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机”的较量 老爷机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1969年7月中美洲萨尔瓦多和洪都拉斯这两个国家之间爆发的“足球战争”亦是如此。虽然表面上这场战争的导火线仅仅只是几场世界杯足球预选赛,但本质却是两国为了转嫁严重的国内危机而发动的战争。在这场战争的空中较量中,唱主角的都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功勋战机,如F-51“野马”、F4U“海盗”等。此时越南战场上东西方第二代喷气式战机正打得火热,萨洪两国却不得不使用二、三十年前的活塞式战机,其中还有不少是从航空发烧友手中购得的。即便如此,这些“老爷机”们在实战中的使用还是值得后人去细细回味与研究,由此而得到的许多战争中的经验教训更是显得弥足珍贵。
前奏
早在20世纪初,美国一些水果商发现洪都拉斯的土地特别肥沃,极其适合种植香蕉,于是在这里开垦大批的水果种植园。但当地工人数量较少,美国水果商们不得不在萨尔瓦多与洪都拉斯交界地区雇佣了大批萨尔瓦多农民前往种植园工作。此时两国边境线并没有得到明确划分,这就为后来的冲突埋下了伏笔。至1969年,已有超过30万的萨尔瓦多人越过边境,在地多人少的洪都拉斯落地生根,并在其南部地区建立了聚居地。这些人大都是非法移民,他们对所耕土地的占有仅是居住于此,其他诸如医疗、教育等权利几乎没有。对于经济十分落后的洪都拉斯来说,土地并不是问题。问题是经济水平较高的萨尔瓦多通过移民输出不仅缓解了国内就业压力,还带来了不少实实在在的利益。这让洪都拉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1968年,通过军事政变上台的洪都拉斯洛佩斯・阿雷利亚诺政权陷入了严重的危机之中,国内经济状况持续恶化、劳资冲突不断升级、政局极端不稳定。为了转移国内反政府民众的视线,洪都拉斯政府开始将国家所处的困境全部归咎于在其境内做工的大批萨尔瓦多移民,指责他们是可恶的“入侵者”和“蝗虫”,非法侵占了洪都拉斯大片国土,因而导致了目前这种糟糕状况。
中美洲国家在1960年经过协商,决定组建中美洲共同市场以实现该地区的经济自由化。共同市场成立后,萨尔瓦多从中获益最多,其出口量增加了近6倍,而其邻国洪都拉斯的出口量却只增加了50%,与前者的差距进一步拉大。此外,萨尔瓦多人还在洪都拉斯开办了许多家企业,大把赚取洪都拉斯人的钞票。这些强烈的反差也让洪都拉斯人对萨尔瓦多极其不满,认为其发展就是建立在掠夺洪都拉斯资源的基础之上。由此,洪都拉斯民众对于萨尔瓦多移民的态度也愈加敌视。洪都拉斯国内的土地所有者感到自己利益受到来自萨尔瓦多农民的威胁,因而开始向本国政府施压要求驱赶这些外来者。不久,边境地区就发生了多起暴力驱逐萨尔瓦多移民的事件。萨尔瓦多移民也拿起武器进行反抗,但这些都是徒劳的,不仅起不了任何作用,相反还招致洪都拉斯人更加残忍的报复。
