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牺牲”的两重门]也门事件牺牲人
一 酒神狄奥尼苏斯不是希腊本土的神,他的来源很古老。代表奥林匹斯神祗系统的《荷马史诗》中仅有一次提到他,而且还是一副“懦弱“的形象;赫西俄德《神谱》中也只有两处提到酒神:
卡德摩斯之女塞墨拉与宙斯恋爱结合,生下了一个出色的儿子,快乐的狄奥尼苏斯。
金发的狄奥尼苏斯娶弥诺斯之女,棕色头发的阿里阿德涅做他的妙龄妻子。[1]
而希罗多德则认为他来自埃及。希罗多德指出:“可以说,几乎所有的神的名字都是从埃及传入希腊的。我的研究证明,它们完全是源于异邦人那里的。”(希罗多德《历史》商务印书馆1985年版50页)
狄奥尼苏斯一方面代表自由,同时也代表疯狂,因为,在古希腊还有一种酒神教的原始宗教。由于希腊盛产葡萄,酿酒成为一种很普遍的生产劳动,而当人们采摘开始,或酿酒完成时,都要以狂欢形式进行庆祝,到公元前6世纪,这种祭祀仪式发展为酒神教的盛大祭礼,由酒神教的信徒组成浩浩荡荡的行列,抬着神像上街游行。人们倾城而出,如痴如醉地分享节日的狂欢。
关于酒神的传说中,最核心的部分体现于狄奥尼苏斯出生的神话。酒神出生的神话有多种,酒神教与奥尔非斯教的说法就不一样,但共同的是,酒神的诞生都经历了一个死而复生的过程。一个说法是狄奥尼苏斯是宙斯和月神塞墨拉之子,宙斯非常宠爱塞墨拉,超过任何人间的女子,以至于他对斯第克斯河立下神誓,要满足塞墨拉的任何要求。当狄奥尼苏斯尚在母腹中时,嫉妒的天后赫拉怂恿塞墨拉要求宙斯以天神和雷神的面目来看她,结果,宙斯不能违背誓言,以天神的面目出现,雷电在他的头上围绕,电光将塞墨拉顿时化为灰烬。宙斯马上救出狄奥尼苏斯,割开自己的大腿放在里面。从此,宙斯只能跛足而行。而狄奥尼苏斯这个名字也就有 “宙斯跛子”之义。所以狄奥尼苏斯有二次诞生,第二次出自父亲宙斯的大腿。宙斯把他交给倪萨山的山林水泽之女神哺育,他便成为火中生,水中育,如同葡萄在阳光雨露中生长一样。在山林中狄奥尼苏斯的伴侣是一群半人半羊的神,称为:萨蒂洛,他们是一群人身羊腿、爱喝酒胡闹的怪物。狄奥尼苏斯在世上完成了他的事业后,曾到过地狱去救出他的母亲塞墨拉,一起登上奥林匹司神山,成为最后一个登上神山的神。
较早的一种说法是,他是宙斯与大地女神和丰收女神德墨特耳或其女儿佩耳塞福涅之子,当他还是孩子的时候,被提坦巨神抓去撕成碎片,肉体被吞噬,只剩下心没有被吃掉,因此,后来又由塞墨拉所生。此前他叫扎格柔斯,此后叫狄奥尼苏斯。
还有种说法,是其肉体被吞噬后,只剩下生殖器,这可能是较早的版本。在古老的狄奥尼苏斯崇拜仪式中,女祭司都列队举着一个男性生殖器当崇拜物。酒神教的信徒们在举行仪式时,都要把一只野兽撕开并生吃它的肉,以重演巨人族撕裂并吃掉狄奥尼苏斯的故事。这是一种具有图腾崇拜性质的圣餐礼。提坦巨神属于前希腊之神,是天神乌兰诺斯与地神该亚的子女及后裔,共十二人,六男六女。他们因反对宙斯被打入冥界,属冥界之神。狄奥尼苏斯被提坦神所吞噬后复活,也就是从冥界复活。
真正理解酒神的性质,还需要将酒神的神话再与埃及的神话进行联系。我们再回顾一下古埃及的阿皮杜斯受难剧的内容。
