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途漫漫,二战前苏军装甲力量的发展与战术思想的演进:二战苏军
苏联红军的装甲力量,无论是在军界还是史学界,都是一个永远说不尽的话题。隆隆向前横扫千军的坦克集群、无数被载入教科书的经典战例,造就了苏军近半个世纪的神话与传奇。从T-34到T-80,这些综合性能大多领先于对手半拍的坦克,和驾驭数万辆钢铁怪兽的百万大军,也成了从纳粹军队到北约联军的永远挥之不去的梦魇。
苏军的坦克部队,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是世界上规模最大、作战经验最丰富的部队。它的辉煌和骄傲,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经过血与火的洗礼奠定的。那么在二战爆发前,苏军的装甲力量,又经历过怎样的发展和曲折呢?
蹒跚起步
苏俄军队对坦克和装甲车辆的认识和使用并不晚,甚至领先于一些军事强国。
早在1909年,俄国沙皇尼古拉二世的专职司机和车库总管弗朗西斯・A・凯格赖斯,出于沙皇冬季出行需要的考虑,给沙皇的一辆汽车设计了一种轻型橡胶履带系统,改装后的汽车可以方便地进行越野机动和雪地行驶。这辆车很快引起了军方将领的注意。1913年,该设计由俄罗斯波罗的海工厂加以改进,并进行了少量生产。经过试验,证明这些车辆的设计是很成功的。1915年,普梯洛夫工厂生产出第一批按照凯格赖斯原理制造的半履带装甲车。经过严格的试验,军队订购了60辆,其中30辆装有机枪塔,塔内安装2挺机枪,配6000发子弹。这是俄罗斯军队最早使用的装甲战斗车辆。在一些资料中,这种半履带车辆被直接称为“坦克”,而在实际战斗中,也往往被当做坦克使用。十月革命后,苏俄红军缴获了部分车辆,在内战和苏、波战争中应用,一直服役到1920年。不过,这显然不能看作红军真正在战场上使用坦克的开始。
1919年春,红军乌克兰第2集团军在扎赫瓦奇尼缴获了白军2辆法制“雷诺”FT小坦克。红军对他们非常重视,还将其中一辆运往红色索尔莫沃机器制造厂进行分析研究。列宁要求以此为蓝本,研制出一种适合红军使用的新型坦克。但是,当时红色索尔莫沃工厂不具备仿制整车的能力,于是又有两家工厂加入到仿制工作中来。圣彼得格勒的依热尔2117生产装甲板,莫斯科汽车制造厂(后先后更名为斯大林汽车制造厂和利哈乔夫汽车制造厂)负责生产动力装置,总装在索尔莫沃工厂进行。1920年8月31日,苏俄第一辆国产坦克下线,该坦克行驶了60多公里,经历了各项严格的考核。1920年12月1日,军事工业委员会(1919年9月成立)向列宁报告,红军的第一辆坦克诞生。列宁于同一天下达指示,命令再生产14辆这样的坦克,并要求在翌年春季完成生产任务。任务十分顺利地完成了。第一辆坦克命名为“为自由而斗争的战士列宁同志”,以后出厂的坦克依次命名为“巴黎公社”、“红色战士”、“伊利亚・莫罗曼”、“无产者”、“暴风雨”、“胜利”等等。这些苏俄首批自行生产的坦克被赋予KS坦克的编号。与“雷诺”原型坦克相比,KS坦克作了重大改进,特别是武器系统。“雷诺”坦克只能在机枪或火炮中选择一种武器装备,KS坦克在少量生产后,即全部安装了37毫米火炮(配250发炮弹)和7.62毫米机枪。
众所周知,内战中的苏俄红军主要突击力量是骑兵,红军的许多将帅均在使用庞大的骑兵集团作战中颇有建树。但这并不意味着对坦克的忽视。事实上,在作战中,不少红军将领们非常敏锐地发现了尚处于幼年期的坦克的强大战斗力。1920年,红军用缴获的坦克组建首批汽车坦克队。每队编有3~4辆坦克、3~4辆摩托车、3辆轻便汽车、4辆载重汽车、1个铁道列车编组。到了年底,一共组建了11个汽车坦克队。当时国内战争已近尾声,红军坦克没有发挥太大的作用。但在苏、波战争中,坦克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运用。在西方面军反击波军的明斯克战役中,第15集团军将配属的6辆坦克集中起来攻击波军阵地。在隆隆前进的坦克面前,近一个团的波军几乎未发一枪便弃阵而逃。红军将领对坦克在战斗中的作用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装甲部队极大地提高了红军合成兵团的突击力量。