1969年1月,洪都拉斯政府拒绝与萨尔瓦多续签保证两国公民在边境地区自由流动的双边移民条约,从此两国关系开始紧张起来。此前,萨尔瓦多移民只要在洪都拉斯境内连续生活5年以上就可以获得洪都拉斯国籍。4月,洪都拉斯政府宣布开始实行一项土地改革政策,不仅没有考虑广大萨尔瓦多移民的利益,还进一步决定将移民的土地收回并分给本国农民。这对萨尔瓦多移民来说将是个致命打击。在政府的默许下,洪都拉斯国内建立起多支民间军事组织,开始大规模驱逐萨尔瓦多移民。与此同时,洪都拉斯各大媒体也开始发动宣传攻势,有意夸大萨尔瓦多移民对本国工人失业和工资下降所造成的影响。5月下旬,大批被逼走投无路的萨尔瓦多移民开始离开洪都拉斯返回自己的祖国。紧接着,有关萨尔瓦多移民被暴力驱逐的报道和图片充斥了萨尔瓦多各大报纸的头条,而关于洪都拉斯军队强行遣置移民的谣言也不断在萨尔瓦多广为传播。萨尔瓦多移民的回流增加了本国就业压力和社会负担,使其很快陷入严重的经济危机之中,冒险对洪都拉斯采取军事行动则成了萨尔瓦多政府扭转局面最便利的一种选择。尽管和洪都拉斯一战几乎肯定会导致中美洲共同市场的崩溃,但萨尔瓦多也愿意为此付出代价,毕竟“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的前景实在是太诱人了。于是,萨尔瓦多政府开始宣称本国移民的聚居地应该是自己领土的一部分,同时出版的最新萨尔瓦多地图也迅速将聚居地纳入其版图,从而将国土总面积一下子扩充至原来的1.5倍。虽然洪都拉斯对于移民的做法十分粗暴,但萨尔瓦多从此便开始扮演一个彻头彻尾侵略者角色,战争机器启动了。
祸起绿茵场
1969年6月9日,参加世界杯足球预选赛的萨、洪两国国家足球队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始了比赛。第一场比赛在洪都拉斯首都特古西加尔巴举行,前一夜洪都拉斯球迷在萨尔瓦多国家队入住的饭店前“狂欢”了整整一夜。当然,萨尔瓦多球员在这些狂热球迷发出的欢呼声、鼓声、鞭炮声中也是一夜无眠。第二天的比赛是一场标准的“美洲式”足球赛,场上不断发生人仰马翻的景象,双方球员也是你来我往上演“全武行”。在经历了将近90分钟的僵持后,洪都拉斯队终于在最后一分钟将皮球送入萨尔瓦多队的球门。此时,已经累得接近虚脱的萨尔瓦多球员全都沮丧地跌倒在场上。洪都拉斯球迷一夜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赛后狂喜的洪都拉斯球迷和到场观战的萨尔瓦多球迷发生冲突,在警察周到而细致的“保护”下,大部分萨尔瓦多球迷不可避免的被暴揍了一顿。而在萨尔瓦多国内,一位18岁女球迷也因伤心过度,在电视机前开枪自杀。这位女球迷的葬礼被提高到国葬的标准,其棺木还覆盖上了国旗。有数十万萨尔瓦多人自发走上街头为其送葬,甚至连总统菲德尔・赫尔南得兹和部分军方领导人也在其中。
6月15日,当洪都拉斯队来到客场――萨尔瓦多首都圣萨尔瓦多的时候,萨尔瓦多球迷已经将他们将要下榻的酒店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极端疯狂的球迷不光制造了大量的噪音回敬对手,还变本加厉的不断将臭鸡蛋和死老鼠扔进洪都拉斯队员的房间。可想而知,这一晚上洪都拉斯球员是绝对不敢合眼的。第二天,当洪都拉斯队队员进入比赛体育场时,场地上并没有升起洪都拉斯国旗,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肮脏的破布。这次比赛萨尔瓦多队以3:0的大比分还以颜色。在几乎要沸腾的体育场内,洪都拉斯队员们只想着能够活着走出去就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了。唯一两名不怕死来到现场助威的洪都拉斯球迷同样受到萨尔瓦多人极其“热情”的照顾,最终躺在担架上被送回国。很快,针对萨尔瓦多移民的抢劫、纵火等各种暴力行为层出不穷,洪都拉斯政府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国电台、报纸等新闻媒体开始互相谩骂攻击,使两国国民的对立情绪愈加高涨。这种由于足球赛而引起国与国之间对立的情况非常普遍,如阿根廷和英格兰、德国与法国等所谓“足球场上的宿敌”之间的比赛,由于历史原因总能撞出许许多多的火花来。
