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的银幕恋情] 荧幕恋情

　　葛丽尔・嘉逊和沃尔特・皮金是20世纪30、40年代好莱坞银幕上一对几近完美的情侣，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专门为对方制造的。两个人都有着高挑和雕塑般的身材，散发出一种英国上流社会的优雅和风韵。嘉逊长着一头红发，绿色的眼睛，奶油一样的皮肮皮金身材健美，一头黑发，蓝色的眼睛，有着突出的眉弓。在他们共同演出的许多电影中，他们在相遇时总是一对儿刚刚成年的青年男女，然后他们一起慢慢变老，但爱情却日久长新。在银幕上的情侣中，没有人能够像他们那样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得更加优雅和高贵。
　　
　　在银幕上，他们展示出一种真诚的相互关切。在他们所有的影片中，一个经常出现的词儿就是“亲爱的”。他们也互相理解和有着深深的默契。在《米尼弗夫人》中，当皮金说“你又忘了关上更衣室的灯”时，那语调里是一种熟练的烦恼和幽默的混合，它来自一颗充满了爱的心。
　　
　　当嘉逊遇到皮金时
　　
　　那时，老影星恰好相继退出影坛，新人则走上了“二战”前线。33岁的嘉逊和44岁的皮金正值黄金年华，所谓时世造英雄。30、40年代的好莱坞成了这对儿配合默契的银幕情侣成名的舞台。
　　葛丽尔・嘉逊1908年出生于爱尔兰，毕业于伦敦大学。她本来的志向是当一名教师，但最终还是加入了广告公司做模特，同时从事业余戏剧的演出。1932年，她在英国的伯明翰剧团出演了第一个职业角色，获得了大家的认同，此后便放弃了广告界的稳定工作，正式加入了剧团。1938年，来自好莱坞米高梅公司的老板路易斯・梅尔在伦敦的舞台上发现了她。此时，葛丽尔・嘉逊已经在舞台上有了一些成功的积累。她在伦敦西区以“嘉逊的公爵夫人”而知名。梅尔十分欣赏她的表演风格。一天他来到后台，向嘉逊提供了一份制片厂的合同，嘉逊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从此她便来到了好莱坞。
　　但初到好莱坞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大约有一年的时间，嘉逊没有得到任何角色，她成了米高梅公司里被闲置的演员。这当然不是因为有人歧视她，而是公司的人都不知道该拿她那副精致的英国人的面孔怎么办。对于大多数男演员来说，她的个头也太高了，脸上还有着高高的颧骨。没有人知道应该派给她什么角色，应该让她和谁搭档，再加上嘉逊经常毫无顾忌地穿着斜纹软呢的裙子和平根鞋，头发完全梳到后边，一点都不像当时米高梅银幕上那些穿着时髦、高贵的女明星们。制片人让她试拍了许多戏，可最终一部也没有让她演。明星梦和表演梦似乎都双双落空了。来时的期望和现实中巨大反差让嘉逊心灰意冷，特别是经历过在伦敦受到的热烈追捧之后，她觉得自己在好莱坞得不到人们的关注，产生了回英国的想法。她甚至开始和一些朋友们公开谈论此事。
　　不过，老板梅尔的眼光是不会错的。有一天，导演山姆・伍德在试片室里为他的《再见，奇普先生》(1939)寻找演员。嘉逊最初并不是他考虑的对象，直到有一个她以前试镜的画面偶然出现在银幕上。那个画面里的嘉逊没有化妆，穿着她的平常衣服，但伍德立刻被她独特和自然的美丽所吸引。转机在不经意间出现，嘉逊获得了自己的第一个角色，并充分施展出她的演技和魅力。影片上映后喜获成功，嘉逊不但获得了国际性的名声，而且获得了奥斯卡金像奖提名，她在公司里的地位也迅速提高。米高梅公司接到了许多观众热情洋溢的来信，表示他们希望再次在银幕上看到这位来自英国的爱尔兰美女。
　　
　　翌年，嘉逊如愿以偿地主演了根据英国文学名著改编的影片《傲慢与偏见》，她在其中扮演的是二女儿伊丽莎白・本奈特。这部影片同样获得了成功。但无论对于嘉逊本人还是米高梅公司来说，更有意义的将是她的下一部作品《残花泪》(1941)。在这部影片里，嘉逊开始子和皮金的第一次合作，并奠定了他们双方银幕形象的基本模式。
