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的魅力]汉字之美

　　汉字是中华民族先人的伟大创造，凝结着我们祖先非凡而卓越的智慧和哲思。汉字是中华文化的结晶，集中体现了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和无限生机。饶宗颐先生说。“造成中华文化核心的是汉字，而且成为中国精神文明的旗帜。”我理解，作为中华文化载体的汉字，二者是合二为一不可分割的，汉字的精神就是中华文化的精神。
　　那么，什么是汉字的精神?中华文化的精神又该如何诠释?国家汉办亦即孔子学院总部组织摄制的八集人文纪录片《汉字五千年》，就是在全球化和信息化时代的今天，在中华文化与这个古老民族由于改革开放焕发出巨大能量和蓬勃生机正昂首阔步走向世界的时刻，向世人介绍汉字历史和精神，亦即阐释中华文化本源和核心价值的一部电视专题片。
　　这是一部具有世界眼光和人类情怀，从文化的视角，全面地、历史地、形象地解读汉字的优秀电视片，不仅给人以丰富的知识和信息，尤其给人以精神和思想的启示。这些启示，择其要者，有下列三点。
　　
　　其一、汉字的独特魅力
　　
　　该片第一集《人类奇葩》把汉字置于人类文字发展的历史长河之中，与世界上其他文字对比，突显出汉字在人类文明史中独树一帜的地位。古巴比伦的楔形文字，古埃及的象形文字，古印度的哈拉本文字，虽然我们今天从博物馆和遗址中能够欣赏到这些古老文字的残片遗迹，但它们都是已经死去了的文字。而汉字作为人类四大古代文明中惟一延续下来、不曾中断的文字，至今仍在继续使用，这一现象本身即足以说明汉字的独特性与生命力。
　　片中将22个腓尼基字母衍生出欧洲各国不同的语言文字与汉字在周边国家形成汉字文化圈进行对比，这实在是一个值得探讨的有趣现象。腓尼基人发明的22个字母，经东罗马帝国发展为拉丁语，再经西罗马帝国发展为希腊语，然后在欧洲遍地开花，形成各个国家不同的语言文字。而汉字则恰恰相反，不仅在中国本土得到统一和发展，而且传播到周边许多国家，在东亚和东南亚形成了广大的汉字文化圈。朝鲜、日本、越南等国家长期使用汉字，阅读汉籍，深受中华文化特别是儒家思想的影响。尽管朝鲜(韩国)和越南都先后进行了文字改革，日本也发明了以汉字为元素的假名，但汉字文化的影响至深且巨。日文中的当用汉字还有1千多个，且有增加的趋势。据最近报道，韩国将汉字认定为国字。最有意思的要算越南。我在访问越南时朋友给我讲了这样的故事：越南实行文字改革后，一些庙宇的扁额和楹联上的汉字被铲除，改用新的拼音文字，但这样一来老百姓以为神灵不灵了，再也没有人去烧香拜菩萨了，于是只得又重新改回来。在河内参观文庙，看到刻着汉字的进士题名碑，看到孔子塑像后方悬挂的康熙题写的“至圣先师”扁额；在越南中部的古城顺化，参观几乎是北京故宫翻版的新阮王朝皇宫；还有在日本、韩国乃至东南亚的一些国家看到的大街小巷和商号店铺触目皆是的方块汉字，一种亲切感和自豪感便油然而生，这难道不是汉字和中华文化神奇魅力的有力佐证吗!
　　
　　其二、汉字的博大精深
　　
　　由于汉字是表意文字，每一个汉字都有其特有而丰富的含义，这是刻板而枯燥的拼音文字所不可比拟的。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一个汉字就是一部大书，就是我们的祖先认识自然和人类社会的经验总结。譬如，片中提到的“冬”字，本意是一段绳子的两端打个结表示结束，后来再引申为一年四季的最后一个季节，这才有了“冬季”和“冬天”的含义。再如，“力”，原本是一种农具，上面有一个便于着力的把手，是一个象形字。如果把这个象形字“力”字与另一个象形字“田”组合起来，便成为一个新的会意字：“力着于田是为男”。由此推衍，“女之执帚是为妤(简化字为‘妇’)”……这些都反映了农耕时代“男耕女织”的社会分工。
　　片中多次提到许慎的《说文解字》，但遗憾的是除了提及许氏将当时的1万多个汉字划分为540个部首，并用动画的形式引用了一些《说文》的汉字释义之外，并没有就这部本应大书特书的划时代巨著做进一步的介绍，甚至连许氏总结的汉字造字方法“六书”都不曾提及，我以为这是此片一个不小的疏漏。实际上，分析讲解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这“六书”是十分有趣的，非常适合电视这种直观形式，如上文提到的会意字“男”和“�”。我们说许慎的《说文解字》是一部划时代的巨著，是因为它是我国第一部严格意义上的字典(此前虽有解释字义的《尔雅》)，许氏提出的540部首延用至今，他所归纳的“六书”也是对汉字发展规律的深刻总结。
　　我们说汉字博大精深，还不仅仅体现在汉字本身。片中所介绍的与汉字紧密相关的制笔、造纸、印刷技术与书法、对联、诗词艺术等等，以及汉字所体现的文化精神，更是需要慢慢体悟和细细品味的。
　　
　　其三，汉字的无限生机
　　
　　当人类社会进入到信息时代，曾有人断言：计算机是方块汉字的掘墓人。然而事实粉碎了对汉字持有偏见和悲观论调的说法。据统计，现有1千多种汉字输入法，无论从速度还最准确率上看，方块汉字的计算机输入丝毫不逊色于其他拼音文字。片中还告诉我们，联合国现行的6种通用文字，即英、法、俄、西班牙、阿拉伯和中文，在这些文本中，汉语总是其中最薄的那本，表明汉语是最凝练的文字。目前，世界上已有2300多所大学开设了汉语课程，约有5亿多外国人在学习使用汉语和汉字。我国近年在全球78个国家建立了300余所孔子学院和课堂，以满足各国人民学习汉语的要求。由此可见，在全球化和信息化时代的今天，古老的汉字又重新焕发出青春的活力，依然显示出无限的生机。
　　诚然，汉字也有一定的局限性。譬如：汉字数量过大，笔划繁复，难认、难写、难记；一字多音，一音多字；一字多义，一义多字；古今变异，方言俚语；等等。《浴火重生》与《芳华永驻》两集用较大的篇幅回顾了近代西学东渐以来，在东西方文化激烈冲撞的过程中，汉字面临与世界交往和现代科学技术不相适应的艰难而曲折的发展历程。一方面，实事求是地肯定了“五四”新文化运动特别是新中国开展的文字改革运动，即简化汉字、推广普通话和推行汉语拼音方案所取得的成就，另一方面，也对一些不切实际甚至狂热地提出“把方块字和线装书统统扔进茅坑”的激烈口号及各种偏颇观点提出了冷静而严肃的批评。从而揭示了汉字与我们国家、民族共同的历史命运：闭关锁国，必然落后挨打；与时俱进，才能发展进步。
　　看完了《汉字五千年》这八集人文纪录片，很自然地联想到平时看电视时，每当遇到“外国人说汉语”、“留学生才艺大赛”“大学生辩论赛”之类节目，我都会停下搜索认真看下去。每当看到各种肤色的人们讲着流利的汉语，书写优美的汉字，内心就会为汉字与汉语的永恒魅力与无限生机而感到由衷的骄傲，我们也希望并相信，汉字与汉语所呈现的丰富内涵与所贡献的文化价值不仅属于我们自己，也属于整个世界。
　　
　　王能宪：中国艺术研究院副院长
　　责任编辑：冯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