6月24日,萨尔瓦多政府命令军队进入全面警戒状态,并于26日与洪都拉斯断绝一切外交关系。第二天,洪都拉斯政府也宣布与萨尔瓦多断交。此时,圣萨尔瓦多各种各样的谣言是满天飞,一会儿是洪都拉斯战机袭击了边境哨所,一会儿又是洪都拉斯军队已经越过了边界等等。返回祖国的萨尔瓦多移民也开始向自己的同胞们哭诉在洪都拉斯受到的种种不人道待遇。在新闻媒体的推波助澜下,萨尔瓦多国内的民族情绪达到最顶点,这是萨政府最希望看到的情况。
不久,两国足球队的第三场比赛在墨西哥首都墨西哥城举行,萨尔瓦多队最终以3:2险胜洪都拉斯队,从而获得了参加1970年5月在墨西哥举行的第九届世界杯决赛圈的资格。虽然这是萨尔瓦多人最希望看到的结果,却给此时仍然滞留在洪都拉斯的萨尔瓦多移民带来了更加深重的灾难与不幸,他们开始受到更加残酷、更加明目张胆的迫害。伴随局势的持续紧张,萨尔瓦多和洪都拉斯两国军队开始向边界线大规模调动,形成武装对峙。本来是为了消除战争而举行的体育竞技,此时眼看就要成为一场丑陋战争的导火线。这是对体育精神莫大的耻辱和天大的讽刺,虽说不能是绝后,但绝对是前所未有的。
战争爆发前最严重的冲突发生在7月3日,当天洪都拉斯一架从新奥科特佩克起飞的DC-3运输机在靠近边境线区域飞行时,遭到萨尔瓦多领土一侧地面防空火力的攻击,当时它距离边境线还有8公里之遥。DC-3受到攻击后,洪都拉斯空军的2架T-28A“特洛伊”教练机立刻从特古西加尔巴的坦孔丁国际机场紧急起飞前往出事地点。但当这两架T-28A飞临出事区域上空时,萨尔瓦多地面高炮再次开火对他们实施攻击。由于事先就被告知不能越境进行攻击,2架T-28A标记完萨军高炮具体位置后就返航了。同一天晚些时候,萨尔瓦多空军的1架PA-28“切罗基人”(编号YS-234P)侵入洪都拉斯领空实施侦察,2架T-28A前往拦截并迫使其降落在洪都拉斯境内,其飞行员以间谍罪被判刑。洪都拉斯方面的这些做法也让萨尔瓦多有了发动战争更加充分的理由。萨尔瓦多空军这架PA-28是6月底从其国内民间组织征用过来的,其任务是搜集边境地区洪都拉斯军队布防情报,为随后到来的入侵作好准备。虽然两国领空由于边界没有得到划分而变得很模糊,往往一方认为自己在本国领空中飞行,另一方马上就会抗议说对方侵入了自己的领空。但萨尔瓦多方面首先开火却是不争的事实,当然这都是进攻发起之前的试探行动,以测试洪都拉斯对此可能采取的反应。
随后几天里,洪都拉斯不断谴责萨尔瓦多飞机多次侵入其领空。7月12日,洪都拉斯空军开始进入警戒状态,并将其部分飞机(4架F4U-4)转移至圣佩德罗苏拉的拉美萨空军基地(坦孔丁机场仍保留8架F4U-5N和1架F4U-4以保卫首都特古西加尔巴的安全),在此建立北方司令部以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萨尔瓦多战机。此时,萨尔瓦多空军也紧急征召其国内所有能够飞上天的民用飞机和飞行员,并加快了在圣米格尔、圣安娜、马德瑞萨尔半岛等地区修建临时飞机跑道的工程进度。根据作战部署,在战争打响后萨空军的部分战机将分散到这些地方,最大限度减小洪都拉斯空军实施报复性攻击时的损失。