　　《残花泪》在一定程度上是儿童福利工作者艾德纳・格兰德妮个人传记的改编作，同时它也是一个催人泪下故事。嘉逊在影片中扮演了女主人公格兰德妮，一个意志坚定的女性。她对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给予着尽可能多的关怀。影片一开始就是一连串的家庭悲剧：嘉逊的妹妹自杀了，小儿子也死于事故。随后不久，扮演她丈夫的皮金也破产了。她不得不去借钱买牛奶。然后，皮金也突然离世，最终，她不得不放弃了一个被她抚养多年并深爱的孩子。
　　嘉逊成功地塑造了坚强和怀着仁爱之心的格兰德妮。她在影片中说：“每一个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都属于整个人类。”对于这样一位坚强的女性，皮金则是个非常合适的搭档。他虽然没有克拉克・盖博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但他的温和和在一边静静地伴随着妻子的风格，使他成为一个出类拔萃的女性最好的伙伴。只要有悲剧袭来，嘉逊可以立刻倒在他的怀里，就像在《残花泪》中经常发生的那样。
　　《残花泪》强化了嘉逊影星的地位，并使她和皮金成为米高梅公司具有永久价值的一对儿搭档。《时代》周刊曾赞扬说，“嘉逊的红发衬托着她那富于表情的脸庞，博大的爱通过她的表情一览无余地展示出来。”嘉逊在这部影片中的优异表现使她再次获得奥斯卡金像奖的提名，只是在最后一刻惜败于《疑影》中的琼・方登。
　　
　　当然，这并没有妨碍葛丽尔・嘉逊在米高梅公司中明星地位的迅速上升。她成为老板路易斯・梅尔最喜爱的女演员。事实上，她赶上了一个好时机。大名鼎鼎的葛丽泰・嘉宝，瑙玛・希拉和琼・克劳馥此时恰好相继退出影坛，米高梅正需要一个具有高度天才的女明星来代替她们。嘉逊的另一个幸运是皮金那时44岁，正是黄金年华，而当时好莱坞大多数更年轻一点的明星们都因为第二次世界大战上了前线。所谓时世造英雄。30、40年代的好莱坞成了这对儿配合默契的银幕情侣成名的舞台，而他们自然也会演绎出一段为好莱坞大增异彩的银幕神话。
　　
　　《米尼弗夫人》是他们的顶峰之作
　　
　　战时的英国首相邱吉尔，对《米尼弗夫人》赞誉有加。他甚至说，彰片对战争的贡献超过了一支驱逐舰队。当然，这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嘉逊和皮金的杰出表演，他们向观众展示了一对儿真正幸福恩爱的夫妻。
　　沃尔特・皮金1897年出生于加拿大的布兰兹维克，毕业于新布兰兹维克大学和波士顿音乐学校。像嘉逊一样，皮金最初的演艺生涯也是开始于戏剧舞台。不同的是他经常演出的是音乐剧。皮金在舞台上有过一段短暂的经历之后，就进入电影界。而在默片时代的后期，他已经是好莱坞明星了。最初他只是演配角，但有声电影带来的音乐歌舞片的兴盛使他的才能得到了施展。1937年，他加入了米高梅公司，第一个角色是和简，哈罗联袂主演的《萨拉托加》。这部影片使他的名声得到了迅速提升。到1938年 底，他已经出演了11部影片。在银幕上，皮金以相貌英俊、仪表非凡著称。他经常扮演那类衣着讲究、从容出入上流社会的高贵人士，一位记者称他是“好莱坞最英俊的人”。
　　但说到皮金的演技，则是另一回事了。评论家詹姆斯，阿吉特把他描绘成“银幕上最英俊的家具”，亦即说他只是一个没有个性和不会表演的摆设。为了证明他的演技，皮金甚至努力争取许多次要的角色。他参加了诸如约翰，福特导演的奥斯卡获奖片《青山翠谷》以及弗立茨・朗导演的《狩男者》这样一些名片的演出，那确实提高了他在艺术上的名声。不过，他最伟大的角色可能还是在《米尼弗夫人》中扮演嘉逊可爱的丈夫。
　　《米尼弗夫人》(又译《忠勇之家》)是“二战”开始之初好莱坞拍摄较早的一部描写大后方生活的战争题材影片，由著名导演威廉・惠勒执导。影片描写了“二战”初期，英国中产阶级家庭米尼弗一家在战争来临之际的勇敢和献身精神。其中，做为贤妻良母的女主人公米尼弗夫人更是这一坚韧精神的集中代表。此时，美国还没有参战，但作为一个典型的亲英派，米高梅的老板路易斯・梅尔早就买下了《米尼弗夫人》的电影版权。嘉逊最初并未和这部影片结缘。在梅尔心目中，瑙玛・希拉是影片中米尼弗夫人最合适的人选。但希拉却拒绝了这个角色，因为她担心扮演一个十几岁孩子的母亲可能会有损她的形象。于是，在《残花泪》的成功的鼓励下，梅尔选择了嘉逊。嘉逊最初也不愿去演一个这样年龄的女性，但在梅尔的劝说下最终接受了这个角色(有趣的是，后来嘉逊和里查德，内结了婚，而他在这部影片中扮演的却是她的儿子)。
