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基层选举报告(连载十六)] 关于基层组织选举情况的报告
当选后的麻烦 史朋泽败选了,但他一点也不“哀”,马路照样逛,麻将照样玩,还逢人就说王玉峰的好话。 王玉峰胜选了,但他趾不高、气不扬,今天他请这个吃,明天那个又让他请吃,加上“王主任”的那些公务,忙得像个跑堂的店小二,一连几天都泡在村委会里。他的194万元是发出去了,但那只是八项承诺中的其中一项,还有七项呢!这还不算乡里派下来的杂七杂八事。他忙得焦头烂额,怪谁呢?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的第一把火是首先组织各村民小组改选村民小组长,他这个非党村官按党内关于干部年轻化的要求,“出台”了年龄标准:50岁以上的中老年人一律不得担任村民小组长!接着,对村民代表也进行了改选。这一来,村里的干部队伍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反对王玉峰的人说:“王玉峰清除异己,培植自己的亲信,搞‘一朝天子一朝臣’。”
他不在乎别人说三道四,又建立了老窑头村历史上第一个民主理财小组,成员都是老窑头村德高望重的老党员、老干部和群众代表。理财小组坚持财务会审,每月召开一次理财会议,审议村集体本月收支情况。他制定了各项财务管理制度,规定村级管理需要的支出,必须先由理财组审核盖章,村委主任签字批准,再经乡农经站审核后,方可记账。同时每月定期向村民公布财务收支状况和重大事务的执行情况,接受群众监督。
他还进行村委会内部的“机构改革”,设立企业办,由企业办提出方案,然后村委会组织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理顺村集体以前与各企业签订的合同,讨论村办煤矿和其他煤矿为村集体交纳的企业利润。仅在四五月份,村里就组织村民代表讨论了10余次,并努力把讨论的结果落到实处。
村民代表会议决定增加其他几个煤矿的企业利润,各企业都接受了要求,只有史朋泽承包的村办煤矿拒不执行,而且他拒绝给新一届村委会交接手续,不交村委会财务账。
史朋泽对此解释说:“提高煤矿的承包利润,要经村民大会讨论决定,企业办算个啥?咱村的村民代表是怎样选出来的?这一切合法吗?再说,不论是增加利润还是交账,有谁给我通知了?我就是交也不能拿着钱和账本到处找人吧?!”
究竟是王玉峰眼中没有史朋泽,还是史朋泽瞧不起王玉峰,反正他们已经尿不到一块了。
就在王玉峰上任不久,一场“非典”席卷而来,山西尤为严重。在抗击“非典”斗争中,新上任的村委会坚持按照政府要求,向广大村民宣传预防“非典”的重要性及预防办法,多次印制宣传材料,发放到每家每户,坚持每天通过广播宣传预防“非典”的知识,组织人员封锁进村的路口,对过往车辆进行严格消毒,对于进出人员严格登记查问。他们还自己掏钱为村民买回了许多药物,村委会一班人在公共场所搞卫生,挨家挨户喷洒药物。在“非典”期间,为了让村民锻炼身体,他们为村集体购买了篮球架和乒乓球案,最终,全村无一例“非典”病例。这项工作共投入资金4万多元,村两委干部多次受到乡党委和政府的表扬,村委副主任史回民还被河津市委、市政府授予防“非典”工作优秀共产党员的称号。
正在艰难的抗“非典”时期,连绵不断的雨季来临,老窑头村学校停课放假。
老窑头村学校是1980年代中期建的,现在已经成了危房,教室里大面积漏雨,每逢下雨时,学生们不敢在教室里呆着。
王玉峰看到这种情况,借了一笔钱,请人在房顶上铺了一层防水油毡,解决了房顶漏雨的问题;修理坏了的桌椅板凳,并粉刷了乌黑陈旧的教学大楼的外表;组织村民拉砖运灰,改造教室,解决教师住房紧张的问题;为学校购回了一台电脑,供教师教学使用。还在教室里安装了暖气,老窑头村的孩子第一次坐进了冬天有暖气的教室,再也不会发生冬天上学时冻坏手脚的现象了。
事情办了不少,但王玉峰却有了越来越多的忧愁:处处都需要花钱,可村集体没有钱,上届村委会不交财务公章,没有办法向企业收钱。他为了不让史朋泽看笑话,不断厚着脸皮向亲戚朋友借钱。往往是这一件事还没有完成,另一件事就来了。乡政府集资修路,王玉峰为了表示自己对乡政府工作的积极支持,也因为那条要修的路对老窑头村的发展非常重要,同时也为了向乡政府显示自己的能力,托亲戚、找朋友筹资17万元,第一个把集资款交给乡政府。同时,还筹集了一些钱,组织村民维修了村路。
吃水、烧炭是老窑头村多年难以解决的问题。王玉峰上任后,请人修理机器,焊接管道,派人对水库进行了彻底的清理,完善了供水工程,并派专人管理,保障村民饮用水的供应。还通过与市营矿和各私人煤矿协商,每年为每户村民免费供应两吨煤。
王玉峰没有白干,村民给了他很高的评价:好娃,比他爸还强!村党支部和乡党委也认为他是个好苗子,加强了对他的培养。
世界本来就是丰富多彩的,老窑头村选举之后表面上的平静并没有掩盖住背后的继续争斗,“监督”他的一方不断在找他的“茬”。从民主的角度上看,这完全是一种正常现象。
一天,反对和支持王玉峰的两拨人“交火”了。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吃完早饭后,大家在家里憋得慌,便跑到门外三一堆、五一伙晒太阳,顺便议论起天下大事。
“这回老美把那个老萨治住了,你看电视上说,美国大兵都攻到巴格达了。”
“算了吧,小布什打伊拉克还不是为争石油吗?扯那么远干啥,咱王玉峰花钱当干部是为了啥,谁还不清楚!”