此时,战争之箭已是引弓待发,只是缺少触发的导火线罢了。
烽烟骤起时
7月14日下午,萨尔瓦多大批地面作战部队开始越过边界进入洪都拉斯领土,执行代号为“杰拉多・巴罗斯将军作战”的行动计划。杰拉多・巴罗斯将军于1858年至1863年期间担任萨尔瓦多共和国总统,他是萨尔瓦多军队现代化建设的倡导者和实践者,以他的名字来命名行动计划,是希望能够旗开得胜告慰萨尔瓦多军队的先驱们。该入侵行动早在1967年就开始在萨尔瓦多参谋总部的参谋人员脑海中酝酿了,计划将使用4个步兵团和1个105毫米炮兵营在边境线三个方向上同时发起进攻,此外还有2辆M3A1“斯图尔特”坦克和几辆装甲车提供支援。在此过程中,萨尔瓦多空军的任务是出动自己所有作战飞机以及14架临时征用的民用飞机轰炸洪都拉斯11个人口密集的城市,重点是其空军司令部所在地――坦孔丁国际机场。洪都拉斯由于经济落后,其陆军规模在中美洲诸国中是最小的,总共只有3个步兵营、1个工兵营和1个75毫米榴弹炮营,没有装备任何坦克装甲车辆。从军事角度来看,“杰拉多・巴罗斯将军作战”计划虽说是部署周密、分工明确,却缺乏勇往直前、持续进攻的魄力和决心。其并不是想全面入侵洪都拉斯,更没有在特古西加尔巴扶植傀儡政权的打算。萨尔瓦多方面只是希望在占领边境附近数处重要城镇后,立即与洪都拉斯进行和谈以争取主动。凭着萨尔瓦多此时的陆军实力,虽说不能在很短时间内占领整个洪都拉斯,但在几天内打垮敌方陆军主力部队从而占领大片领土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攻击编队出发之前,萨尔瓦多空军机械师对轰炸机已经进行了必要的改进,以便能使其在空中投掷60毫米和81毫米迫击炮炮弹。此外,由于缺乏轰炸机,萨尔瓦多空军还在C-47“达科他”运输机的侧舷门处安装了炸弹投掷滑轨,以充当临时轰炸机使用。上述这些改进措施在战争过程中双方都有所使用,而且作战效果也还勉强过得去。萨尔瓦多第一批攻击机群于17:00时从圣萨尔瓦多的伊洛潘戈国际机场(这里也是萨尔瓦多空军总司令部的所在)起飞,这样他们就可以在天黑前利用日光攻击洪都拉斯目标,并在执行完任务后利用夜幕的掩护安全返航。根据事先计划,第一架萨尔瓦多战机应于18:10时左右到达指定攻击目标上空。但由佐治・多明戈斯少校和菲德尔・费尔南德兹少校驾驶的C-47(FAS-104)却比计划时间晚了9分钟才到达坦孔丁机场上空,于是立即命令机上一名军士从侧舷门炸弹投掷滑轨处逐一向外推出100磅炸弹。当第一声炸弹爆炸传来后不久,特古西加尔巴全城的电力供应就中断了,地面上也开始传来了防空高射炮低沉的射击声。原本有2架稍晚几分钟出发的F-51为C-47提供护航,但不知什么原因,这些“野马”压根就没有找到坦孔丁的方位,最终将自身携带的炸弹胡乱投向了洪都拉斯境内的几个小村庄。与此同时,另一架原本轰炸坦孔丁的C-47也偏离了目标,同样在匆忙中将炸弹扔了出来。