战场上的现实需要大大激发了一些天才的灵感,关于坦克的奇思妙想层出不穷。最另类的应属马克西莫夫工程师于1919年设计的“盾牌手”坦克了。它是一辆超轻型单人坦克,重2.25吨,发动机功率29.4千瓦,最大速度17公里/时,装备有机枪。在当时各国对坦克的设计和运用尚处于摸索阶段时,这个设计的确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1920年,军事工业委员会举办了坦克优秀设计竞赛,经过激烈竞争,伊热夫斯克工厂提交的水陆两用坦克设计方案获得优胜。
快速发展
国内战争结束后,苏联进入了全面建设时期。沙皇俄国留给苏联的工业体系本就十分薄弱,基本谈不上拥有自己的汽车工业,而且几乎没有什么重工业。长期的战乱又使得恢复和重建工作举步维艰。到20年代中期,苏联钢铁的产量尚不足战前的五分之一,居民的日用必需品也得不到保障。
T-16/18坦克 在这种情况下,苏联仍高度重视坦克工业发展。1924年5月6日,国防工业中央管理局(又称坦克局)在莫斯科成立,负责指导坦克装甲车辆的设计与生产。同年底,坦克局即提出了新一代轻型坦克的技战术指标:重量2.95吨,时速12公里,装一门37毫米炮或一挺机枪,装甲厚度16毫米,乘员2人。1925年春,又应红军总参谋部的要求对方案进行了调整,坦克重量增至4.92吨,炮塔同时装有火炮和机枪两种武器。1927年5月,第一辆样车顺利制造出来,这就是T-16轻型坦克。在随后的测试中发现,T-16的防护力明显不足,重机枪发射的子弹也能将其穿透。工厂随即研制了增加装甲厚度的T-18坦克。1928年,%18坦克开始批量生产。T-16/18也被称为MS坦克(MS意为“小型支援”)。1929年11月,在中东路事件中,%18坦克披挂上阵,重创张学良的东北军,为苏军的全面胜利立下了汗马功劳。其后,少部分T-18曾在张鼓峰和诺门坎战斗中用于对日作战。随着一系列性能先进的中型和重型坦克加入现役,%18轻型坦克逐渐退居二线作为训练使用。到了卫国战争时期,已成为古董的T-18再度操戈,大约有450辆被改成固定火力点的T-18和160辆当做移动火力点的T-18为抵抗法西斯尽了自己最后的义务。
作为苏联自行设计并投入生产的第一种坦克,T-16/18起到了承前启后的作用,总产量达960辆。
随着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完成,苏联实现了由农业国家向工业发达国家的转变,其经济结构发生了重大变化,工业在国民经济中所占的比重由51.5%上升到70.2%,一大批工业企业迅速建立。在这之后,一批又一批的坦克从设计师的案头走向了生产线,又从生产线驶向了翘首以盼的部队。日后的世界第一坦克大国,在不到10年的时间内,便已初具雏形。
T-26轻型坦克 1930年,苏联从英 国维克斯・阿姆斯特朗公司购得了E型6吨轻型坦克,经过广泛的研究测试后,决定在此基础上建造苏联自己的轻型坦克。生产任务由列宁格勒的布尔什维克工厂承担。1931年,首批120辆坦克出厂,并被命名为T-26M1931。重量为8.6吨,最大速度为32公里/时。该坦克最主要的特点是双炮塔,装有两挺机枪,另有少量指挥型坦克装有37毫米火炮。经过实践使用,部队认为双炮塔的设计实际意义不大,而T-26M1931的火力又显得太单薄。于是厂方对T-26坦克进行了改进,从T-26M1933系列开始均改为单炮塔,火炮也改为威力更大的45毫米炮。坦克重量增至9.4吨,最大速度下降为28公里/时。
