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运会主题音乐的社会学意义及思考】 社会学是不是冷门专业

　　奥运会主题音乐，特别是开幕式的主题歌，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奇与欣喜，静下心来想一想，并有所悟。当然，除了主题歌外，作为组成部分的《北京欢迎你》和闭幕式歌曲《爱的火焰》也各具特点。下面分别对这些歌曲展开社会学意义的讨论及其思考。
　　
　　一、艺术特点所体现的社会学意义
　　
　　1　《北京欢迎你》：北京奥运会的宣传推广歌曲
　　这首歌旋律欢快、喜庆、热烈，运用了京剧元素(唱腔、韵律)，并穿插了民族乐器(主要是琵琶)。由一个小女孩轻唱起，逐步带出众歌星的演唱。从轻柔起，一步步推进，达到高潮，然后在高潮段落反复咏唱，汇聚成欢乐的海洋，并让欢乐的波浪一波波涌动，使得全曲既具有浓浓的中国味道，又充溢了现代的朝气与活力。中国音乐元素的运用、歌曲旋律的欢快热烈、来自华人世界及东亚的众多歌手的身份背景、合唱曲式的反复咏唱，就　是要告诉世界一个古老而现代的北京，展示友好姿态与面貌，宣示北京或中国的自信、热情与博大胸怀。
　　
　　2　《我和你》：开幕式主题歌
　　主题曲以简单易记的旋律、舒缓的节奏、温和纯净的伴奏，结合歌曲演唱者刘欢和莎拉布莱蔓的演唱艺术风格，将歌曲的优雅、唯美与温暖充分展现出来，很好地表现出了主题曲之深远优美与宁静。
　　本届奥运会的主题曲，以创新的思路摆脱传统的套路，没有采取宏大叙事的手法来展示庄严与雄伟，也不用类似进行曲的风格来展示中华民族百年一遇盛会的激情、澎湃与豪迈。相反，以其温柔深情而引起人们的深思和联想，并向世界展示了中国人内敛与温婉敦厚的民族性格，以一种友善的姿态，争取世界的好感、理解与接纳。
　　
　　3　《爱的火焰》：艺术化的句号
　　它以《茉莉花》的一小节为主音，合唱团的伴唱和管弦乐团的伴奏，显得深情款款，意境辽远，气度不凡。宋祖英清新亲切自然的音色，与多明戈声音中所散发出的银笛般的柔和光辉相得益彰。歌曲有发怀古之悠思的韵味，又在为新时代而高声歌唱。刘欢与莎拉布莱曼的合作，宋祖英与多明戈的“中西合壁”，也同样体现了中国开放的姿态与博大胸怀。
　　那么，奥运主题音乐所蕴含的社会学意义是什么呢?很明显，一是扣题：本届奥运会的宗旨“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要表现出四海一家，世界大同的气氛，要表现出共同为人类的进步与提高，挑战自身，挑战极限的梦想与光荣。二是宣示中国的友好与宽阔胸怀。事实上，第二点才是本届奥运会主题音乐所蕴含社会学意义之核心!其时代与世界大背景是：随着中国地位的上升，引起了世界对中国重新崛起的忧虑与挤压，如何降低崛起给世界带来的震荡与恐惧，就成了长久的重大课题。奥运会作为一个极难得的机会和舞台，向世界释放善意、展示中国和平崛起的态度，就成了压倒一切的政治需要与策略。
　　奥运会从来都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体育盛会，本届北京奥运会更是如此，对中国、对世界都意义重大。它标志着中国重新强盛，及世界对中国强盛的见证与承认。我们应从这个角度去看待奥运会音乐的社会学意义。
　　
　　二、奥运主题音乐所引发的思考
　　
　　1　危险的倾向：
　　《茉莉花》已成为代表中国的音乐符号或文化标志，并可能造成一枝独秀的垄断局面及严重后果。
　　首先，我们来看看《茉莉花》是如何频频在中国许多重要事件和重要国际场合中出现的，
　　1965年，周恩来率团出席万隆会议纪念活动，送行晚会上，前线歌舞团演唱了《茉莉花》。
　　1997年，香港回归交接仪式上，演奏的第一首歌曲就是《茉莉花》，在国宴上，江泽民还亲自指挥军乐团为来宾演奏这首民歌。
　　1997年，在为欢迎江泽民访美而举行的音乐会上，美国交响乐团演奏了《茉莉花》。
　　1998年，美国总统克林顿访华，男女二重唱《茉莉花》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的文艺晚会上响起。
　　1999年，澳门回归，《茉莉花》在中葡澳门政府政权交接仪式上奏响。
　　2001年，中国举办的APEC会议，由《茉莉花》的旋律拉开文艺演出序幕。
　　2004年，雅典奥运会的闭幕典礼上，出现了《茉莉花》。
　　2006年，胡锦涛在肯尼亚会见内罗毕孔子学院全体师生时，出现了《茉莉花》的演奏。
　　2008年，中国爱乐交响乐团到梵蒂冈为教宗本笃十六世演出，返场曲选的也是《茉莉花》。
　　本届奥运会音乐大量运用了《茉莉花》的音乐元素：开幕式运用了其旋律的变奏；闭幕式采用其旋律的一小节为主音，歌曲很明显烙上其印记：各颁奖仪式上直接采用《茉莉花》为背景音乐。这意味着从官方层面上更正式更隆重地承认《茉莉花》为中国的音乐符号，仿佛将中国形象与《茉莉花》划上了等号。