洪都拉斯空军起飞了4架F4U战机升空搜索这些C-47,但后者已在夜色掩护下溜之大吉。那些空手而归的“海盗”战斗机降落时却发生了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由于坦孔丁国际机场的跑道此前根本就没有安装任何夜航灯,一架F4U降落时冲出了跑道,另一架F4U则折断了螺旋桨。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碰到却先损失了两架战机,洪都拉斯空军在开战之初的确够倒霉了。不过,洪都拉斯人还是要庆幸一番――萨尔瓦多空军对坦孔丁机场的轰炸几乎没有造成损失,投掷的炸弹不是落在了机场南边的山上,就是落在周边很远的无人居住区。洪都拉斯其他遭到轰炸的地区也是一样,都没有多大损失。更加万幸的是,洪都拉斯科尔特斯港原油精炼厂、坦孔丁航空汽油储存点等重要目标竟然都没被萨尔瓦多空军列入这一天的轰炸计划中。所以从总体上说,萨尔瓦多空军的轰炸在洪都拉斯民众心理上造成的巨大恐慌要远大于其物质损失。
即便如此,萨尔瓦多空军的空中奇袭还是完全出乎洪都拉斯方面的意料。除了有几个士兵在地面上看到2架飞向特古西加尔巴的F-51战斗机之外,洪都拉斯空军甚至连萨尔瓦多战机的影子都没发现。战前,洪都拉斯空军虽然提高了警戒级别,但却不敢相信萨尔瓦多真的会发动入侵行动,因而没有采取任何相应具体的防范措施。那几天里,洪都拉斯空军的F4U和T-28A虽然也还在边境线上执行飞行巡逻任务,但到了黄昏时候就都全部返航了。更糟糕的是,7月14日晚上,洪都拉斯空军司令恩里克・卡诺上校竟然还下令自己手下的飞行员可以回家休息几天,以松弛一下紧张异常的神经。显然,萨尔瓦多空军偷袭选择的时机十分正确,但这也仅是他们在战争过程中不多的明智决策之一。
当特古西加尔巴遭受轰炸的消息传到圣佩德罗苏拉的拉美萨基地时,4架F4U和1架T-28A也立即起飞试图拦截萨尔瓦多战机,最终还是一无所获。而预定攻击拉美萨基地的5架萨尔瓦多空军FG-1D(固特异公司根据F4U-1D为英国皇家空军建造的飞机,英国人称其为“野马”IV战机)也象患了传染病一样,再次将炸弹扔到其他地方。看来夜幕在保护己方飞机的同时,也让目标定位变得异常困难。此外,萨尔瓦多空军飞行员糟糕的导航意识和目标识别能力也是造成这种尴尬状况的原因之一。萨尔瓦多战机完成任务后,除了“野马”返回伊洛潘戈机场外,其余都被分散到了战前完成的各个临时基地中。这时又发生了另外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一架TF-51D(FAS-400)竟然在完成任务后降落到了危地马拉首都危地马拉城。根据萨尔瓦多空军官方的解释,TF-51D由于燃料缺乏而紧急降落在了危地马拉,但很明显当时伊洛潘戈国际机场距离这架“野马”的路程要比危地马拉城近得多。不管怎样,这架TF-51D被危地马拉暂时扣留下来直至战争结束。当然,这场本来就很荒谬的“足球战争”还有更多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
对手的反击
14日晚上23:00时左右,洪都拉斯总统阿雷利亚诺终于向卡诺上校下达了对萨尔瓦多重要目标实施报复性轰炸的命令。即使到了这个时候,阿雷利亚诺总统和幕僚们仍然觉得对萨尔瓦多进行直接打击不是很合适,害怕冲突升级,因而希望最好能通过外交渠道以及美洲国家组织的干涉来化解这场冲突。为此,卡诺上校与这些政府官僚们爆发了激烈的辩论,并最终勉强说服了他们批准对萨尔瓦多实施“适度”的打击。洪都拉斯高层对于萨尔瓦多入侵所表现出来的软弱与举棋不定,的确让其空军在随后的任务中多多少少有些无所适从,尤其是在“度”的掌握上更是十分为难。洪都拉斯空军就是在这种左右为难的情况下,开始了自己的反击之路。