T-26系列坦克是苏联30年代的主力坦克,这一系列的坦克和变型车从1931年开始一直生产至1940年,总产量达12000余辆。该系列坦克参加过西班牙内战、诺门坎战斗和苏、芬战争,并参与了整个卫国战争,直到苏军出兵中国东北时,军中仍能看到其活跃的身影。
T-27超轻型坦克 同样是1930年,苏联从英国购入了卡登・罗伊德IV超轻型坦克,并很快以此为基础,研制出了T-27超轻型坦克。从1931年起,列宁格勒布尔什维克工厂和莫斯科奥尔忠尼启则工厂负责生产。T-27超轻型坦克战斗全重2.7吨,乘员2人,武器为1挺7.62毫米机枪,最大速度42公里/时。苏联红军原打算大量生产这种坦克,1933年的生产计划达5000辆。但在使用中发现,T-27受重量限制,防护能力极其薄弱,乘员工作环境也相当恶劣,即使经改进也难以满足需求,因而大大压缩了原有的生产计划(总产量3000余辆),而将其作为侦察坦克使用,大量配属骑兵部队。T-27虽然说不上是一种成功的坦克,但它仍可以在坦克发展史上占有一席之地。1935年,在红军举行的秋季军事演习中,T-27作为世界上第一种实行空运的坦克,被挂载在TB-3重型轰炸机的机翼下进行空中运输。
T-37水陆坦克 1930年,苏联在从英国购买的维克斯・卡登・罗伊德水陆两用坦克的基础上,研制出了T-33和%41两辆水陆坦克样车,但这两者均未通过测试。后来,在全面总结两辆样车的研制经验后,设计师们开发出了T-37水陆坦克,并确定其为%27坦克的后继车型。T-37战斗全重3.2吨,乘员2人,武器为1挺7.62毫米机枪,最大速度36公里,时(陆上)和4-6公里/时(水上)。这是世界上第一种被大量生产的水陆坦克,产量达2000余辆(含指挥型)。
T-28中型坦克 这是苏联首次尝试自行设计生产中型坦克,虽然总产量不多(600辆左右),但在设计制造和使用上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为以后T-34系列的大发展奠定了基础。早在20年代末,苏联便开始了中型坦克的预研工作,并充分借鉴了英国和德国的相关技术,因此当红军于1931年向基洛夫工厂(原红色普契洛夫兵工厂)下达中型坦克的设计指标后,该厂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生产出了样车。这是一辆三炮塔的中型坦克,乘员6人,装备45毫米火炮和3-4挺机枪。经过试验后,军方要求增大装甲厚度,并将主炮口径增至76.2毫米。1933年,定型后的T-28正式投产。在日后的苏、芬战争中,T-28起到了重要作用,但也因防护力较弱而损失严重。其后,苏联打算在T-28的基础上研制下一代中型坦克T-29,但终因多炮塔结构的固有缺陷而停止发展。值得一提的是,T-29的技术队伍里走出了以后大名鼎鼎的T-34的设计师――科什金。
%35重型坦克上世纪30年代初期是坦克设计思想和战术使用百家争鸣的年代,也是多炮塔坦克大行其道的年代。当时的苏联红军非常看好多炮塔坦克,这种观念在%35重型坦克身上发展到了极致。当第一辆原型车下线时,这个钢铁怪物拥有5个炮塔!装备1门76.2毫米炮,2门37毫米炮和4挺7.62毫米机枪。原型车全重42吨,以后的生产型达到了50吨。这些多炮塔的坦克看起来威风八面,但实际使用相当不便,机动力和防护力也大打折扣,斯大林曾把多炮塔坦克讽刺性地成为“百货公司”。T-35的总产量仅为61辆,在苏、德战争爆发不久便已消耗殆尽。
