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科技体制改革:让企业主导创新]国企体制改革
“我们又见到狼了!”来自美国的麦克夫妇大老远就和尹秀玲打起了招呼。“呵呵,没追你们吧?”尹秀玲努力地笑着,心里却烦透了——这对老夫妇严重地拖了地质队的后腿,在这海拔超过6000米的地方,大家的主要精力都来照顾他们了。
但谁也没办法,从北京出发的时候,课题负责人,也就是大家所说的老板,一再叮嘱,要照顾好麦克夫妇,要让他们吃好玩好。原因很简单,有了老麦克的帮助,课题组能在SCI上多发几篇论文。
提到论文,尹秀玲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读博期间要在核心期刊上发三篇论文,少一篇都不给毕业;做课题得尽量多发论文,否则算你成果不突出;评职称还是用论文说话,而不是看你到底做了什么!好像我工作的所有最终目的和价值就是在SCI上发论文!”
在尹秀玲抱怨的同时,北京正在启动新一轮科技体制改革——7月6日至7日全国科技创新大会在北京召开。这是中国在新世纪召开的第一次全国科技创新大会,大会作出的深化科技体制改革决定,标志着中国新一轮科技体制改革全面启动。大会通过的《关于深化科技体制改革、加快国家创新体系建设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成为指导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我国科技体制改革和发展的纲领性文件。这或许会让周飞伶们对科研工作有新的期待。
科技经济“两张皮”亟待改变
对于《意见》的出台背景,科技部部长万钢认为,“应对世界新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需要对科技体制机制作出相应调整。我国科技体制机制还存在一些突出问题,需要通过深化改革加以解决。”
在万钢看来,科技与经济“两张皮”问题没有完全解决,原创性科技成果较少,关键技术自给率低,企业技术创新主体地位未真正确立,产学研用结合不够紧密,创新体系整体效能亟待提升。
科技经济“两张皮”的观点也得到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资深研究员饶毅的赞同,“现在,中国虽然经济发展了,但还不是世界最富有国家,却出现怪现象:一个并非最富有的国家,不自行努力研发和生产仪器试剂,在购买科学仪器时好似钱多得花不完,大规模、大批量购买国外的仪器试剂,将利润拱手给美国、德国、日本等国的厂商。”
中国科学院院士吴国雄则认为,“小作坊生产的观念严重阻碍了科研创新”,造成产学研用结合不够紧密,创新体系整体效能较低。
“10年前,多个部委在大气领域支持了6个大型的有关大气的场地观测项目。执行期间每个项目内部可以共享观测数据等成果,但6个项目之间人员却是不相往来,不能享用其他项目的观测数据。”吴国雄讲述了他亲身经历的一个故事,“当时,有一个国家通过提供装备和人员参与了全部项目,因而掌握了6个项目的资料成果。项目刚结题不久,吴国雄参加国际会议,那6个项目的集成竟成了该国一位专家报告中大项目成果的一部分,对中国的主持单位只字未提。”
一位研究探月的老院士也向记者反映,自己向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索取数据比从国内容易得多。“美国公共财政支持的基础研究课题、项目,只要不涉及保密,一般通过递交申请等程序索要资料,甚至软件、源代码都能无偿得到,最多也就是交纳复制费或刻光盘的费用。”
显然,我国科技体制机制存的突出问题使得传统管理模式难以为继,因此需要改革。在万钢看来,当前制约我国科技创新的问题大致分成四类:
从原始创新能力来说,关键技术自给率低;从资源配置角度看,行政因素还是太多,条块分割造成的资源分散、重复建设等问题,限制和影响了创新的效能和能力;从科研的管理上看,现行的科研管理体制、管理方式还不能完全符合创新的规律。从人才培养上看,创新环境还不够优化。
核心是密切科技与经济的结合