7月15日凌晨,洪都拉斯空军机械师们开始手忙脚乱地在一架C-47(FAH-304)上安装炸弹投掷滑轨。和他们的对手一样,这架运输机装载了18枚100磅炸弹之后就摇身一变成为了轰炸机。阿雷利亚诺总统只是希望空军这架C-47能给萨尔瓦多一点教训就可以了,但卡诺上校却在暗地里让坦孔丁和拉美萨机场所有F4U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01:50时左右,C-47从坦孔丁机场起飞,向圣萨尔瓦多的方向飞去。但飞了没几分钟,它就由于机械故障不得不返回,其炸弹投掷滑轨不得不被迅速安装到另一架C-47(FAH-306)上。经过这样一番折腾后,直到03:30时这架C-47才出发。看来战前对于战机的维护与保养是多么重要,还真是应了那句“战前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至理名言。
C-47的飞行员是罗道夫・费格洛上校,行动之前他就对轰炸路线进行了仔细分析与测算,并对自己计算出来的轰炸时间和飞行方位充满了信心。当时GPS导航系统还没有问世,凌晨时分萨尔瓦多无线电站也还没有开机,因而不能为费格洛上校提供任何目标指示。如果他在飞行过程中出现任何微小的判断失误,那么就将错过其轰炸目标――伊洛潘戈机场。等费格洛上校认为已经飞到了目标上空之后,他就立即指示机舱中的军士在4分钟内投下了所有18枚炸弹。返回基地后,费格洛上校报告说这些炸弹应该命中了预定目标,但随后萨尔瓦多方面却很快否认有任何炸弹在伊洛潘戈机场及其周边地区爆炸。
04:30时,洪都拉斯空军3架F4U-5N和1架F4U-4从坦孔丁机场起飞,准备再次对伊洛潘戈实施轰炸。在这次行动中,洪都拉斯空军司令卡诺上校倒是显示出军人与政客不同的胆略与果决,最终也在战争的检验中收到实效。与此同时,萨尔瓦多空军1架F-51和1架FG-1D(FAS-220)也从伊洛潘戈机场起飞,准备攻击坦孔丁机场。这两批飞机在空中几乎是擦身而过,但由于都肩负重要任务,双方并没有发生冲突。其间,萨尔瓦多战机飞行员甚至还向司令部请示是否在投弹完毕后就立刻去追击这些洪都拉斯战机。
洪都拉斯战机飞近伊洛潘戈机场后都放下了起落架和襟翼,装作是即将在跑道上降落的萨尔瓦多空军飞机。由于此时天色尚早光线不佳,稀里糊涂的萨尔瓦多机场人员就被蒙骗了,甚至开始引导这几架飞机进行降落,直到它们在自己头上扔下炸弹才发现事情不妙。洪都拉斯人在伊洛潘戈机场倾泻了大量炮弹和火箭弹,并投下了四枚炸弹,其中一枚将跑道炸开了一个大坑,第二枚落在距离跑道尽头500米处但没有爆炸,第三枚落在两座空机库中间炸毁了一辆加油车,最后一枚则没有命中目标也没有爆炸,之后一直没有被找到。由于害怕地面防空炮火的攻击,这些洪都拉斯战机都在2800米左右的空域飞行,因而投弹精度没有保证。但这也比萨尔瓦多人干的活漂亮多了。
此后,这些洪都拉斯战机还使用火箭弹和机炮成功攻击了萨尔瓦多一处重要的燃料集散地――库图科港,爆炸后冲天的烟柱笼罩了整个港口。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里在战前还是洪都拉斯主要的石油供应地,也似乎预示着本来就是同根而生的两个国家之间的战争没有最终胜利者。就在库图科港遭到攻击的同时,另外4架F4U-4从拉美萨机场起飞,攻击了萨尔瓦多另一处重要燃料集散地――阿卡胡特拉港。和前面几批攻击编队一样,这些洪都拉斯空军战机飞行过程中也没有遇到任何萨尔瓦多空军战机的拦截。由此可见,萨尔瓦多空军将战机分散到各地的做法实在得不偿失。更幸运的是,当这批F4U-4到达阿卡胡特拉港上空时,负责安全的防空高炮连正奉命从港口向附近一座山上搬运设备。这个命令是萨尔瓦多最高司令部下达的,据称是因为高炮搬到山上后能更有效攻击来袭的洪都拉斯战机。武器装备的落后并不可怕,扯淡般的瞎指挥才是最致命的。
