有按照某人的体貌特征量体裁衣量身定做搞什么萝卜招聘。他虽然不是无产阶级革命者，却有“解放全世界无产者”的世界眼光，招聘关员面向全球，不论是洋人还是华人，想进入海关，都必须经过严格的考试。我想，只有这样只讲业务素质没有政治考量的公平考试，才会从工作职位的角度选拔出适合的人才，为人尽其才建设高效廉洁海关打下扎实基础。
在制度建设上，建立了一系列管理制度，使海关关员不能贪、不想贪。深圳海关监察负责人对海关集体沦陷毫不知情，但对发生这种情况，直指原因在于权力过于集中，也算是客观。为了防范腐败，赫德借鉴英国海关管理制度，健全了人事、财务、统计、审计、缉私、员工管理等多项制度，科学而规范地管理海关事务。海关进出口货物按章征税，申报、查验、估税、审核、征税、交款，直至验放等各个环节，都有严格的制度规定，从而使权力在运行中有制衡力量，从根本上防止了营私舞弊问题的发生。要想人不腐败，必须让人通过这份工作过上体面的生活，毕竟，再高尚的信仰，也抵挡不住现实生活带来的严峻考验。赫德掌管的海关，关员待遇很高，远超晚晴官场普通公务员，而且海关工作稳定，还能定期升级加薪，甚至在年老之时还可一次性领取相当于10年工薪的退休金。这激励机制，放在现在都觉得先进，海关关员能靠工作就能衣食无忧生活富足，谁还会像旅检四科关员那样冒削职为民定罪处刑的风险去谋取那些蝇头小利？
在对待腐败上，零容忍，有贪必反，不养成巨贪再大反，使海关关员不敢贪。钱不扎手，没人嫌钱多，在世风日下的社会，海关也会吹上污浊不堪的世风。赫德是一个外国人，想的是千方百计赚取关税帮助清政府偿还帝国赔款，当然，或许还有干就干出名堂的事业心，其对中国看来是近乎人情往来的腐败也绝不容忍。当时，福州海关一外勤关员，午夜交班后提着一条鲜鱼回家，半路被查岗的外籍副监察长遇上，立即询问鲜鱼的来源，最后查实鲜鱼是报关人员馈赠，于是，带着该关员回关写检查，嗣后，逐报上级，最后将该关员开除。这种事情要是发生在当下中国官员身上，似乎对其继续成为优秀公务员或先进工作者不会产生一点儿影响。当然，说不准这种馈赠还会被人家误解为是对自己社会地位和权力尊严的极大侮辱——我们对于腐败的宽容好像太过于仁慈了。
在防范一把手上，必须盯紧防牢，避免一手遮天。深圳海关旅检四科的集体沦陷，离不开一把手的亲力亲为身先士卒。一个组织，一个单位，如果一把手腐败了，很难想象这个组织或者单位还会有好人在廉洁奉公。赫德作为海关一把手没有腐败，除了个人品质的原因，大概还有以下：一是清政府盯着，赫德是清政府的雇员，必须看好他，不能让他吃里扒外；二是英国政府盯着，这个职位有多少兄弟国家垂涎三尺？赫德必须干好，才能守好英国利益；三是德法俄日等帝国盯着，中国战败赔款，主要靠海关这些钱来偿还债务，赫德要是搞不好，那还钱没准就轮到驴年马月。当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自己敢腐败胡来吗？至于再说到深圳关员为何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贪腐，恐怕只能与赫德领导下的洋关同时存在的常关（清政府海关，管理国内贸易）相比了，在洋关是高效廉洁，在常关就是贪腐盛行——至于原因嘛，很简单明了也很复杂深奥。
由深圳海关旅检四科的集体沦陷，让人联想起晚清海关的独善其身，想来不只是有了洋人赫德，才造成如此泾渭分明的官场风光。同样的海关关员，现在是人民公仆，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是没有任何特殊的个人私利，并且还有科学的理论作指导，不时还搞一下先进性教育，总该比洋人赫德领导下的为清朝皇帝分忧解愁的“家奴”关员素质要高出许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