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创世纪的传说:创世纪传说
1919年的太阳浓烈地照在紫禁城红墙上,从远方走来一队学生,他们的足迹和呐喊把中国历史的新一页揭开了。李大钊、鲁迅、陈独秀、胡适……这些学生的导师是些什么样的人?他们的归宿又在何方……
在跨入现代门槛的时侯,每个民族都产生了自己的文化英雄。
意大利的英雄是布鲁诺。他在被送上火刑的祭坛时,已被教皇子民们的唾沫浸泡得奄奄一息。
法兰西的先驱者是卢梭。1778年7月2日,让雅克·卢梭死于穷困潦倒和医生诊断的迫害型心理分裂症,逝前他由被马车撞翻,又被狗扑伤,据说当时的报纸有意以“卢梭被狗践踏”的标题咒他快死。
中国现代的文化英雄们产生于1919年这个特殊的年份。这是中国政治最混乱的一年,南北政府首脑走马灯一样地更换,政府不断改革,改革又不断失败。与此同时,遥远的北方则传来了阿芙乐尔巡洋舰的一声炮响。人类的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了。
就在这一年,北京的一本叫做《青年杂志》的刊物改名为《新青年》,它的主编在发刊辞中倡言:“只有德先生、赛先生可以救治中国政治上、道德上、学术上、思想上的一切黑暗。”
被这闪光言辞和思想所鼓动的3000多北京学生,于这一年的5月4日下午2时,集会于天安门,呼吁建立民主政治,推动国家富强。而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几年间赚足了钱,迅速崛起的中国资产阶级,这次也表现出在外滩建造摩天大楼那样的雄心,两天后,上海马路商会通电全国罢市,全国性的“五·四运动”从而爆发。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那即将到来
的,就是北大教授李大钊发表于该年1月5日《每周评论》上的文章题目:新纪元。
也许,这到来的是一个真正严峻的时代,是痛苦轻易地、过早地耗尽了人们肉体和精神活力的时代。在“五四”的文化英雄中,李大钊39岁即“以身殉了他的主义”,而鲁迅享年55岁,陈独秀63岁,最“高寿”的胡适也不到70岁。不必夸张,这确实是一批先知苦行者和精神烈士的名单。
据说,卢梭弥留之际只说了一句话:
“全能的主啊!天气如此晴朗,没有一片云,上帝在等着我了!”
而1960年底,胡适逝世前一年,他在给美国老师的信中沮丧地说:“我的生日(63岁)快到了,当我回顾过去四五十年的工作时,我觉得好像有某种不可抵抗的力量把什么东西都完全地破坏了,完全地毁灭了。”
1936年,寒冷的夜里,病中的鲁迅重复着这样的呓语:“无穷的远方……无穷的人们……都和我有关。”
1941年,“五四”的总司令陈独秀在四川江津写道:“忽略了时间问题,真理会变成谬误”。这是他去世前一年。这位反抗历史的强者在直面了命运女神的乖张之后,带着对历史之谜的永恒震惊潇洒地离开了人世。
文化英雄死了。火刑柱上的布鲁诺变为一束光,照彻了后来人们前行的路。
文化英雄的时代结束了。思想化成了故事,在历史的红尘中沉浮。
——然而,他们还会回来吗?
陈独秀:“思想界最耀眼的名星”
陈独秀,字仲甫。生于1879年10目8日。安徽省安庆、怀宁两县的县界恰好从他出生的老屋中间穿过,这也许注定了他是一个一出生便将争议带入人间的人物。据说,这新生儿嘹亮的哭声震荡着老屋旁的独秀山。及他稍大,他的两只如炬的双眸便令其祖父晓峰公大骇,故每尝曰:“这小子有如此怪眼,将来定是杀人不眨眼的强盗,真是家门不幸!”陈独秀晚年说:“我一生最愤恨的就是杀人放火者,所以我祖父对于我的‘期望’终于落了空。”
陈独秀出生的老屋三次被毁。一次被复辟的张勋所抄,一次被国民党所没,最后被焚于日冠兵火,现已不存。
陈独秀的两个儿子,延年、乔年,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任上,先后为蒋介石所杀。
独秀先生一生五入牢狱,一次是在“辛亥革命”中,一次是“五四”运动中;两次是在中共总书记任上,被上海青红帮头目黄金荣所捕;陈先生第五次被捕,时年五十有五,在押他由沪至宁的囚车上,这位“五四”的总司令酣睡达旦,如居卧室床上,一时传为奇闻。
刚刚20出头时,陈氏即与安徽革命党人吴樾相争去刺杀满清五大臣。其时吴问:“舍一生拼与艰难缔造,孰为易?”陈答:“自然是前者易后者难。”吴曰:“然,则我为易,留其难者以待君。”遂作易水之盟,吴后于专列引爆炸弹,自死,重伤二大臣,时年18岁。
1904年,25岁的陈独秀背了一个小包袱,带了一把旧雨伞,住在安徽科学图书馆楼上办《安徽俗话报》,倡言排满革命。蔡元培回忆说:“发起的若干人,都因困苦及危险而散去了,独有陈仲甫一人支持下去——当时他每天吃的只是两顿稀粥。”
后章太炎被捕,邹容自动入狱就死,《苏报》案发,陈急趋上海,与章士钊合办《国民日报》以替之。数年后章士钊回忆说,时二人通夜工作:“对掌拿笔,足不出户,兴居无节,头而不洗,衣裳无以易,并也不浣。一日晨起,愚见其黑色袒衣,白物星星,密不可计,愚骇然日:仲甫,是何物耶?’独秀徐徐自视 ,坦然答曰:‘虱耳。’”1336年,独秀效邹容之法自动入狱,甘愿将牢底坐穿。章士钊以诗遗狱中老友,其中有“三十年前楚狂生,君时扪虱我谈兵”,吟罢则痛哭失声。
1936年,这值55岁的“老青年”被国民党以“危害民国罪”逮捕。在法庭上,章士钊痛陈陈氏经历,认为罪名不能成立,而陈氏本人却拍案而起,宣称:“辩护人只代表他自已的意见。”而本人“罪”在拥护民主思想,拥护中华民族利益,拥护伟大之无产阶级,“以此开罪于国民党目”。终了,他大声疾呼:“我反对民国!”
陈独秀思想及性情的核心,全在一“独”字。他一生“甘居少数派”地位,他自己说:“故而见得孔教道理有不对处,便反对孔教,见得第三国际道理有不对处,便反对它,对第四国际,第……国际亦然。”又说:“我决计不顾偏左偏右,绝对
力求偏颇,绝对厌弃中庸之道,绝对不说人云亦云豆腐白菜不痛不痒的话”。老友汪孟邹称他与人辩论动辄敲桌子打板凳,又曾调侃日“这家伙若掌了权不得了!”表明他的许多性情确实应了“秀才造反”这句箴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