BY快速坦克 30年代,美国人J"W・克里斯蒂首创的轮履两用坦克的理念风行一时。在当时,如何大幅度提高坦克的机动性让很多设计师绞尽了脑汁。克里斯蒂的方案是坦克既可以用履带也可以用负重轮行驶。越野和在崎岖路面时,用履带行驶:沿着道路长途行军时,则用负重轮行驶。苏联红军迅速接受了这一设计思想,并在大量借鉴克里斯蒂原型车的基础上,推出了自己的BT快速坦克。BT很快成为苏联30年代产量最高的坦克之一(仅次于T-26),从BT-2(BT-1的编号留给了克里斯蒂的原型车)到BT-8,前后生产了近8000辆。BT系列坦克在诺门坎事件中大显神威,对日军形成了压倒性优势。BT系列中,BT-7的产量最多,性能也最具代表性。坦克全重14.5吨,装备45毫米坦克炮和7.62毫米机枪,最大速度53公里/时(履带)和73公里/时(轮式)。不过,和克里斯蒂的设计初衷相反,BT系列坦克在苏联红军的军事行动中基本未采用过轮式机动。
除了上述具有代表性的坦克外,苏联的设计师们还对多种类型的坦克进行了详尽研究,有的还少量装备,在这个过程中所取得的大量经验教训,对以后苏联研制装备真正世界一流的坦克是非常有帮助的。
到1937年底,苏军已拥有各种型号的坦克1.5万辆。
大纵深作战理论
进入和平建设时期后,苏联武装力量的机构和军队编制发生了很大变化。俄共(布)第十次代表大会确定了军队结构改革的总方针。随着改革的进行,红军的军种比例发生了很大变化。陆军的比例由1921年的98.6%下降到了1928年的87.7%,空军、海军和国土防空军则由1.4%上升到了12.3%。在陆军中,步兵和骑兵的比重由81%下降到62%,而技术兵种(炮兵、装甲兵、工程兵、通信兵等)从5%增加到20%。炮兵得到了大大加强,装甲兵也组建了团一级的单位,坦克团编有3个坦克营(每个坦克营辖3个坦克连)。
苏联红军的面貌焕然一新。但在这背后,则是根深蒂固保守的建军思想和意识。苏联红军是一支从国内战争中走出来的部队,红军的高级将领基本都是在残酷的战争中锻炼和成长起来的,他们在内战中取得了丰富的作战经验,但这些作战经验又在一定程度上束缚着他们。相当多数的高级将领极度信任甚至迷信骑兵,他们认为只有骑兵才能在未来战争中发挥决定性作用。在这方面,曾任骑兵第1集团军、第2集团军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的叶・阿・夏坚科的言论极具代表性:“摩托化战争、机械化、空军和化学被军事专家们找到了……但是, 现在主要的还是马。骑兵在未来的战争中,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骑兵面临的任务是深入敌后并在那里歼灭敌人。”在内战中建立卓越功勋、被列宁称为“世界上最杰出的骑兵统帅”的布琼尼则埋头于骑兵的战法研究,撰写了《骑兵兵团战术基础》、《红色骑兵文集》等著作。对于一些新的技术成果和战术思想,他们要么不闻不问,要么嗤之以鼻。
在这种情况下,1924年7月,图哈切夫斯基晋升为红军副总参谋长。1925年11月,伏龙芝去世后,图哈切夫斯基接任总参谋长。
图哈切夫斯基出生于俄国旧贵族家庭,中学毕业后,报考莫斯科亚历山大军校,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被德军俘虏,设法逃回祖国后加入红军。在国内战争中,先后担任集团军司令和西方方面军总指挥,在许多战役、特别是在波、俄战役中表现极为出色,多次起到力挽狂澜的作用,被外国军界誉为“红色拿破仑”。
与那些思想保守的战友们不同,图哈切夫斯基极其重视技术装备的建设和新军事理论的发展。在他的主持下,苏联红军开始了全新的军事改革。在实战经验的基础上,以图哈切夫斯基为主导,苏军制定了《1929年工农红军野战条令》。该条令使苏军基本适应了现代军事发展的要求,其颁布是红军全面进入正规化建设的标志。在条令中,关于坦克的运用明确规定:坦克可直接支援步兵,也可独立完成消灭敌炮兵、浅近预备队、通信枢纽部和其他重要目标的任务,还可作为远战坦克群使用。这是各国军队中第一个关于坦克可以独立远程作战的条令。
