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倾情】一诺倾情国语版全集36
我一笔笔在自己的脸上勾画着,那眉,那眼,那唇,渐渐熟悉而又陌生起来,当初被送到戏班时就曾有人告诉过我,从今日起你将是个戏子,是台上的戏子也将是台下的戏子,如今我已分不什么是戏什么是真。
楔子
我从铺着波斯床毯的意大利雕花床上爬起身子,拂开覆在脸上的杂乱发丝,随手将滑到肩下的真丝睡衣肩带拉回肩头。最后看一眼躺在枕上那个眉眼英挺的男子,若非嘴角溢出的血渍,我只当他是睡着了。
“让我去换个装吧。”我微微一笑,优雅地从床上起身赤脚踩上红木地板,越过立在屋里的军装特工走进那间大到令所有女人疯狂的衣橱,里面挂着一件件流光溢彩的衣服。
“砰”一声枪响,惊起兰花街沈公馆窗台上的几只白鸽飞入夜幕,然后有火光从屋内燃起。
1--相逢便是有缘
我是叫苏玉梦,艺名小曼陀,十岁入常德班唱昆曲至今正好十年。我唱旦角,最拿手的是那曲《牡丹亭》,十七岁那年唱红了昆山大大小小的街巷,但也在那一年昆山沦陷。
沦陷后戏班散了,我一路流落到上海,现在我是百乐门的一名交际花,或者说一名舞女。
遇到沈青城的时候,我正在台上唱着一首《夜上海》,台下一片酒色生香,莺歌燕舞。沈青城远远地站在舞池后面,浅笑着抿举着一杯白兰地冲我微微抬腕,然后转身进了百乐门的贵宾包厢。
回到后台,我收到了十只花篮,每只上面都写着同一句话 “则你为如花美眷,似水流年”,落款是沈青城。
这是我最爱的一句昆曲唱词,爱到骨子里。
“青城……倾城……”我用涂着猩红丹蔻的手指挑起字体喃喃念出,不自觉地微弯起了嘴角。
“玉梦,这是哪位豪客一次送么这多花。”和我差不多同时进百乐门的金慧满脸羡慕地走了进来,一身青色碎花旗袍穿在瘦瘦的身子上,更衬得她柔弱如扶柳,很有江南女子的古典韵味。
我将字体放下,转过身对着镜子开始卸妆,笑说:“估计又是一个爱摆谱的主,既然是钱多,让卖花的妈妈们赚赚也是件好事,算是积功德了。”
“哟……瞧瞧,瞧瞧,咱们玉梦的口气是越来越大了,一下收十只篮花连眉头皱都不皱,看来百乐门的一姐非玉梦莫数了。”艳珠一身大红牡丹旗袍走了过来,耳上硕大的珍珠耳饰映衬着她满面假笑讽刺。
论五官长相,艳珠是我们当中最标志的,她曾经是百乐门最红的舞女,一红三年,独艳群芳无人能匹敌,可最终遇到了女人的天敌——岁月。而今的她已年过三十,年轻不在,没了人捧只剩下满腹报怨和对所有人的愤愤不平。
我无心与她争吵,匆匆地解着发饰,打算快些出了百乐门,还可以赶到雕花楼听半场昆曲,今天是付白衣唱《牡丹亭》。
“艳珠姐,玉梦没这个意思,你别这样说她。”金慧皱着眉头为我抱不平。
艳珠一听立马火气来了,冷笑说:“叫我姐?我才不是你姐,你算是哪根葱?少跟我攀亲带故的。”
说完,艳珠扭着腰出了后台,金慧只能含泪抿着嘴不吱声。
“金慧,你又不是不知道艳珠的脾气,和她有什么好理论的呢。”我对金慧的懦弱是不喜欢的,却又对她个性里的单纯有着一种怜惜。我拉过她的手将旁边首饰盒里的一朵珠花放到她手里,大粒的珍珠串制成一朵桃花的模样,中间是上百颗小小的水晶珠子串制垒叠而成的花心,妖娆娇艳。我知道她很喜欢我这对珠花,自打昨天有人送来,她总拿起又放下地看个不停。
金慧果然高兴地拉着我笑了,如孩子般将珠花插进头发,然后左右对着镜子摆弄,一个劲儿地问我好不好看。
“玉梦姐姐,你真是我的亲姐姐。”
我看着她,莫名地有些为她伤心,觉得她的脸上不应该有浓妆艳抹的,太脏。
从百乐门出来时,街上已经没了多少人烟,两侧的街楼上一片黯然,只有背后的百乐门还是灯火通明霓红闪烁,因为那里是个不夜城,彻夜不休地供人醉生梦死。
穿过几条街,还在雕花楼的弄堂门外我已听到里面的曲笛声,拉紧肩上的织绣披肩,正待抬脚上阶,却在抬头时看到一张眉目英挺的脸从门柱后转了出来。
灰色皮毡绅士帽,做工精细的黑色崭新西装,油亮的黑色皮鞋,手上搭着一件灰色尼子风衣,这些全都是进口货。
“玉梦小姐,可让我好等。”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带着些戏谑。
“我们认识吗?”我拿出一个交际花的微笑迎上他,其实我心里知道他就是沈氏商行的大公子沈青城,那个送我十只花篮,隔着舞池里的三千浮生冲我一笑惊鸿的男子。
“送的花还喜欢吗?”沈青城不计较我的装傻,笑着介绍自己。
“哦……原来是沈先生,您的花我收到了,谢谢。不过我现在下班了,回头到百乐门再陪您。”
我礼貌地谢过,越过他走进戏楼,一进门就看到了台上付白衣扮着的柳梦梅正抛袖转眸唱着。
一曲戏完,已经是十一点多,楼里的听客稀稀落落地走完,我静静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人撤道具,还带着些扮相的付白衣自后台走了出来,眉目如画。
“玉梦,你今个儿可来晚了。”付白衣的嗓音极好,好到但凡听过他声音的人,不论男女都会痴迷。
我微笑着起身,说:“是呀,来晚了,错过了好戏。
“无妨,改明儿个你得空,在得月楼里请上一桌,我肯定为你唱个专场。”付白衣好看的脸上露出笑意,犹如星光乍现。
“好,这可是付老板应承下的,改日我在得月楼设宴,付老板可不许耍赖。”
我是将近十二点才离开的雕花楼,看到了正靠在柱子上抽着烟的沈青城,灰色风衣已经穿上,领子坚起遮住了半张脸,让他变得莫测不清。
“我接你回去。”沈青城将烟蒂丢掉,笑着走下台阶侧手打开车门,一套简单的动作,在他做来却行云流水别样潇洒。
我没有多推辞,那夜随着沈青城回到了沈公馆,直到第二日傍晚才离开。
2--则你为如花美眷
如每一个迷恋夜场的富家子弟一样,沈青城开始频频光顾百乐门,每次点我的歌送我花篮,从《夜上海》唱到《侬情侬爱》,从百合送到瑰玫。一首一首,一束一束,同在百乐门的姐妹们说沈青城迷上我了,像迷上了**,我一笑带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