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我血茬轩辕] 寄意寒星荃不察怎么读
中国和世界只有一个鲁迅,中国和世界也只有“一个”把鲁迅连同他的思想、人格具象化了的裘沙夫妇。 ——题记 一切都是那样地令人难以置信。
这间狭窄拥挤得连一张栖身睡觉的床铺都搁不下的屋室,竟装盛着一个如此博大宏伟的世界:挨了一巴掌却以“孙子打爷爷”聊以自慰心安理得的阿Q,绝望地一千遍一万遍呼喊着“阿毛被狼叼走了”的祥林嫂;满腹威福、子女、玉帛为最高理想的大小丈夫们;最适合在中国生存的伶俐人—变色龙;惨死在屠刀下的刘和珍君;生长在癌细胞上的婴儿;肩背重负累弯了脊梁的孺子牛;被卡着喉咙发不出声来的中国;面对日本铁蹄的践踏,嘴巴上被贴上封条的雄狮……这里是鲁迅的世界。
眼前这位消瘦得仅剩一副骨架,准确地说,仅剩一副傲骨的长者,还有他那温柔的20年来不知床铺滋味,至今仍夜宿香案却从无怨言,永远面带微笑的妻子,竟耗干了全部心血和精力,蕴育出一块如此丰腴肥沃的园地:狂热者可以在这里变得冷静,冷漠者可以在这里变得激愤,偏执者可以在这里变得成熟,肤浅者可以在这里变得深刻。这里生长着理性、智慧和勇气,这里是思想的园地。
他不是作家,亦不是评论家,却在厚厚的《鲁迅全集》上,写下了甚至比《鲁迅全集》还要厚得多的阅读心得,那红的圈圈,黑的点点,蓝的道道,密密麻麻的字迹,竟化为一幅幅惊心动魄、震聋发聩的艺术珍品。
然而,这一切都是真的,你不能不信!
去读鲁迅的文章,我有一个发现并带着一个感叹:原来,许多曾经令我感到深邃奥秘、百思不得其解的社会问题,其实鲁迅先生早已一语中的;一些曾经让我陶醉、折服的高谈宏论哲理,其实鲁迅先生早在多少年前就有犀利、精僻的概括。我感叹我以及和我一样的人们的浅薄。再去看这位长者的画卷,我又有一个新的发现并带着一个新的感叹:鲁迅先生如匕首般的杂文,鲁迅先生的思想宝库,竟在他的每一幅画面上表达得淋漓尽致。我感叹鲁迅先生至今还不乏这样的知音。
“中国和世界只有一个鲁迅;中国和世界也只有‘一个’把鲁迅连同他的思想、人格具象化了的裘沙夫妇。”
我终于信服了那位极力推荐要我刻不容缓去拜访裘沙夫妇的忘年之交留在我桌子上的这句话。
裘沙,便是那位消瘦得仅剩一幅傲骨的长者—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副教授。
王伟君,便是至今仍栖身画案的妻子—一位随军南下,一生追求艺术的女画家。
他们相互搀扶着漫步于鲁迅的世界,他们放弃了应有的票子、房子、位子,他们整整画了20年。700多幅鲁迅的作品,成为他们一生收获的唯一财富。
问裘沙为何选择了这样一条艰难的道路?这位鲁迅先生的同乡认认真真地告诉我:
“我和伟君画起后来被称为‘鲁迅之世界’的系列创作来,是1972年的事。那时,由于十年浩劫,身处逆境,尤其是九·一三事件梦醒之后更感无路可走的悲哀,深深地折磨着我,迫使我不得不去追寻对严酷现实的新认识和能与之抗争的新力量。而唯一能给我们以启迪和力量的,便是鲁迅的著作。《阿Q正传》更是当年经常萦回我们心头的作品之一。红卫兵们的大破四旧和康生们的从中盗窃古砚
古画,自然使我们联想起假洋鬼子和赵秀才的革命勋业来。他们到静修庵去砸‘皇帝万岁万万岁’的一块龙牌,又给尼姑头上以很多的棍子和栗凿,而庵里却因此不见了观音娘娘座前的宣德炉。‘造反派’不准‘保守派’革命,而‘保守派’为了表明自己的革命,又去给一些人扣上什么帽子,不准他们革命。这和假洋鬼子只有自己去‘革命’,不准阿Q革命,而阿Q则不准小D革命又如出一辙。一场浩劫,使多少人都显出了阿Q相,无论是革命的,还是被革命的。鲁迅先生曾经预言:‘民国元年已经过去,无可追踪了,但此后倘再有改革,我相信还会有阿Q似的革命党出现。我也很愿意如人们所说,我只写出了现在以前的或一时期,但我还恐怕我所看见的并非现代的前身,而是其后,或者竟是二三十年之后。’我们深为鲁迅先生非凡的洞察力和预见性所震惊,深信今后中国一定会再有改革,深怕阿Q似的革命党还将在今后的改革中涌现,继续给中国社会带来无尽的灾难。因此决心把《阿Q正传》这部杰作,
形诸画面,以期引起更多的人们的疗治和警觉。这可以说是我们所以要画《阿Q正传》的最初动机了。”
尽管裘沙说的是一口难懂的嗑嗑巴巴的浙江话,但他从内心进发出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地撞击着我的思绪。
人生不易,尤其在那动荡的多事之秋。有的人就那样糊里糊涂地过来了,没有多少欢乐也没有多少烦恼,有的人就那样郁郁含恨地去了,带走了烦恼也带走了认识人生的权利。而他却让自己活得那么明白,明白其实意味着痛苦。中国人有句话说得形象:“连活着都不怕,还怕死吗?”活着有时确比死更艰难。裘沙,这位被取消了预备党员资格的共产党员,这位连画白求恩、鲍狄埃的权利都被剥夺了的一介书生,就这样选定了“我以我血荐轩辕”的战斗事业,用瘦弱的手臂高扬起鲁迅的旗帜。
鲁迅是站在探索国人魂灵的高度来塑造阿Q的,是站在揭示中国人生的高度来写《阿Q正传》的。要画好《阿Q正传》,首先就要搞清鲁迅所要写的中国人和国人的魂灵
究竟是什么?于是,裘沙夫妇开始了艰难的寻找。裴沙通读了包括译文在内的《鲁迅全集》二十卷集,这套全集他至少通读了三遍。然后把《鲁迅全集》有关国民性和中国社会的全部论述摘录下来,结合《阿Q正传》本文反复研究,甚至连文中的一个标点也不放过。他们感到从原著中毫无成见地找出本意来是寻找答案唯一正确的方法。他们边读,边描绘,边思考,而且和现实生活联系起来思考,这种与众不同的精读方法使他们受益匪浅。裘沙回忆说:“一个几秒钟可以读完的句子,在描绘中往往可以咀嚼上好几天,获得在阅读中容易被忽略的深意。在描绘的时候,竟常常引出我的眼泪来。”
鲁迅的一篇杂文给裘沙以深深的启迪:中国的一切大小丈夫的最高理想,“简单地说,便只是纯粹兽性方面的欲望的满足—威福,子女,玉帛,—罢了。”“这支配着现代国人的最高理想,组成了国人魂灵的内核。”“我们中国本不是发生新主义的地方,也没有容纳新主义的处所,即使偶然有些外来思想,也立即变了颜色。因为现在的外来思想,无论如何,总不免有些自由平等的气息,互助共存的气息,在我们这单有‘我’,单想‘取彼’,单要由我喝尽了一地空间时间的酒的思想家,实在没有插足的余地。”这便是鲁迅在《阿Q正传》中所要写出的中国的人生呵!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