面对这座毫不设防的港口,“海盗”的飞行员们当然是乐不可支了,短短几分钟里就把所有火箭弹、炸弹和大部分机枪弹倾泻到萨尔瓦多人的头顶上。几座被击中的石油罐、柴油罐发生了剧烈爆炸,升起黑色冲天烟柱的景象甚是壮观。令萨尔瓦多人唯一感到庆幸的是几座丁烷气罐并没有在攻击中受损,否则整个阿卡胡特拉港和周边城镇就会在剧烈爆炸中飞上天。根据事后统计,阿卡胡特拉港储存总量180000桶的各种燃料损失了约20%。这还不是最坏的结果,几座在攻击中严重受损的原油提炼厂和其他配套设施至少需要一年时间才能恢复生产,这对萨尔瓦多军队的持续作战能力以及国内生产生活都是沉重的打击。训练有素的洪都拉斯空军给萨尔瓦多人上了一堂生动的实战训练课。
当收获颇丰、满怀喜悦的洪都拉斯战机编队返航时,一架F4U-4(FAH-617)由于油箱燃油泄漏而不得不迫降到危地马拉领土上,同样这架飞机也被扣留至战争结束。萨尔瓦多方面称这架“海盗”是在轰炸阿卡胡特拉港时,被一艘停泊在那里的以色列商船上的火力给击落的。当时,以色列船员认为这架F4U-4威胁到自身船只的安全,于是拿起机枪等轻武器将其击伤。当然这个说法只是萨尔瓦多的一面之辞,并没有得到以色列方面的证实。恐怕是想借此贬低洪都拉斯飞行员罢了,但到头来对自己却是个莫大的讽刺,本来属于自己分内的事情却要外国商船上的弟兄越俎代庖。
清晨06:00时,早先那2架萨尔瓦多空军战机也飞到坦孔丁机场上空。为了避开在特古西加尔巴上空巡逻的T-28A,萨尔瓦多战机员选择了超低空突防战术。到达预定投弹目标后,F-51的飞行员杰罗・科特兹上尉接连投下两枚炸弹,其中一枚在跑道旁边的荒地上爆炸,另外一枚则命中机场一处平整过的道路,也算是有一点收获吧。那架FG-1D也投下所有的炸弹,并用机枪对地面进行扫射。但这次袭击没有能给地面上的洪都拉斯人造成多大损失,只是差一点就炸到洪都拉斯空军司令卡诺上校。看来运气也不在萨尔瓦多人这一边。
此时,正在空中巡逻的一架T-28A(FAH-212)接到命令后迅速向机场飞去,一架由约瑟・塞拉中校驾驶的F4U-5N也起飞前往拦截。最先赶来的是塞拉中校,他很快就咬住FG-1D的尾部,但开火射击时才发现机炮出了故障(这种问题在随后的为空战中还会频繁出现),只好眼睁睁看着那架FG-1D飞走了。就在FG-1D飞行员还在为自己的好运气庆幸时,那架T-28A已经拍马赶到,飞行员罗伯特・门多佐少尉眼疾手快一个长点射就击中了敌机。很快,FG-1D拖着长长的黑烟消失在天际,门多佐少尉认为这架飞机铁定是飞不回去了,所以没有去追击而是调过头来搜索天空中另一架敌机。就在己方FG-1D被穷追猛打的当口,科特兹上尉发觉情况不对,立即加大F-51的油门向着萨尔瓦多方向溜之大吉。战斗结束后机场派出一队士兵在附近地区搜索,却没有找到任何飞机残骸。据当地农民说的确看到那架拖着黑烟的飞机,最初是飞得很低,但随后就爬升向着西南方向飞去。听到这个消息后,门多佐少尉显得异常沮丧,早知道就多给它几炮了。命运常常就是这样,如果当时门多佐少尉能再努把力,也许他现在就是洪都拉斯国内的民族英雄了。在双方“野马”战机的首次较量中,洪都拉斯空军显然是赢家。
