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大师学艺]跟大师学国学大全集
被誉为孙悟空之父的动画大师万籁鸣先生和他的胞兄,人称“万氏兄弟”,曾经因为创下几个中国第一而被载入历史,他们在1926年拍摄的动画片《大闹画室》是中国第一部动画片;1934年拍摄的《骆驼献舞》是中国第一部有声动画片;1941年拍摄的《铁扇公主》是中国第一部动画长片;1964年拍摄的《大闹天空》是中国第一部彩色动画长片。而为大多数读者不知的是,多才多艺的万籁鸣大师还是中国剪影第一人。早在上世纪三十年代,时任《良友画报》美术编辑的万籁鸣先生创造性地开辟了一个特色专栏“良友人影”,运用人像剪影结合文字描述的图文模式介绍文化界名人,其中有摄影家郎静山,电影明星胡蝶、袁牧之、金焰、王人美、导演郑正秋、画家方雪鸪、文学家叶灵凤、施蛰存、梁得所等名人名家,成为当时国内外影响最大的《良友画报》中的亮点栏目。1938年春,时任中国国民革命军军事委员会政治部副部长周恩来和三厅厅长郭沫若来到武汉中国电影制片厂看望文艺界抗日爱国人士,经众人推荐,万籁鸣当场给周恩来,郭沫若剪了影,获得了周恩来很高的评价,作品被刊登在次日的《抗战日报》上,可是,万籁鸣本人却是在时隔四十年以后才见到这张报纸。1964年,周恩来总理在接见电影界代表时,还曾专门关切地询问万籁鸣先生胞弟电影技术专家万超尘有关万籁鸣先生近况以及不忘对万籁鸣先生的艺术才华赞赏有加。
万老送给我一个梦想
我与万籁鸣大师结缘并拜师学艺要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说起,那时,我在上海美影厂从事影视创作。著名艺术大师万籁鸣先生已经退休,但他退而不休,心中始终放不下深爱的美术电影事业,常来摄制组看望大家。
有天上午,万老又来到美影厂,到一个个工作室“巡视”。当他走进我们工作室,首先向我们这些年轻人问好:“大家好!”万老是我们这些后生小子极其崇敬的前辈,老前辈来了,大家很高兴。万老也很乐意地回答我们提出的任何问题,当他走到我的“格子间”前,我与他聊起了剪纸艺术。万老说,剪纸艺术流派很多,由剪纸艺术又谈到剪纸电影,万老说,1958年,他的胞弟万古蟾创作了中国第一部剪纸艺术片《猪八戒吃西瓜》。说到当年的创作经历,万老滔滔不绝,一口气讲了半个多小时。忽然,他问我:“有没有黑纸?”我拿了一张黑纸递给万老,没想到的是,万老竟要当场为我剪一幅人物剪影,太惊喜了!只见万老手执剪刀,灵巧地运剪,不一会儿,一幅神态毕肖的“我”的侧影就完成了。我惊喜万分,急忙将作品贴在白卡纸上,请万老签了名。
继续的交谈中,我才知道,万老就是我们中国剪影的开山祖师呐!上世纪20年代,《申报》著名记者戈公振去法国采访一个国际会议。那天他在街上行走,遇人尾随。戈以为是乞讨的,就给了那人一点小费。不料,那法国人递给他一幅剪影像,令他喜出望外。回国后,戈写了一篇访法游记,那幅人物剪影也随同发表。万籁鸣先生当时看到后,觉得西洋剪影与中国剪纸风格迥异。从小就熟悉中国剪纸又有西洋绘画功底的万先生从此引发了创造中国剪影的想法。但万老后来告诉我,剪影其实是“出口又转内销”的。据史料分析,剪影起源于中国汉代的皮影和汉画砖刻,后沿丝绸之路传向欧洲。
学习剪影的寻梦之旅
自那天听万老一番“话说剪影”,又得到万老的一幅大作,我激动之余就萌动一个梦想:我能不能学会这神奇的技艺呢?
我决定试试。万老的送的那幅“我”,就成了第一个临摹的范本。第一次下剪,我剪了个“四不像”。再剪,还是不像。我知道是基本功不行。就像练书法,你得从横竖撇捺练起。于是我先练“一刀直”,再练“一刀弧”。在家练,上班空闲时也练。剪刀嚓嚓,雪花飘落,每天,我都要扫出一大堆纸屑。
终于,手上有点感觉了。我再对着镜子或默记来剪自己的肖像,或对着画报中的人物剪。渐渐地,剪个人像也有点意思了。
那天,趁中午休息的时间,我将剪刀和纸放进衣袋,朝单位的门房间走去。我的“对象”,就是门卫赖师傅。我已观察多时,赖师傅长得很有特点,高颧福鼻,典型的“两广人士”。我走进门房间,与赖师傅搭讪起来。一边找话说,一边作最后的观察。
赖师傅根本没在意我,他随口与我搭着话,眼睛始终警惕地望着大门外,忠实履行着职责。我悄悄掏出剪刀和纸,嚓嚓嚓剪了起来。剪毕,告辞。喜滋滋回到工作室,拿出“赖师傅”给同事看:“侬看是啥人?”“这不是赖师傅吗?”又给好几个同事看,大都没走眼。成功了!我大喜。
人物剪影,最重要的是抓住对象的神态特点。我平日里常练“一眼准”。在路上,在公众场所,看见有特点的人,我就“狠狠”地看,将对方的相貌死记于心。过几天,我将其从记忆中调出,用剪刀剪下来。看像不像?是不是当初的印象?
有时,我去公园等人流较多的地方练习,常常在别人不注意时剪下他(她)的肖像。
单位午休时分,同事们“分门别类”地活动,打牌的打牌,下棋的下棋,打乒乓的打乒乓。一次,我观战下棋,见一位同事被对手杀得走投无路,急得汗都出来了。他低头垂发,神情沮丧。我见状掏出剪刀,飞快运剪,一幅夸张的“输棋急煞”剪影跃然而出。同事见了哈哈大笑。那时,万老虽然退休了,但还有许多信件寄到单位来。趁此良机,我主动担起当他的通讯员,常给他送信上门。同时也常将习作面呈万老,请他指点。我因此成了万老家的常客,并幸运地成为他的学生。
海外执剪回国著书
1988年去日本关西交流回国后,有出版社编辑找到我,希望与我合作出版剪影艺术图书。我当即去了万老家,请他出山来写这本书。因为,万老是中国剪影的开山人物,由他来完成这本书才是最合适的。
不料,万老却谦虚地主张由我主笔,他甘当绿叶提供资料,并允诺给该书写序言。我感激并理解万老提携后生的用心,恭敬不如从命,在万老的鼓励下,我开始了这本书的写作。
为了收集资料,我跑遍了上海所有的市、区级图书馆,厂资料室、电影局资料室也翻遍了。但实话实说,当时这方面的资料很少,但我还是有意外的收获。在一些欧洲古典名著中,我看到有西洋风格的剪影插图,这正好印证了万老“出口转内销”的推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