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贼] 出名的女贼

　　1. 　　 　　“余小曼天生就是做贼的苗子”，我转学的第一天，同桌就指着一个女生低声对我讲，“她可是个小偷，你要看好自己的东西。”我顺着同桌指的方向看去，那个女孩扎着两条松散的辫子，嘴里叼了一个棒棒糖，脖子上的红领巾歪向一边。我不解，这么个白皙清瘦的小女孩，怎么会和“小偷”这个词对上号。
　　“你刚才说她叫什么？”
　　“你还没问过我叫什么呢！”同桌晃着胖胖的脑袋冲我笑。
　　“王娜！”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指了指她桌上的课本。
　　上课铃响了，那个余小曼又把一只刚剥开的棒棒糖塞进嘴巴。半节课过去了，我感到万分惊讶，一个小学生居然可以瞒过老师的火眼金睛，把棒棒糖吃得不动声色。
　　
　　2.
　　
　　不久我真正领教到了这个瘦弱的小女贼。那天老师要检查立体模型，上课前我明明折好放在桌洞里了，可是不知怎么却不见了，我慌乱地到处翻着。这个老师最喜欢抽人掌心，看她拿着教鞭慢慢向我逼近，完了，这下完了，我脑门上渗出了一层汗。
　　王娜小声地帮我出谋划策捏造理由，突然一个纸包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落在我面前。打开后正是我的模型，里面还夹着一张纸条：我拿去用了。余小曼。
　　余小曼？我藏得那么严实她都能找到，果然是个女贼。我把纸条塞进裤兜，男子汉大丈夫跟一个女孩较劲犯不上，我事后也没有追究余小曼的责任。
　　有一天放学后，余小曼在半路上截住我，当时我正捏着一块蜂蜜糕边走边吃，她一脸不屑的表情，“杨瑞，你丢不丢人啊，大男生还吃这个！”
　　这让我很没面子，于是我质问她：“那天为什么拿我的模型？”
　　“我从班里转了一圈，发现你的最标致，就拿去玩了玩呗。”
　　“你……”我气结，心想还是不跟这女贼一般见识，于是我甩下一句“再见”掉头就走。
　　“杨瑞，你走错方向了！”我果然气晕了，气到晕头转向。
　　
　　3.
　　
　　从那之后，我的作业本便经常莫名失踪，次日再出现。终于有一天，这个被所有女生讨厌、排斥的余小曼被勒令转学了，原因是她在办公室罚站时偷了一份期中试卷的答案。听说被老师发现后，余小曼很干脆地就承认了，只是拒绝交出那份答案，说已经被她当手纸用了。
　　那天放学后余小曼又一次截住我，从书包里掏出那份答案塞给我，“这个你留着吧。”白皙的脸上是巴掌大的红印。
　　“你――你的脸没事吧？”
　　“没事，再见。”
　　之后余小曼的座位便一直空着，王娜乐此不疲地把这些事添油加醋地告诉每个好事的人。我摸了摸书包里那份答案，余小曼她不知道，即使没有这个，我也完全可以轻松地拿到A。
　　
　　4.
　　
　　“杨瑞！快起来！要迟到了！”大学英语四级总是来得很仓促，每次都赶在我背完“A”打头的单词之前，弄得人很没底气。
　　三分钟后，我和张辉骑上了自行车，衣冠不整地奔向六号楼考场。突然一个穿低腰裤的女生摆着招TAXI的姿势拦住了我们。我环顾一下四周，才敢确定她招呼的确实是我们俩。
　　事后张辉相当肯定地说那妞儿招呼的是他，因为他离她的物理距离更近些。不等我反驳，他又加了句：你都有个王娜了，还跟我抢什么。呃――是啊，我有王娜了，小学同桌，高中同班，大学同校，谈了5年的女朋友。
　　话说回来，我和张辉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到了这女生露出的半截肚皮上，相信张辉肯定与我有同感――这妞儿的腰可真细。
　　“你们能带我一程吗？”
　　张辉迅速捋了捋头发，没问题没问题！于是她噌一下便跳上他的自行车。女孩给了张辉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却不经意间夺走了他一次四级考的机会。当张辉把女孩送到二号楼考场再折回六号楼时，听力已经过半了。
　　不过张辉丝毫不觉得遗憾，因为女孩把手机号留在了他的掌心。考完后张辉激动地向我炫耀那只手，“瞧！出师就捷！看来不是所有美女都心高气傲……”等他平静下来准备给女孩发短信时，这厮才发现手机不见了，爱情的力量促使他狂奔到电话亭约女孩出来吃晚饭，理由是庆祝四级结束。出门前张辉特意刷了刷牙，说要准备到位。
　　
　　5.
　　
　　晚上八点多王娜打电话让我去她家，说有重要的事要说。其实她所谓重要的事，顶多就是见到我后扑上来说一句，我想你了。
　　――电话里说吧，听话。
　　――不行，这事儿太重要了，咱们得面谈。
　　――好，明天咱们面谈。
　　――杨瑞！
　　――在。
　　――你混蛋！你对我越来越冷淡了……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女孩子撒娇是天经地义，可过了度就是矫情了。有时看着这个活蹦乱跳的姑娘，我会突然感觉一丝陌生。有时我也会想，要是高二那年，如果我拒绝她再坚决点、如果她没有抱住我痛哭流涕、如果我没有碰她的胸脯……那事情会不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电话那头因为我长时间的沉默导致一系列尖叫，待分贝小了，我轻轻挂断电话去卫生间冲澡，回来后看到条新信息，陌生号――下楼，你舍友喝高了。
　　
　　6.