图哈切夫斯基还极为关心武器装备的建设,但没有把眼光局限在军队本身。他认为,强大的武装力量只有在社会主义国家工业化的基础上才能成为可能。在他的领导下,苏联武装力量建设的第一个五年计划被纳入到国民经济五年计划体系。这对苏军以后突飞猛进的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与红军日新月异的发展相适应,图哈切夫斯基提出、总结和完善了大纵深作战理论。大纵深作战理论是苏联军事科学界集体智慧的结晶,沙波什尼科夫、叶戈罗夫、特里安达菲罗夫等对其均有深入研究,但人们公认,作为总参谋长的图哈切夫斯基,对该理论的形成和完善贡献最大。
图哈切夫斯基指出,未来战争将是长期的、艰苦的和工业化的,其深度和广度将远非第一次世界大战可比,坦克和飞机将成为未来战争的主角,在其他兵种的协调下,以集团军为单位,遂行大纵深作战。
和绝大多数卓越的军事家一样,图哈切夫斯基主要的军事战略是进攻。他认为,只有进攻才能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和战斗手段,必须把兵力集中到主要进攻方向上,要勇敢和广泛地运动,追击敌人,直到把他们全部消灭。
在战役战术上,图哈切夫斯基认为,必须抢在敌人进攻前进行动员,以空军的袭击、空降兵的破袭和机械化兵团的进攻去破坏敌人的动员和集中。图哈切夫斯基特别强调预先做好准备和进行及时、全面动员的必要性,以便有效地击退敌人的进攻。一次战役进攻的纵深应该能够达到250公里。此外,图哈切夫斯基认为,连续作战将是未来战争的主要作战方式。他特别指出,现在作战“不可避免地将是一个战役跟着一个战役,一次攻击跟着一次攻击,致使敌人遭到连续不断的伤亡。”
图哈切夫斯基还认识到了独立作战的战略空军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他认为战略空军遂行独立轰炸的作战目的不是消灭敌人的单独目标,而是最大限度地破坏其军事生产,瓦解其军事经济潜力。
1928年,图哈切夫斯基就任列宁格勒军区司令。在这个位置上,他有机会把自己的理论体系与实践相结合,在编制改革、训练和演习中予以检验。
1930年,列宁格勒军区成立了世界第一支空降兵部队,同年,世界第一次大规模空降作战演习在列宁格勒军区进行,重型飞机上装载了摩托车、小型装甲汽车、T-27超轻型坦克和全副武装的部队,演习获得了圆满成功。
1932年,世界上第一个坦克机械化军(编制500辆坦克)也在图哈切夫斯基的直接指导下成立。苏联红军在编制和训练上已经远远走在了各国军队的前列。
1935年,时任红军总参谋长的叶戈罗夫向革命军事委员会提交了一份报告。在这份凝结着许多人心血和才华的报告中,叶戈罗夫指出,由于技术兵器的能力日益提高,未来战争很可能在纵深400-600公里的领土上展开,交通线、后方基地都将成为重点打击的目标,战争初期大量使用新兵器将“极大地震撼敌人,其效果对于而后战役的进程,甚至对战争的结局产生决定性的影响。“现代的杀伤兵器,由于其威力大(如航空兵、统帅部预备队炮兵)、速度快(如坦克、航空兵)、射程远,能够同时对敌人的整个防御纵深实施突击。”他强调指出,同时在大纵深展开军事行动是战术和战役学的主要问题。
报告进一步阐述,在未来战争中,深远突击是必不可少的,就是指不仅要对敌人担任防御的部队和兵团,而且要对配置在战役纵深内的敌军,同时予以消灭、压制和钳制。夺取制空权、封锁交战地域、阻止敌人预备队接近,是深远突击取胜的必要条件。这样有助于突破敌人的坚固防御,迅速消灭敌人战役战略集团和获得重大战果。这种作战方法就是大纵深作战。这是苏军第一次正式提出大纵深作战理论。
实施大纵深进攻战役要完成两项主要任务。第一,以步兵、坦克兵、炮兵和航空兵的联合力量突破敌人的战术防御并造成缺口。第二,以快速(坦克、机械化、骑兵)兵团进入突破口和使用空降兵,发展战术胜利为战役胜利。
