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考话题到清教徒教育理念】清教徒的生活戒律
2010年高考结束,报考人数相比去年减少了74万,比前年减少上百万,有些人报考了,但没去考,或考试成绩过线干脆不去,而是选择出国读大学。一些海外大学干脆到中国来现场招生,而去海外留学的大陆学生越来越多,去香港、台湾的也很不少。有一次我在去美国的飞机上,旁边坐的便是一位高中刚毕业就去美国读酒店管理专业的大陆学生,他在中国高考了,也过线了,但没上,而是选择去了美国,每年学费和生活费在20万元以上也在所不惜。今年年初我去香港大学开讲座,发现在那边的大陆学生越来越多,港大甚至专门设立了机构,负责向大陆招生的工作。
近来抽空看了一下2010年的高考作文题,发现出的实在不怎么样,尤其安徽省出了一首古诗,听说一些学生愣没看懂啥意思,四川省出的作文题中有这样的话,说“一个点可以构成一条线,可以构成一个平面,最后构成立体”,实在莫名其妙,违反常识。相关部门出题出到这个份上,又怎么可能提供令人信服的教育呢?
我在高校教书多年,也发现了目前的大学生最大的问题就是对知识没有兴趣,也根本没有读书的热情,有很多大学生根本不来听课,来听课也是想着怎么付出最少的代价应付考试。多年的中小学教育,已成功地把他们的兴趣和热情给扼杀了。
这使我想到了清教徒的教育观念和实践。清教徒在马萨诸塞湾登陆的时候,当时连自己住的房屋都没盖好,到处是荒草和丛林,他们在盖好教堂后竟在六年之内就开办了一所大学,也就是今天的哈佛大学。几年后,马萨诸塞和康涅迪克州法律便规定每一座城镇都要开办一所学校,1655年的纽黑文法律要求父母和雇主要给他们的儿女和学徒们提供教育。
他们的教育如此成功,关键在于认定父母是孩子们教育的第一责任人,不像我们今天的教育,普遍的是父母把孩子们的教育大事推给学校便万事大吉,而学校和政府也越俎代庖,提供了或高或低的分数,而未能提供因材施教的真教育。
无论从哪方面说,孩子们的教育最重要的责任人当然是父母。对此,《三字经》说得多好:“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这里把父和师的责任分得很清。清教徒们服膺《圣经·申命记》6章9到14节,正是这么说的:“以色列啊,你要听!耶和华我们神是独一的主。你要尽心、尽性、尽力爱耶和华你的神。我今日所吩咐你的话都要记在心上,也要殷勤教训你的儿女,无论你坐在家里,行在路上,躺下,起来,都要谈论,也要系在手上为记号,戴在额上为经文;又要写在你房屋的门框上,并你的城门上。”深受清教徒影响的达伯奈甚至说:“为上帝而教育子女是这个世界上所行最重要的事。地球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这一大事。所有的政治、所有的战争、所有的文学、所有的经济,都当服从这一大事。尤其是父母,更当晓得,在一天的每个时刻,除了使他自己所蒙的恩召和拣选坚定不移之外,上帝之所以让他活着就是为了使他为上帝而教育孩子,这是他在地球上的任务。”
清教徒正因为这样看教育,才如此强调在家教育和私立学校在教育体系中的无比重要性。因为没有比在家教育更能提醒父母对孩子们的教育尽心竭力的了。清教徒们认为国家和学校不过是帮助父母完成对孩子的教育。因此,国家不能用纳税人的钱强制推行某个集团的意识形态而不是人类普遍的文明成果。其实,启蒙运动之前,不管是希腊罗马的家庭教育、中世纪的信仰教育还是中国古代的私塾教育,都是由父母负起教育的主要职责,他们培养的大师不是比所有学校都多吗?!