　　
　　我暗骂张辉没出息，竟然被女生灌醉。刚走出楼门，就看见一个穿公主裙的女孩，很瘦很高，一头浓密的漆黑卷发，眼角勾勒着妖娆的黑色眼线，如果她身边没有烂醉如泥的张辉，我想我会和这姑娘这么四目相视下去。
　　――他就交给你了。
　　――嗯。多谢你把他送回来。
　　――那我走了。
　　――好。
　　我扶起半摊在地上的张辉，转过头又喊住她：“嗨，你等我一下，我送你回去，天太晚了。”她回过头，“好啊，顺便给我捎件外套下来，有点冷。”
　　待我折回楼下刚把外套给姑娘递过去，一声凄厉的“杨瑞”从身后传来。一脸委屈的王娜气势汹汹地冲到我和姑娘面前。
　　“余小曼？”王娜一句话撂了出来。难道是那个叼着棒棒糖的女贼？仔细一看，果然有几分神似。我暗自佩服王娜对面部的认知能力，继而感叹这个世界真的很小。
　　后来王娜是跟余小曼结伴走的。
　　
　　7.
　　
　　醒酒后的张辉郁闷了半宿，原因是那姑娘拒绝了他。后来他管这叫塞翁失妞，焉知非福，因为他又从裤兜里翻出了手机。
　　第二天王娜来找我时，胳膊上搭着那件外套，“行啊你，我半天不在你就认识新人了。”另一只胳膊熟练地挎住我。
　　“她不是余小曼？”
　　“怎么不是，你忘了？转学的那个小偷。”
　　“那怎么算新人？”
　　“狡辩！你说，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小学四年级。”
　　“我问的是现在！”王娜开始跺脚。
　　“前几天。”
　　“前几天是哪天？”女生的思维在这种问题上总是相当缜密，我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下。“狐狸精！真不要脸！她怎么就那么随便啊，随便在学校拦个男生就坐人家的自行车……真给女生丢脸……以后你不许跟她联系……”
　　王娜从我宿舍楼下一路说到食堂，最后又问了句张辉追上她没。“没有。”王娜咀嚼包子的幅度明显小了。从那之后，她对我的监督力度提升了好几个档，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把余小曼的手机号存成了于晓。
　　可是半年多过去了，那个号码从没再显示过。
　　
　　8.
　　
　　大四这年，实习、找工作、毕业论文，忙得焦头烂额。王娜关心的只是什么时候结婚、穿什么颜色的婚纱、蜜月去马尔代夫还是巴厘岛。而我父母，单从在饭桌上给她夹菜的频率就不难看出，他们对这个胖乎乎的姑娘非常称心。我原以为大学生活会波澜不惊地收尾，可没想到，毕业前的散伙饭却吃得惊心动魄。
　　那天，我再一次遇到余小曼，这次她是以班里某男生的女友身分出现的。饭桌上，王娜很排斥她，故意绕过她跟那些不认识的女孩打招呼。余小曼看上去并不介意，安静地坐在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身边，安静地叼着一根烟，像小学时叼棒棒糖一样娴熟。
　　酒过三巡，余小曼竟然端着酒杯向我走来，“杨瑞，咱们是小学同学，我敬你一杯。”说完将整杯白酒一饮而尽，“大学我们又是校友，我再敬你一杯。”所有人都看出了端倪，这时王娜一把夺过我的酒杯，重重地摔在桌上。
　　“你这算什么？”余小曼盯着王娜。
　　“你少勾引杨瑞！你也配！”
　　“王娜！”我呵斥她。
　　“你他妈就是个贼！不要脸！”
　　“滚出去！”我指着王娜喊。
　　几个女生费力地把王娜拖去了洗手间，等我准备向余小曼道歉时，她已经拎着包走了，剩下的人面面相觑，都回味着王娜最后那句“她从小就是小偷”。这句话成为这届毕业生最后一个话题，而我对王娜喊出的那句“滚出去”，也给我们5年的爱情划上了终点。惟一值得庆幸的是，余小曼的手机只是关机，不是停机，这说明我还有机会把歉道给她。
　　
　　9.
　　
　　“对不起。开机后请联系我。”我把号码簿上的于晓改回余小曼，每天发一遍。终于，在累积到21条时，她回信息了――你没做错什么，道什么歉？
　　我把电话拨过去,“喂，喂？那天的事……对不起。”
　　“王娜说的都是实话，我本来就是个贼……”片刻沉默后，“我能偷来你的电话号码，却偷不来你的心……如果我没记错，我截过你三次吧？”
　　我愕然。三次，从小到大截过我三次的余小曼。电话号码、张辉失而复得的手机……这样明显的暗示，我居然到现在才明白……而这时，电话那头已变成嘟嘟声。
　　再拨过去，已经停机。我找到班里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追问余小曼的联系方式。他说他并不认识她，那天的散伙饭，她只是跟他坐在一起而已。
　　我失去了余小曼留给我惟一的联系方式，我不知道她在哪个系，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而那几座女生楼也早已人去楼空。
　　……
　　一个瘦瘦的小女孩，扎着两条松散的小辫子，踮起脚尖盯着路边玻璃橱柜里的棒棒糖。我买了一打棒棒糖，蹲下来，放满她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