这是埃及主神奥赛利斯死而复活的故事。奥赛利斯是埃及神话中最富于人性的一个神,因此被赋予血肉之躯,是半神半人的英雄人物。按照埃及神话,奥赛利斯是苍天之神努特和地神盖布所生,继承地神盖布的王位。婚其妹伊西斯。他的兄弟塞特出于嫉妒谋害了他,哄骗其钻入只有他才能合适地躺在其中的华丽的箱子,然后将其扔入尼罗河。伊西斯穿着丧服,化成一只金丝雀到处找寻丈夫的尸体。而装着奥塞利斯的箱子漂洋过海到了比布里斯,箱子又长入一株杨树之中,被比布里斯国王做了宫殿的栋梁,撑住客厅的屋顶。伊西斯终于找到栋梁,取出了装尸体的箱子乘船回埃及。她利用咒语使奥塞利斯复活。两人生下了儿子何露斯。而此后,奥塞利斯再次被塞特所害,他把奥塞利斯的尸体肢解成十四块分散埋葬在埃及各地,头颅葬在阿皮杜斯。从此,塞特就夺取了王位。伊西斯到埃及各地朝拜,收集奥赛利斯的尸体,除了生殖器其他全部找到。在她伤心时,太阳神“拉”怜悯她,派死者王国主神豺头人身的安努比斯前去把碎块结为一体,用亚麻布包裹,用香料处理,并为之举行葬礼。伊西斯用翅膀为其全身扇风,使得奥赛利斯复活。奥赛利斯就居住在埋葬地阿皮杜斯的地下,成为地狱的冥王(也许是没有生殖器,所以不能回阳间)。他对灵魂进行审判,也管理人间丰收的事情。伊西斯产下遗腹子何露斯,鹰神何露斯被认为是埃及法律制度的建立者。后为父报仇,打败塞特,在搏斗中伤了左眼,因此月亮便有了盈亏。[2]
希罗多德认为:“最后统治埃及的是奥塞利斯的儿子欧洛斯(即何露斯),希腊人则称之为阿波罗;他废黜了杜特(即塞特)成为埃及最后一代的神圣国王。奥塞利斯在希腊语中则称为狄奥尼苏斯。”[3]
原始神话产生和发展的主要阶段,是青铜文化之前的新石器和旧石器时代。这个时期,女性因素占有重要地位。原始人认为生存有赖于女子的生殖,旧石器时代的宗教崇拜便是生殖特征突出的女性形象,乳房丰满,腹部肥硕,被称为原始维纳斯。女性的行经周期又与月亮的周期相合,女性被当成月神;月亮白天则归大地,因此月神同时又是地母神;地母生长出植物,所以地母又是植物神。此时母系氏族便开始形成。太阳起初是作为情人和猎人的男性身出现的,当初民认识到男性与繁殖之间的关系时,太阳神的地位便日渐重要,地母神的地位则降了下来,她的一部分功能转移给了男性农业神,她则变为男性农业神的母亲、姐妹、妻女、情人(如奥塞利斯与伊西斯)。这时便进入了青铜时代,父系氏族社会产生,阶级分化,氏族贵族都认为自己是太阳神的后裔。而死亡-复活的神话主题便与古代的农业文明联系在一起。
我们再看狄奥尼苏斯,他实际是属于古老农业文化中的地神,他的死亡与复活的主题证明他是个体现着生殖力崇拜的植物神。从当时来说,植物神崇拜注定会超过动物神崇拜。植物的多果实和长寿命必然给人类留下深刻印象。有千年的植物没有千年的动物,动物的繁殖比不上植物的繁殖,这种朴素的认识直到今天仍然有影响力。
酒神颂一词意为“经过两重门”,指的就是酒神的两次诞生。最初狄奥尼苏斯只是丰收之神,他的象征物便是阳物,后来葡萄成为主要作物,他便成为酒神。在他发现葡萄时,赫拉使他发疯。地母瑞亚治好了他的疯病,并让他参加她的狂欢神秘祭典。此后,酒神狄奥尼苏斯穿过色雷斯,到了印度,又从东方回到希腊。所到之处,都确立了对自己的崇拜,传播种植葡萄和制作葡萄酒的技术,并从地下引出葡萄酒泉、牛奶泉和蜂蜜泉。他有时还以牛形、羊形或牧神的形象出现,代表生殖能力。酒神是被提坦撕裂而死的,宙斯使其复活,正像葡萄那样,每年冬季都要死去,它的枯藤都要被拉断,似乎像肢体被拉断一样,而到了春季,它又复活,肢体重新萌发。酒神被肢解而又复活与埃及奥塞利斯的肢解复活是一致的,和苏美尔神话中的植物女神杜穆济的遭际也很相像。他们都是具有同样性质的地神系统中的成员。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出,狄奥尼苏斯神话的死亡-复活主题不是偶然的,它是古老的宗教崇拜的主题,这便是生命的生存与延续。这也是一切文明本质与最核心的部分。一切文明都是以对人的生存理解为起点和归宿的。