因此,清教徒强调让孩子们从小读经典,让他们不是为了赚钱和有用而学习,而是为了成为一个全面发展的人而学习。思想家亚当以“自由教育”来命名清教徒的这种教育观念,他说:“所谓自由教育者,即适于自由人之教育也。一加深究,则又可见所谓自由人者,其意义乃谓人之不因实用目的之故被迫而取得任何特定的技能者,自由人必能使用其时间于其所以为具有特定的修养价值之任何科目之上。”爱因斯坦在《培养独立思考的教育》一文中也说:“用专业知识教育人是不够的。通过专业教育,他可以成为一种有用的机器,但是不能成为一个和谐发展的人。要使学生对价值有所理解并且产生热诚的感情,那是最基本的。他必须获得对美和道德上的善有鲜明的辨别力。否则,他——连同他的专业知识——就更像是一只受过很好训练的狗,而不像一个和谐发展的人。”所以,清教徒认为真正的教育不是职业培训和技能培养,尽管这些方面也很有必要,但教育的主要目的要比这更为深远和广阔,其目的就是让人成为高贵的、有尊严的人。受清教徒教育观影响的科拉克也说:“教育并不是要预备年轻人从事某种具体的工作。教育的目的不在于生产化学家、经纪人或工程师。教育的目的是人的塑造。教育不是预备人从事某种类型的工作,而是预备人适合各种类型的工作。教育的内容应当对生活的各个领域都适用,而不是仅仅集中在生活的某个方面。”
最有学问的清教徒诗人弥尔顿就说教育就是为了让人成为一个更好的人,而不是让人成为一台冷冰冰的赚钱机器。因此,清教徒才把对孩子们品格的培养和对他们信仰的教育看成是首要的大事。他们的一个小女孩被问到将来想干什么最有意义的工作时,她才冲口而出说:“想当一个妈妈。”没有比这更美好的回答了,因为推动世界的手正是摇动摇篮的手。在清教徒看来,假如一个人上了大学却没有成为一个更高贵和更有尊严的人,还不如一个人没上大学却成了一个日常生活的圣徒更好。
我们现在的教育丢掉了清教徒经典教育、全人教育、自由教育的精神,可谓既“失魂”又“落魄”,这才是最可怕处,2010年高考人数的减少不过是一系列危机初露的征兆而已。
这危机其实早就存在了,但我们总是选择隐瞒和遗忘。中国在改革开放后培养出来的最优秀的学生非卢刚莫属,他从来没考过第二名,成绩从来都遥遥领先,18岁考入北京大学物理系,1984年通过CUSPEA考试。北大本科毕业后便到美国爱荷华大学,他的博士成绩破了这所大学的历史记录。就是这样的尖子生,竟于1991年11月1日在爱荷华大学枪杀了5个人,包括他的华人同学,他的导师,还有这所学校中一位时常帮助中国人的女校长。
特别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被枪杀的女校长安妮·柯莱瑞的弟弟们,他们正是清教徒的后人,竟给卢刚的家人写了一封信,信中说:“我们经历了突发的剧痛,我们在姐姐一生中最光辉的时候失去了她。我们深以姐姐为荣,她有很大的影响力,受到每一个接触她的人的尊敬和热爱——她的家庭,邻居,她遍及各国学术界的同事,学生和亲属。我们一家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不但和姐姐众多朋友一同承担悲痛,也一起分享着姐姐在世时留下的美好回忆。当我们在悲痛和回忆中相聚一起的时候,也想到了你们一家人,并为你们祈祷。因为这个周末你们肯定是十分悲痛和震惊的。安妮最相信爱和宽恕。我们在你们悲痛时写这封信,为的是要分担你们的悲伤,也盼你们和我们一起祈祷彼此相爱。在这痛苦的时候,安妮是会希望我们大家的心都充满同情、宽容和爱的。我们知道,在此时,比我们更悲痛的,只有你们一家。请你们理解,我们愿和你们共同承受这悲伤。这样,我们就能从中一起得到安慰和支持。安妮也会这样希望的。”
这才是真正的教育。也正是这种生命的、信仰的和品格的教育,才使人超脱了人性中冤冤相报的死结,超脱了仇恨和黑暗,走向了悲悯、宽容和光明的境界。到了这样的境界,真正的教育就是自我教育,就是效法人类历史上那些伟大的导师,明白生命为之生为之死的真理,靠着与上界有联系的感觉而活,从而在“开悟之前,砍柴挑水”,“开悟之后,砍柴挑水”。于是,一花一木,都是课本,举手投足,都是教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