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路好八连 [今日“好八连”]
“解放鞋”踏出了“草鞋精神” 艰苦奋斗是好八连的传家宝。传家宝有三件要紧的“象物”:草鞋,纸糊信封,针线包。 时间追溯到1976年。 八连官兵在南京路繁华地段巡逻仍然穿着草鞋。路人纷纷停步,弯腰,用诧异的目光勾住战士的脚—脚上那双草鞋。战士被勾得难堪,便挺挺胸脯振兴几分自豪,又捏捏衣角掖住几分别扭。此后不久,连队发生了偷吃“禁果”的事。一次全连集合从执勤点回军营参加连队命名纪念大会,上车时全连清一色穿着草鞋,步出会场竟然有人悄悄把早已藏掖好的解放鞋换上了脚,让草鞋躲进了路边的草丛。晚上,几位老兵一齐来到连部,向连长王振华检讨:我们把传统丢了!
草鞋精神是什么?就在国人处处感到“不对劲”时,“四人帮”倒台,宣告了一个荒唐年代的结束。一些极“左”的东西开始接受“真理标准”的质疑。
然而,不知为什么,八连一迈腿总想亮出草鞋,或者说缠磨不开“草鞋问题”。虽然草鞋已经走进了连史陈列馆,战士们一律穿上了“解放鞋”,但由于这领头的一“跑”,同为“三件宝”的纸糊信封和针线包也跟着“动摇”了。纸糊信封借实行邮政编码的契机失踪,此属无奈。可连队冷不丁冒出购买缝纫机的呼声,就常常会搬到支委会上展开一场争辩。
1984年2月8日,常德路大院内的八连官兵迎来一位穿着呢军大衣的老首长。他步履矫健,红光满面。大家认得出,他就是军委杨尚昆副主席。老将军走进班排向战士嘘寒问暖,又坐在连部与干部促膝攀谈。他说:“老百姓有句话:‘经是好经,让下面的歪嘴和尚念歪了。’你们可不要当歪嘴和尚。”他还说:抓基层要有正确思想方法,屏弃“左”的一套。多少年里,“左”的东西害人,无论如何要实事求是,什么事情都不能搞绝对化。
也是从具体变化开始,连队生活显现出微妙的和谐基调。
战士们从训练场归营,布满碱渍的军衣有的磨破了。灯下,他们踏响缝纫机能补破洞,抽开针线包能锁钮扣;食堂里花样翻新的菜谱照样出,泔水桶前“为何扔掉白面馒头”的现场会照样开;连部的电视机、收录机响着明快的现代音乐,班排也传来土制二胡奏响的江南小曲;木工房里叮叮咚咚的敲击声,与学习室的潜心默谈各执俗雅,连部简陋的会议室与室外流芳溢彩的花坛相映成趣……一切都是这样真切,自然,质朴,顺畅。同50年代因为国家布料紧张,八连战士就自己打草鞋穿着上岗一样,同60年代因为国家纸张匮乏,八连战士就自糊信封一样,没有过激的花样,也没有抱残的痕迹。
或许,尊重社会和自身实际,坚持实事求是地艰苦奋斗,正是八连挣脱自身“怪圈”所已经达到的最深刻意义的解放!
流行色乱不去着在心底的本色
南京路是个商品王国,来这里的人没有不甩下钞票离去的。
高消费风刮得很凶的时候,在这里抢购高档商品的人只顾大把大把地掏钱,对滚落的“银谷子”不在意了,更懒得弯腰去捡它。八连的战士捡起来,竟要迎着许多异样的目光,似乎还捡起了一句话:穷当兵的只会抠地缝儿……
时代的渐变色是这样调侃着捡“银谷子”的战士。
战士谢世兵在家时是汽车运输专业户,每月可挣上千元,每月能花几百元,能挣会花成了他的习惯。在新兵连,他常在星期天领着老乡逛商店,下酒馆,甩出一把把钞票“给上海人看看”。从家里带来的钱和所有津贴都花光了,他又写信向家里要来一笔。
谢世兵分到了八连,他的消费观念和方式很快引起连队干部的注意。在领着新兵们参观连史室、学习老一辈勤俭节约事迹,又请前几任指导员讲艰苦奋斗传统的同时,指导员陈立总来找谢世兵谈心拉家常,句句话儿入情入理:“当兵的钱虽少,可也要存着点。咱们连人人有存折,在急用的时候都不犯难。前年五班副班长汪世国的父亲生病,他一笔就寄回去100元钱,应了家里的急,也尽了儿子的心。那年浙江宁波发生洪灾,全连自发向灾区捐献了275元钱,手里有钱才能向人民表得出心意呀!不是咱们八连苛刻,许多连队都是这样要求自己的战士,要学会勤俭节约,不要当败家子,不要让社会上的风吹歪了战士应有的本色……”
这天夜里,谢世兵把床铺压得吱吱响。他从包里翻出好酒好烟,作了一次痛苦的“望梅止渴”的告别。之后的谢世兵不再乱花钱了,每月津贴费除买些生活必需品外,剩下的全都存进连队“小银行”。他还学着老同志,把一块块擦枪布洗净、晒干,勤俭节约成了他的新习惯。
或许是因为这段曲线的回归,八连“小银行”的储户圈子画得很圆。全连无一人不在“小银行”注户,金额逐月逐年地上升。即使在社会上挤兑存款、抢购风盛行的1988年,八连“小银行”的存款数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1000余元。这是多么的不易!
在八连没有看到过有人抽烟,铸成这种事实恐怕也不容易吧。我们顺着排长戴秀河的戒烟经历探索,深感八连的艰苦奋斗之风的确形成了气候,外面的花花世界很难左右它的色温。
戴秀河上初中时就偷着抽烟,为此曾挨过爸爸一巴掌,屁股上留下红红的“五指山”。他参军不久便上云南前线,猫耳洞里他钢枪不离手,烟枪也不离嘴。后来他考入军校,规定战士学员不准抽烟,屡犯不改者要受处分。可他一次次潜进厕所躲过了“枪口”。过五关、斩六将都过来了,戴秀河没想到会彻底地“栽”在八连。没有任何强迫命令,他最先感到的只是,众目睽睽下一根烟燃烧的滋味不那么好受,渐渐地,他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什么事八连的干部既能带头,也能扫尾,我这个兵头将尾,不能在抽烟问题上硬给连队留条尾巴。他决心戒烟。
一天中午,戴秀河正在宿舍抓耳挠腮犯瘾,指导员敲门进来了:“走,跟我到几个点上转转去。”
南京路上熙熙攘攘。时逢当月5日,八连的为民服务组正在这里忙碌。补鞋箱的17代新主人张伟标,微笑着接过市民送来的鞋子,一针一线地把破的地方补好。这时,只见一个衣着时髦的小青年走了过来。他用复杂的目光扫了扫正在补鞋的张伟标和他那身被汗水浸湿的军装,玩味般地咂咂嘴,摇摇头,走了。看到这般情形,戴秀河的心里忽地窜出了酸楚和愤懑……
回来的路上,指导员跟他谈了很多,有这样几句话他至今记得清晰:“我们做的许多事,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合时宜,连队提倡的与社会上时兴的反差确实很大,有些几乎格格不入。但是,我们认定是正确的东西,就不能动摇,应该坚定不移地做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