二
人对于自然的二元认识,不仅产生了宗教,也产生了对于自身的二元认识论。在认识上由于宗教中的神灵因素,必然使人们从内心上去把握神灵的存在,这种对于非自然事物或观念的把握,使得原始的人类开始用心灵和思维去考虑事情,体验的意义,第一次被发现和强调起来。由于二元论的出现,使得原始宗教――万物有灵观从巫术的系统中分离出来,而万物有灵又导致了多神崇拜。而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就是典型的多神教系统。此后,我们从这个多神教系统中出现的酒神教和奥尔非斯教对于古希腊人的影响可以进一步地观察到对人“二元”化所产生的影响。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原始宗教使得戏剧行为在从巫术思维时期获得了“扮演”的手段之后,又一次获得了内在的重要意义即:体验。二者的混合,使人类的戏剧行为从原始样式脱胎而走向新的具有社会色彩的艺术。当这种具有体验意味的扮演活动开始带有明显的功利性色彩的时候,戏剧作为一种艺术活动便出现了。无论其为了娱神还是娱人。
酒神神话中所蕴含的神话世界观对希腊的观念世界产生重要的影响:其中一个较为重要的是由酒神教到奥尔非斯教的教义对古希腊哲学的影响,而这种被教义影响过的哲学意识又传染了哲学家们对于艺术的认识。古希腊大部分的关于艺术的总结的出发点是哲学方面的,而不是现代社会人们所理解的艺术学方面。并且,这种哲学带有着十分浓重的神话哲学的特点。
奥尔非斯教与酒神教的区别在于,前者是在后者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适合了一种新的理性精神对酒神教的改良。它反对肉体的纵欲,而主张以精神的沉醉代替肉体纵欲的沉醉。所以是一个禁欲主义的苦修教派。在信仰上,它把对酒神狄奥尼苏斯的崇拜与对太阳神阿波罗的崇拜结合在一起。我们从前述的阿波罗的身世就能看出,他起初是和酒神具有同样性质的神祗,并且在同一座神殿里享受祭奠,后来由于理性精神兴起的需要,两位神祗的功能便开始分化,阿波罗身上清明和理性的色彩越来越明亮,最终淹没了他出生时的原始晦暗。奥尔非斯教(以该教的创始人奥尔非斯命名)对他的选择是有充分理由的。
奥尔非斯教与酒神教最本质的区别在教义上。它把酒神教的死亡-复活的信仰主题衍化为一种灵魂与肉体的分离。在奥尔非斯教义中,酒神被巨人族提坦神吞食之后,宙斯发现了提坦诸神的恶行,宙斯就用雷霆去击他们,使他们化为灰烬。这灰烬既有提坦的,又有狄奥尼苏斯的。而人类就是由这两种灰烬造成的。所以,人类身上就有两种成分,既有提坦因素所带来的原罪和人性中的恶,又有狄奥尼苏斯神体所带来的神性和人性中的善。由此而产生了奥尔非斯教主张的原罪说。人既然带有原生的罪恶,就必须通过“净化”的赎罪手段,除去提坦神肉体的罪恶,使灵魂中的神性获得解放。在此之前,有罪的灵魂是被绑在“生之轮回”的转轮上的,在动物、植物、人之间旋转轮回。人只有通过“净化”,才能使灵魂变得纯洁。肉体的生是灵魂的死,灵魂被囚禁在肉体的牢狱之中。不遵守净化的方式的灵魂就要永久地陷入凡间事物的苦难之中。净化的方式包括:泉水洁身、戒食物、戒杀生。奥尔非斯教是戒吃肉食的,但在祭奠仪式时却生食动物的肉(所谓血祭),将在仪式举行时见到的动物抓获,撕开其皮毛并生食其肉(有说遇到人的时候也是如此),由此相信神已进入自己体内,使自己与神获得统一和新生,摆脱轮回,并最终升到天上,享受神的福祉。