在这份报告提交后不久,红军即颁布了《大纵深战斗细则》(1935年)和《工农红军暂行野战条令》(1936年)。条令高度重视技术兵器的作用,指出“现代技术兵器能够同时杀伤敌军配置全纵深的战斗队形”。条令规定,“应钳制、合围和歼灭全纵深的敌人”。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必须在主要方向上建立对敌优势;保障战斗中各兵种的协同动作,行动突然而迅速。条令规定,使用任何一个兵种都应该考虑到其特点和优势,而且必须与其他兵种密切协同,以便充分发挥各兵种的能力。条令特别指出,大量而集中地使用坦克,是取得战斗和战役胜利的一个最重要条件,在主要突击方向上,每公里突破地段上的坦克密度应达到30~40辆,机械化和坦克兵团的平均进攻速度应为每昼夜40-50公里。
大纵深作战理论的制定,是上世纪30年代苏联军事思想的重大成就,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作战理论,许多深入研习大纵深理论的苏军将领都得以在日后的战场上一展身手,成为一代元戎。
曲折与轮回
上世纪30年代中后期,苏联面临的国际形势日益险恶,德国、日本、意大利这些法西斯国家本来就与苏联不共戴天,而英、法等国拙劣的祸水东引策略又使得苏联对整个世界充满了不信任。尽管如此,在图哈切夫斯基等人呕心沥 血的努力下,苏联红军已经被锻造成了一支世界一流的军队,足以捍卫苏联的国家安全。
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1937年5月26日,图哈切夫斯基被捕入狱。关于这起冤案,一般认为,纳粹德国的反间计起到了重要作用。长期以来,苏联武装力量的日益强大和图哈切夫斯基等人的赫赫威名使希特勒等人如坐针毡。为了除掉这个最可怕的对手,经过精心策划,纳粹炮制的图哈切夫斯基与德国军官相勾结、阴谋夺取政权的文件摆上了斯大林的案头。
应该说,德国人的反间计确实漂亮。但必须指出,由于图与斯大林长期在建军方向、作战理论乃至领导方式方面的严重分歧,特别是在德国的反问计实施之前,苏军内部的大清洗便已经初露端倪的事实。可以认为,即使没有德国人的反问计,斯大林也不会放过图哈切夫斯基,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经过荒唐的审讯和宣判,1937年6月11日,图哈切夫斯基被判处死刑。图哈切夫斯基的妻子和两个兄弟也被处死,刚刚成年的女儿也被捕,母亲和妹妹死于流放。
图哈切夫斯基等人遇害后,残酷的大清洗正式拉开序幕。5个元帅中的3个,5个一级集团军长中的3个,10个二级集团军长的全部,57个军长中的50个,186个师长中的154个均遇害。杀人如此之多,以致希特勒宣称“苏联高级军事干部最优秀的部分已经被消灭掉了”。图哈切夫斯基的建军理论也被视作资产阶级的反动观点而被抛弃。
随后而来的两场局部战争更让苏军的建军路线、特别是坦克部队的发展方向出现了错乱。
1939年8月,集结在中、蒙边境诺门坎地区的苏军在朱可夫的指挥下,以498辆坦克和385辆装甲车为主要突击力量,在542门大炮和迫击炮、515架飞机的支援下,向日本关东军发动了猛烈进攻。苏军大胆突进、深远迂回,给了骄狂的关东军以沉重打击,取得了战役的完胜。可以认为朱可夫在诺门坎的精彩表演在很大程度上受益于大纵深作战理论。
然而,这次胜利并没有改变大纵深理论和苏军坦克部队的命运。在诺门坎战斗战斗紧张进行时,从西班牙的内战战场回国,佩戴着苏联英雄勋章的巴甫洛夫上将以坦克装甲兵总监的身份向斯大林呈递了一份报告。巴甫洛夫曾在西班牙战场受命指挥共和军的装甲部队,他依据西班牙战场上坦克作战的经验。建议取消已经编制的坦克军,将坦克分散到步兵部队中去。其理由是,战场上的经验已经证踞,坦克完全不适于集中使用,坦克军的长途奔袭不可能取得胜利,坦克军长也驾驭不了如此庞大的部队。