就在双方在空中打得火热的时候,洪都拉斯总统阿雷利亚诺坐不住了,他强令卡诺上校不得再让空军战机进入萨尔瓦多领空,无论以什么样的理由。阿雷利亚诺总统是想在美洲国家组织宣布萨尔瓦多为入侵者之前尽量保持克制,以尽最大可能博取国际社会的同情。当然在战争中,军事决策从来都是要为政治让步的,这本无可厚非。但如果萨尔瓦多军队足够强大、如果萨尔瓦多军队作战意图足够坚决,洪都拉斯总统的这种侥幸心理将很快会让他的祖国陷入灭顶之灾。在战争中,一方如果一味采取忍让与退缩的措施以博取众人同情,将是十分危险的,同时也靠不住。
早晨08:00时,洪都拉斯空军3架F4U-5N战机从坦孔丁机场起飞,前往埃尔阿玛提诺地区执行阻击萨尔瓦多地面部队的任务。在那里,萨陆军已经顺利通过一处重要桥梁,正向洪都拉斯境内不断开进。飞行途中,一架F4U-5N飞行员发现机炮出现故障,不得不提前返航。余下2架F4U-5N没有浪费时间,在预定攻击时间到达了指定任务区域,并用机炮、火箭弹和100磅炸弹“招待”了那些入侵者。但是由于只有两架飞机实施攻击,萨尔瓦多地面进攻部队的损失不大,依然向特古西加尔巴的方向挺进。此时,萨尔瓦多空军的2架C-47也对通往新奥科特佩克的道路上和临近村庄里的洪都拉斯部队实施轰炸,为其地面部队的进攻扫清障碍。而在查拉特南戈地区,萨尔瓦多地面部队也开始了对洪都拉斯的进攻。
不久,洪都拉斯空军4架F4U-4离开拉美萨机场,前往新奥科特佩克地区以期阻滞萨尔瓦多部队的进攻势头。同样是一次杯水车薪般的阻击,潮水般的萨尔瓦多士兵仍在向洪都拉斯领土的腹地行进。就在这时,一架F4U-4(FAH-615)的飞行员马克・瑞沃纳上校发现了敌空军一架C-47(FAS-101),后者轰炸完洪都拉斯境内的目标正在返航途中。瑞沃纳上校当然是不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没有浪费时间立即追了上去,开火并击中了这架倒霉C-47的机身和一台发动机。C-47很快冒出浓浓黑烟,摇摇晃晃飞入萨尔瓦多领空并迫降。这架飞机总算保存了下来,但机体已经破损不堪,在这场战争中余下的时间里再也没有出场过。“料理”完C-47后,瑞沃纳上校很快发现萨尔瓦多空军的1架F-51,它正以最快速度向萨尔瓦多方向逃去。瑞沃纳上校再次跟了上去并开火,但遗憾的是他打光了所有机炮炮弹也没伤到这架“野马”的一根毫毛。
根据萨尔瓦多空军惯用的战术安排,早先那架C-47应该是有一架F-51为其提供空中掩护的,但瑞沃纳上校攻击它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野马”的影子,随后出现的那架F-51也并不是C-47的护航机。
由于萨尔瓦多空军严重缺乏合格的战斗机飞行员,即使将预备役飞行员全部转入空军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因而不得不从国外高薪雇佣了5名经验丰富的飞行员。这些为钱所驱使的“老油条”飞行员们在战争中的表现也是差强人意、倍受指责,他们会在空中尽可能避免与洪都拉斯战机发生正面交火。根据一名萨尔瓦多空军飞行员的说法,这些“赏金猎手”遇到洪都拉斯战机时,总会将F-51爬升至F4U无法飞到的高度,而让应该由其负责保护的萨尔瓦多战机独自面对敌机。此次C-47遭到F4U的攻击而不见护航机的踪影,估计也是这个原因。有资料称,萨尔瓦多空军聘请的空军司令特别助理阿切尔・巴尔多奇也是这些雇佣飞行员中的一员,并曾亲自驾驶自己买来的F-51战机(FAS-402)参加战斗。
(待续)
(编辑/一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