奥尔非斯教对古希腊哲学有深刻影响。它的肉体与灵魂的分离说,就是对于人的二元论,其中含有理性思维的萌芽,哲学中现象与本质、实在与表象,精神与物质的形而上学之划分,实在是肇始于奥尔非斯教义的轮回观念基础上的灵魂说。
轮回观念是早期的一种唯物的世界本原说的产物。在希腊神话中,火归天神宙斯掌管(雷电)、水归海神波塞东掌管、气归冥神哈德斯掌管,土则为三者共有。古希腊的哲学家恩培多克勒(学说鼎盛于公元前444-前441年)是从神话走向哲学的宇宙观的代表,他抽出上述四种元素作为世界构成。这四种元素是不动的,但有两种力量推动他们运动并演化为世界万物,这两种力量就是“爱与恨”。[4]在这力量的作用下,宇宙在旋转,从混沌一片到衍生万物。
奥尔非斯教的灵魂说、净化说及轮回观念所包涵的宗教伦理思想极大地影响了希腊的哲学家,也本质地影响着西方整个的思想艺术界。从毕德哥拉斯到苏格拉底,再到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这是一种古老神话世界观的长久回声,是原始人类主要想象力馈赠给后人们的主要思想方式。它的深刻不仅在于我们今天的人类在许多时候还在遵守着这种思考方式,更为重要的是,它是后世许多种不同哲学思维诞生的精神助产士。
这使我们想起了古埃及的“阿皮杜斯受难”的场面,如希罗多德报道的那样,在公元前五世纪的布西利斯举行的奥赛利斯的仪式上,有数万人号啕大哭的场面。希罗多德据载曾于公元前450年访问过埃及,他的著作中两次提及埃及的这种仪式与演出的场面,他甚至认为,希腊的纪念狄奥尼苏斯的酒神仪式,只是埃及纪念奥赛利斯大神的翻版。但有人认为不是一回事,理由是奥赛利斯教埃及民众悲哀和牺牲;而狄奥尼苏斯则教希腊民众欢乐和享受。
三
这里我们不妨引述一下当代的著名阿提斯希腊剧团的著名导演特尔左普罗斯的看法:古希腊戏剧是不能用理性分析的,因为它仅仅是仪式。三大悲剧家中最晚的欧里庇德斯的剧作中可以窥见人物的影子、社会批判者的雏形和心理分析方法的端倪。而原初悲剧如《被缚的普罗米修斯》则更接近祭神的仪式。所以总体上说,古希腊戏剧没有所谓的人物,歌队长走出这个群体并不成为人物,而是担当一个角色。古希腊戏剧的台词不是人物之间的对话,演员同台上其他演员说话,但话不是讲给台上其他人听的,而只是通过这个形式,将声音传达给奥林匹司诸神。典型的古希腊悲剧并没有缜密的情节结构,而只具有简单的形式,它的发展轨迹呈螺旋上升状,逐渐抵达高潮,而高潮的表现则是哀号恫哭,全戏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刻,灵魂脱壳似的对神的倾诉,以及随后清明澄净的心境。[5]
古希腊悲剧在创作上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即它们都通过神话题材,寄寓个人的理想。其中包含着当时社会政治、宗教、伦理、道德及心理等诸多内容。在剧作家个人理想的光照下,一般的宗教内容、神话传说发生巨大的变化,裂变成具有重大意义的悲剧主题。以此去震荡世人的情怀。悲剧诗人们往往以“命运”去解释他们无法理解的矛盾与痛苦,以悲剧的结局概括一切。但在那悲剧英雄被灾难吞噬之前所发出的悲怆呼喊,却显示出人类童年的赤诚与执着。这是我们今天阅读这些作品时的基本印象。而真正能够吸引古希腊观众的是什么呢?