“王玉峰是为民办大事的!”
“冒牌的小儿科大夫有时也操大手术刀呢,说不定啥时候还把哪个活人给骟了,也说不准把人家刚生下的男娃的鸡鸡当成脐带给剪了!”
果不然,两个多月后,村办煤矿的承包问题全面爆发了!
就是史朋泽承包的那个村办煤矿!
村委会新成立的企业办召集村民代表决定提高村办煤矿的利润,但由于各种原因没有达成一致。6月下旬,乡党委在河津康泰宾馆召开村委干部和史朋泽参加的会议,王玉峰代表村委会再次提出要终止史朋泽的合同,这次史朋泽拍起了桌子:
“王玉峰,我告诉你,别的事我现在管不着,村办煤矿的事我还能管!东面的菩萨滩怎么支持你都行,西面的二龙沟就不那么容易了,你想把村办煤矿给西边吗?没门!”
史朋泽说的东面是王玉峰的舅舅,西面是张某!这次会议就这样不欢而散。
王玉峰上任后还没有碰过这样的钉子,他这回动了真格的,以史朋泽不接受村民代表会议决定为由,要强行收回村办煤矿。史朋泽认为这正是王玉峰花200多万元买村官的真正目的,矛盾一步步恶化。
落选后的史朋泽曾给王玉峰放过风:“你胜了我败了,你当你的官,我为我的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没料到王玉峰根本不尿他,竟然找各种借口要收他的煤矿。他这回不好惹了,认为他的合同期未满,拒不交出煤矿管理权。
7月10日,王玉峰带着企业办的人员试图强行终止史朋泽的承包合同时,矛盾又激化了。和王玉峰一起参与“收回”煤矿的企业办成员邢丹说:“煤矿收回后再另行发包。”为史朋泽“守”煤矿的史海洋说:“看谁敢,有我这百十斤人肉顶着,这煤矿还是姓史的!”
双方在老窑头村为煤矿争执不休时,山西由于连续出现煤矿瓦斯爆炸事故,要求各地对小煤矿严加管理,出了问题追究一把手的责任。市乡两级党委、政府要求对私挖乱采和手续不全的煤矿“严防死守、不留死角”,下化乡政府把检举的任务下达给各村村委主任,如果哪个村发现黑口,村会主任“就地免职”。
乡里这一文件下达不久,史朋泽煤矿上的矿长史海洋,打开了以前报废的矿口。王玉峰认为这是史朋泽为自己设下的又一个陷阱,如果不去阻止,史海洋可能就会报告乡政府,他就会被乡政府就地免职;如果去制止,对方可能会说是“保证煤矿安全”的通风口,王玉峰仗势欺人,故意寻衅滋事。
史朋泽知道这件事后,有点忍不住笑了起来:“年轻人,你想得太幼稚了,即便是要设陷阱整你,我也不会像你认为的那样,违背国家的明文规定,把报废的井口又打开吧!这不是明摆着往枪口上撞吗?我开的那个口子,是经主管部门审查同意,手续齐全的。再说,《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明文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都不能随意指派、撤换村委会成员,你是民选的村官,即使有失职行为,乡政府能因这事免了你吗?”
王玉峰坚持认为他的判断是正确的,选举的风浪咱都顶过来了,千万不能在这个小事上翻船,他仍然决定组织企业办的成员去监视这个矿口,一旦从中出煤立即阻止。
史海洋以自己开的矿口有正当手续为由,拒绝企业办的阻拦,也不向村委会出示这个矿口的手续。一旦王玉峰又做出了强硬决定,派人把该煤矿的电停了!
这一招把史海洋惹恼了,煤矿没有了电,还能做什么?
7月26日上午12点,史海洋来到村委会办公室找他的表外甥王玉峰,要求给煤矿送电,王玉峰不答应,结果争吵起来。
“我不能用,你们就都不要用!”史海洋甩下这么一句话走了,然后叫上村民肖春章,拿了一根杆子,把保障全村人用电的变压器上的跌落式熔断器给挑走了!
王玉峰、史张卫和企业办的人得知后前去阻止,走到该矿老口时,发现有三轮车正在违规生产,几人便上前责令停止。这时,史海洋与肖春章正好赶回来,几句话不投机,双方厮打起来,而且都有人受伤。
打架事件发生后,史海洋因受伤向王玉峰索要20万元,被王玉峰拒绝。后来,史海洋以“黑帮组织殴打村民”为由,把王玉峰几人告上了法庭,还附有法医鉴定的轻伤证明。致人轻伤是要负刑事责任的,王玉峰从此再顾不上他上任以来的村官业务,而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之中。也就在这当儿,选举事件爆发了。
(下期请看《第一个联合调查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