在解读本次科技体制改革所要解决的核心问题时,万钢认为,核心是密切科技与经济的结合,关键是要将科技成果尽快转化为现实生产力,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是真正建立企业为主导的产业技术研发创新的体制机制。
实际上,这并非是新的政策转型,早在2006年出台的科技规划纲要中就已经提出“建立以企业为主体的技术创新体系”。同时,国际经验也表明,企业是经济活动的基本单元,只有企业成为技术创新的主体,才能敏锐把握市场需求,有效整合产学研力量,加快创新成果的转化应用。
然而,企业的自主创新之路并不好走。京东方科技集团董事长王东升告诉记者,“当京东方在1998年做出‘聚焦新型显示’的战略抉择时,我们确立了‘不创新则亡’的信条;当京东方在2003年提出‘显示领域世界领先企业’愿景时,我们坚定了‘奋斗二十年’的信念;但让我们没有足够心理准备的是,社会心态与舆论环境并不理解‘自主创新道路的艰难与坎坷,曲折与漫长’,而对企业创新普遍抱有‘一蹴而就、一步登天’的不切实际之期望。”
汉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刘迎建则因为知识产权得不到有力保护而苦恼,“比如,汉王研发的人脸门禁考勤机,经过艰苦的技术攻坚,取得了重大突破。这些技术创新申报了国家发明专利、外观专利,然后产品推向市场。但是一年之后就有很多家企业推出了同样的产品,跟汉王设计的一模一样,没有一点自己的创新。大家只好展开价格竞争,不是拼技术,而是拼价钱,把利润空间压得很小。这样一来,前期研发投入巨大的原创企业受伤害最深,得不到应有的回报。”
罗克佳华工业公司董事长李玮在开展技术创新过程中感到困扰最多的,是创新型产品的应用和推广问题。“如果没人敢吃螃蟹,新产品、新技术就很难进入市场,其性能就得不到实践验证,不仅无法进一步完善,甚至会胎死腹中,影响企业的创新积极性。”他说。
“要使企业真正成为技术创新主体,关键是要使企业成为技术创新的决策主体、研发投入主体、科研组织和成果转化中的主体。”万钢强调,《意见》提出,要吸纳企业参与国家科技项目的决策,产业目标明确的国家重大科技项目由有条件的企业牵头组织实施。引导和支持企业加强技术研发能力建设,优先在具备条件的行业骨干企业布局国家级技术研发平台。科研院所和高等学校要更多地为企业技术创新提供支持和服务,促进技术、人才等创新要素向企业研发机构流动。支持行业骨干企业与科研院所、高等学校联合组建技术研发平台和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合作开展核心关键技术研发和相关基础研究,联合培养人才,共享科研成果。
评价机制更完善
值得关注的是,《意见》提出,要完善人才评价标准,改变以论文、项目、经费、专利论人才的做法。
万钢表示,良好的科技评价和奖励制度是形成正确的评价导向,激发科研人员创造活力的关键措施。但是科学、技术、产业,不同方向特点不同,采取同样的评价方式是不太科学的。因此,必须予以改革。
《意见》提出要改革完善国家科技奖励制度,建立公开提名、科学评议、实践检验、公信度高的科技奖励机制。提高奖励质量,减少数量,适当延长报奖成果的应用年限。重点奖励科技人才,强化对青年科技人才的奖励导向。增加评审过程透明度,探索科技奖励的同行提名制,规范社会力量设奖。
在评价方面,《意见》提出,根据不同类型科技活动特点,注重科技创新质量和实际贡献,制定导向明确、激励约束并重的评价标准和方法。
“具体说来,基础研究以同行评价为主,特别要加强国际同行评价,着重评价成果的科学价值;应用研究由用户和专家等相关第三方评价,着重评价目标完成情况、成果转化情况以及技术成果的突破性和带动性;产业化开发由市场和用户评价,着重评价对产业发展的实质贡献。建立评价专家责任制度和信息公开制度。”万钢透露,今后要开展科技项目标准化评价和重大成果产出导向的评价试点,完善国家科技重大专项监督评估制度,加强对科技项目决策、实施、成果转化的后评估。
对此,尹秀玲表示了谨慎的乐观,“升职靠论文,争取项目靠讲故事的现象在科技界太普遍了,要改变并非易事。不过这至少给了我们一些期待——总有一天,不再为上不了SCI而烦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