最初的悲剧只是歌队演唱。悲剧歌队来源于酒神颂。酒神祭坛在早期悲剧中总是位于舞台中央。酒神颂就是山羊之歌。山羊是酒神的祭牲,也是酒神的象征。酒神所体现的死亡-复活主题,其中心内核就是:承担牺牲,其表现就是受苦受难,从酒神祭礼演化而来的山羊之歌―悲剧,必定与这种宗教内涵有着必然而深刻的联系。山羊,正是悲剧主人公所承担角色的象征。
真正吸引希腊悲剧观众的,应是“牺牲”的主题。前面我们列举的关于希罗多德记载的万人痛哭的仪式场面,说明了牺牲给参加者带来的伤痛与伤痛之后的宁静作用。英雄们经由受苦受难(死亡)的承受而通向神性与复活,这与其说是文学的,不如说是宗教的。而推动这个过程的力量就是命运。命运观是古希腊悲剧的本质属性,没有命运,悲剧就无法开展。与命运相齐平,甚至包涵了命运的轨迹的,是最为古老的,原始人的朴素唯物观念――轮回。这种起源于神话世界观和巫术思维的结晶品,是满载着人类乐观生活理想的,是人类生生不息的希望所在,是其指导人们在意识和观念上战胜死亡,跨越有限人生的惟一桥梁。而这也就是最为本质的酒神精神,也是最为本质的艺术的根源――神性。
古希腊悲剧家欧里庇德斯的悲剧的核心始终没有脱离神话世界观的束缚。像《酒神的伴侣》:酒神狄奥尼苏斯化装成为女祭司返回家乡,他要求祭扫其母塞墨拉的坟墓,同时要求对酒神的身份给予承认。但遭到了国王彭修斯的拒绝。实际上,狄奥尼苏斯和彭修斯是两姨兄弟。当酒神带着一群狂热的信徒来到时,受到许多人的欢迎,而国王彭修斯却很愤怒,他将狄奥尼苏斯囚禁起来。但总有看不见的手将其放出来。彭修斯开始迫害酒神教徒,虽然他的母亲也是信仰者。酒神挣脱了牢笼,制造了后面的悲剧。彭修斯听到人们报告,说狂热的酒神教徒通过仪式创造奇迹。在其母亲和姐妹的带领下,用手杖敲击岩壁,石缝会流出清泉和美酒,溪水中流淌牛奶,树干里滴出蜂蜜。彭修斯前去探望,并按要求穿上女性的服装。在与酒神教徒进行仪式中,狄奥尼苏斯变成了猎人,让在昏迷和疯狂状态的酒神教徒将彭修斯当成了一只野狮子。众人上前将其撕成碎片。在发生了这一切之后,酒神悄然而去。这种情节的设计分明是狄奥尼苏斯个人身世的再现。就这个意义上来说,欧里庇德斯的创作并没有走得很远。
几十年前,考古学家在一个埃及木乃伊的体内发现了哀斯库罗斯《特洛伊战争》的剧本残片,其中一部分便是剧本的摘要,这使得这部创作于2500年前的剧本将在当今希腊和塞浦潞斯同时上演。其讲述的主要是希腊的第一勇士阿喀琉斯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直到他最后被阿波罗毒箭射中脚踵的故事。希腊作家马兰德里斯利,耗费十年的时间,以发现的剧作摘要、荷马史诗《伊利亚特》及其他希腊剧作家中与阿其利斯相关的部分完成了这部新的舞台作品。希腊阿提斯剧团2003年11月22日在北京演出的是该剧第一单元,可认为是这部分剧本残片的舞台化。从演出情况来看,虽然没有完全以古希腊的方式演出,但其延续了古希腊悲剧的演出精神。不断在舞台上出现的带有歌队哭嚎色彩的处理,这使我们认识到,古希腊悲剧中的仪式性所占有的重大比例,宗教仍然是演出的核心。
四
当古希腊文明从神话时代向理性时代凯旋前进时,首先就会碰到艺术问题。原始意义上的诗与神话一体,当神话与理性相遇,诗怎么办?柏拉图的办法是将诗人逐出理想国(因为,诗人常常是“本能”与“欲望”的倡导者)。但这只是理想,诗对于人的意义无法抹杀。亚里士多德则提出了形而上学,将诗放到哲学中的一个门类,“诗学”的被提出,意味着用对待哲学的方式来对待“诗”。从此,诗学和美学的研究都被放入了哲学的领域。
亚里士多德为诗辩护,将诗提到与哲学齐平的位置,这实际上是在为哲学辩护,因为他没有将哲学提到与诗学齐平的地步。这直接导致的事实是:使哲学在现实的艺术领域行使了统治的权利。这深深地影响了西方理性主义时代的诗学研究,也是为什么美学研究更加靠近(简直就是)哲学领域而远离艺术领域的原因。亚里士多德从哲学立场出发建立了目的论的诗学体系,把摹仿说第一次当作艺术的本质,(而在此之前摹仿说更多地是哲学领域的)这使得他获得了“诗的立法者”的称号,他为希腊悲剧建立了一个小小的形而上学的王国。他在理性的立场上为诗辩护,认为诗也能够闪现理性的光芒,而不像他的老师柏拉图那样,认为诗没有理性的光芒。
从现代的意义来反观人类的艺术发展,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说,理性在步步为营地向前进步,神性在一步步地向后退却。理性在占有原来神性的栖居之地。
摹仿说是给灵感说的一种哲学解释,是理性对神性的控制和管理。
注释
[1] 《神谱》商务印书馆,1991版54页
[2]参见《古埃及神话》康曼敏编译,海天出版社
[3]希罗多德,同前175页
[4] 《古希腊罗马哲学》82-83页
[5]沈林《新方法、新形式、新视野、新答案》,参见《戏剧》杂志2000-第四期,38页
张先:中央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
责任编辑:贾舒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