西班牙内战中,交战双方都大量使用了坦克部队,苏联向共和军提供了700辆以T-26为主的坦克,德国也向佛朗哥叛军提供了|型坦克为主的坦克部队,这是继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坦克在战场上最大规模的应用。坦克在战场上最大的问题是缺少步兵配合和炮火支援,在向敌纵深突破时,往往遭到敌军反坦克火力的猛烈反击而失败。严格地说,以当时坦克部队的技术水平和战术水平,这种失败是难以避免的,及时总结经验,改进坦克性能和提高战术水平,才是正确和负责任的做法。巴甫洛夫仅凭借有限的战场经验就提出了取消坦克军的建议实在是过于武断。可悲的是,这个建议在当时看来是很合时宜的。
1939年11月,苏联军事委员会不顾苏军总参谋长沙波什尼科夫和朱可夫的强烈反对,决定同意巴甫洛夫的提议,从苏军的编制序列中取消了坦克军,最大的建制单位是坦克旅。各个坦克部队全部配属到步兵和骑兵部队,作战时向步骑兵提供支援而不再独立使用。一批骑兵和步兵部队的指挥员被提拔到了重要岗位。
与此同时,在德国,古德里安等坦克专家也对西班牙内战中的坦克应用进行了研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古德里安认为:战场上的表现证明,火力弱、装甲薄的轻型坦克不是主要发展方向,应把发展重点放到中型坦克上来;装甲部队必须是由多兵种组成的部队,坦克必须得到步兵、炮兵乃至空军的支持。
两支在以后世界历史的发展进程中具有决定性影响的军队就这样走上了截然不同的发展道路。
1940年5月,纳粹德国的军队横扫西欧,装甲集团横冲直撞,所向披靡。“闪电战”的胜利震惊了整个世界。同样大感震动的苏军开始重新审视部队的编制建设,1940年6月,苏联国防委员会批准恢复以机械化军编制为主体的装甲兵编制,并在7月正式实行新的机械化军编制。
1940年9月,在坦克发展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T-34走下了生产线。这种凝结了以科什金为代表的众多设计师的心血乃至生命(科什金在%34长途行军测试中感染肺炎去世)的坦克,实现了火力、机动和防护的最佳统一。它日后在战场上的亮相将使不可一世的德军目瞪口呆。与此同时,以“喀秋莎”火箭炮为代表一批先进的炮兵武器也开始装备部队,新一代先进的战斗机和强击机也开始进入紧张的规划与设计中。
具有讽刺意义的是,这些几乎是为大纵深作战量身定做的武器,却不得不在一片反复和混乱中走向战场。
而事实上,希特勒也不会留给苏军从容整编和生产新式坦克的时间了。
长期的内耗和对装甲部队的轻视使得苏军的备战情况极为糟糕。1941年6月22日前,即将承受德军史无前例规模的进攻的苏军29个机械化军中,大部分没有配齐人员和装备,有14个军的坦克达标率不到一半,最低的只有4%。T-34坦克的性能虽然极为优异,但产量尚少,且没有集中编制,难以在战斗中发挥决定性的作用。
凌晨3时15分,无数道火光划过夜空,“巴巴罗萨”行动正式开始了。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画卷,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国内战争结束后,苏军装甲部队曾经走过一条非常正确的路线,它的技术装备和作战理念一度领先于世界。然而,出于军事上的短视和政治上的偏狭,在战前苏军的坦克又走上了弯路甚至回头路。这种曲折和倒退直接导致了卫国战争初期苏联蒙受的重大损失,也大大拖延了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进程。
在残酷的战争中,苏军经受住了考验,总结了经验教训,重新重视并发展了大纵深的作战理论,制定了坦克兵团和机械化兵团的作战原则,并因应战场需求,生产了一大批性能先进的坦克装甲车辆最终以一系列辉煌的胜利,再次证明了自身的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