　　正如早期介绍中国的记录片、风光片，几乎都要出现万里长城，将万里长城与中国形象(或文化)简单地划上等号，今天，当出现中国场景或需要表现中国形象时，就习惯地响起《茉莉花》的旋律，特别在国际场合更是如此。当外国人听到《茉莉花》的旋律就想到中国，或说起中国就联想到《茉莉花》时，对我们肯定不是件好事。在中国，《茉莉花》不过是流传较广的优秀民歌之一。无论如何，用一首歌曲来代表中国都是非常不妥和可笑的。可非常讽刺的是，好像全中国都不加思索地接受了外国人的这种肤浅与狭隘，并引以为荣。
　　究其原因，这是一种公式化或脸谱化的做法。类似的情况比比皆是：比如简单地将《樱花》与日本划上等号；国产电影中人物处理手法上，好人坏人的简单划分等脸谱化：用《命运》交响曲与雨夜雷电交加所营造的场景，来表现遭遇挫折打击，等等。
　　我们必须明白，认识越深入，意蕴越丰富深厚，我们越不能、不敢简单地用一两个(音乐或文化的)符号去与一个国家民族划等号，万里长城不行，《茉莉花》也不行。我们有必要站在保护文化多样性的高度来看待问题，反之则是我们的无知与偏见。
　　
　　2　反映出我们对待事物缺乏足够的反思。以及文化上某种程度的附庸心态
　　当我们正在为《茉莉花》取得世界性影响而沾沾自喜时，当我们还在为《茉莉花》该不该成为中国的音乐符号而争论不休时，当中国各地区正在为谁是《茉莉花》的嫡传正宗吵得不可开交时，大概都忘了现在所说的《茉莉花》，准确叫法是巴罗版的《茉莉花》!而中国的最古老原曲应是《小慧集》里配上工尺谱的曲子。由于《茉莉花》原曲很早就流入欧洲，按西方世界的理解与审美情趣，运用西方音乐的理论与技巧进行了改造，可以说是西方的《茉莉花》!
　　今天听到的《茉莉花》，几乎毫无例外是巴罗版的，特别在重大场合，而原曲、包括中国民间各版本《茉莉花》，渐渐被排挤湮灭。其原因既深刻也很简单：第一，正如钱仁康先生所说，其五声调式所具有的鲜明的民族特色，还有它流畅旋律包含着周期性反复的匀称结构，又能与西方的审美 习惯相适应；第二，由于这是西方世界所欣赏的《茉莉花》，如换成中国版本，生恐西方人不了解、不习惯，似乎就不利于“国际交流”与“国际接轨”吧。
　　经过一番换面改头后的《茉莉花》，灌注了西方的解释与重构，以面目一新的、旋律更优美动听的强者恣态重新回传至中国，并取得绝对胜利。《茉莉花》正在散发着异国的芬芳。
　　当今世界，美英文化已占据主流地位，出现了压制其它文化发展的局面。一枝独放必造成思维狭隘等严重后果。不禁想起一件事，颇有意味：法国总统希拉克在出席欧盟首脑会议期间，打断法国人安托万赛・耶尔(欧共体工业联盟主席)在会上用英语的演讲，为“捍卫法语”离席以示抗议。此举捍卫了法语和法国文化在世界上的地位，也维护了法国的尊严。
　　这个事情并非法国总统的小题大作或民族主义心理在作祟，而是关乎到如何在强势的潮流下保持思想与文化的独立、勇于坚持原则与反思等重大问题，很值得我们深思与学习。当然，这并非说要盲目自大，而是要在保持足够的开放与包容性的同时，重视自身优秀传统，更要对事物进行深入的反思。
　　
　　3　艺术的创作自由与国家的意念如何互动并契合
　　应该说本届奥运会主题音乐较好地体现了国家的意念，实现了两者的契合。由此引出了一个重要而长久的话题――国家(或社会)的意念与艺术创作自由的矛盾。一方面，艺术创作须有足够的自由度，以坚持“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宗旨，其本质就是如何规范个人自由：另一方面，又不能单纯为艺术而艺术，毕竟艺术是社会的产物，反映社会生活并为社会而服务。国家意念与个人自由，仿佛一对永远难以很好解决的矛盾。
　　如何顿悟和超越呢?或许文学已作了深刻的启示与解答：《中国古代文学史二》中分析了桀傲不驯的孙悟空为何接受取经任务，并不断压制自己自由天性，最终修成正果；从紧箍咒到佛教的“自未度，先度他”理念，一直转入到马克思主义关于“无产阶级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最后解放自己”的理论，立论深刻而有趣。
　　唐僧只需把握取经大目标不背离，放手让孙悟空去干，至于孙悟空用金箍棒还是用七十二变，用火攻还是钻到敌人的肚子里，就“阿弥陀佛”不用管了。给孙猴子以充分的自由，只要最后的好结果与总目标不偏离。换言之，政府只需提出意念要求，别管音乐家采用什么旋律、节奏等等技术细节，给予创作之充分自由度。另一方面，恐怕音乐家也不会采用例如日本的音乐元素或类似哀乐旋律的东西吧。自由永远都是有限度的!如何界定，其实全在于音乐家内心：作为一个国家的公民，作为本民族的一份子，作为这个时代的人，应该具备国家自豪感、民族认同与对普世价值观的归依接受。由于这个问题不像自然科学那样可以精确计量，而且总随着时代与环境的变化而尺度变化，所以总是见仁见智，争议不休。因此值得深入探讨和研究。
　　本文不停留在单纯的音乐艺术层面，而是从社会学的角度来看待本届奥运会主题音乐，最重要的是引出些思考，试着从不同的角度来看待事物，这对于研究和探索真理肯定是有好处的，哪怕是错误观点，也从反面向真理不断逼近。
　　(作者单位：湖南师范大学音乐学院)
　　责任编辑：尹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