　　事实证明，《米尼弗夫人》是战争期间好莱坞拍摄的最有影响和最重要的电影。嘉逊饰演的米尼弗夫人是一个高尚、勇敢的英国女性。她钟爱丈夫，疼爱子女，对家庭、教堂和社区作出了无私的贡献，是这个和睦幸福的5口之家中一朵骄人的“红玫瑰”(影片中牧师培育的一种参加比赛的红玫瑰即以她的名字命名)。然而，当战争逼近的时候，她表现出来的勇敢和坚韧又向观众展示出令英国人引为自豪的“英国精神”。当炸弹从天而降之时，米尼弗夫人为孩子们读起了《爱丽丝漫游奇境》的故事。在险恶的战争面前，她坚定地支持家里的男子们走上战场，而自己则在后院修建了一个防空洞，并积极支援战争。她甚至还擒获了一个受伤的德国士兵。影片最后，亲人在轰炸中遇难。米尼弗夫人仰望天空，目送着英军飞机掠过被炸的教堂飞向远方，这部影片的格调高昂，被赞扬为“向观众展示了所有正确的价值”。影评家詹姆斯・帕里什指出，“《米尼弗夫人》既有上等的娱乐价值，又有宣传价值，它们来自这个家庭在战争的危机面前所表现的坚定。虽然他们遭遇了各种悲剧，例如他们女婿的死亡。但米尼弗全家正像当时的英国一样，努力活下去，他们在这个艰难的时代向世界传递了人们所需要和希望看到的信息。”战时的英国首相邱吉尔，更是对影片赞誉有加。他甚至说，《忠勇之家》对战争的贡献超过了一支驱逐舰队。
　　《米尼弗夫人》创造了票房的历史纪录。它在广播城音乐大厅首映的头25天中，就有50万观众观看了影片，超过了此前《费城故事》创下的纪录。影片荣获了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女演员在内的6项奥斯卡金像奖。嘉逊凭借此片终于荣膺奥斯卡影后的桂冠。但作为一个插曲值得提到的是：获得最佳导演的威廉・惠勒却无法到现场领奖，因为他此时正在参加一场对德国的轰炸行动。
　　《米尼弗夫人》的成功毫无疑问也得益于嘉逊和皮金搭档，这部影片证明了他们是银幕上最好的一对儿。在某种意义上，他们两个人的搭档就像英国的特雷西和赫本，虽然没有灿烂的智慧，但他们透射着同样真诚的相互关心、倾慕和尊敬。他们向观众展示了一对儿真正幸福恩爱的夫妻。即便在艰难的战争岁月中，他们仍然在互相赞美。皮金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真是一个美丽的女人”。
　　米尼弗夫人的形象把嘉逊带上了事业的峰颠。在整个40年代，嘉逊一直在扮演类似《米尼弗夫人》中的形象：道德上的勇气与做为妻子和母亲的牺牲结合在一起，甚至没有皮金作为她的搭档时也是如此。
　　《米尼弗夫人》之后，嘉逊和皮金又趁热打铁，一起主演了《居里夫人》(1943)。影片根据这对儿夫妇科学家的儿子所写的传记改编，描写了居里夫人的婚姻和她与丈夫皮埃尔共同发现镭的故事。
　　他们根据人们已经认同的方式联袂扮演了居里夫妇。《纽约时报》评论说，嘉逊和皮金是一对儿理想的主角，他们善于创造那种互相给予力量的夫妇。嘉逊有着一种无法改变的贵族风味，优雅、聪明，善良，这使她对于女性的高尚和魅力有着生动的体现。而皮金作为她的丈夫和全神贯注的教授有着谦逊和孩子般的活力和聪明。虽然居里夫人是荷兰人，她的丈夫皮埃尔是法国人，但他们说的却是英国的英语。不过，影片中一些标准的好莱坞式的传统情节损害了影片的力量，例如田园诗般的骑车到乡间的旅行和在实验室里肩并肩高声的争论。尽管有这些瑕疵，不可否认，这是嘉逊和皮金合作的最好的影片。影片一开始，皮金说：“女性和科学是不能并存的。没有一个真正的科学家可以和女性做些什么。”当然，最终证明皮金是错误的。她像他一样聪明、优秀，甚至比他还要优秀。在经历了数百次试验之后，他想放弃了，但她鼓励他继续下去。后来他在一次事故中死去，嘉逊在以后的25年中找到了一种力量，继续他们的事业。在影片的最后，嘉逊进行了一次她典型的鼓舞人心的演讲。在巴黎大学，她对同事们说道：“你们接触到了掌握着未来的宫殿”，这是嘉逊的一次极为出色的表演。詹姆斯・阿吉特说：“我现在愿意相信，嘉逊是贝蒂・戴维斯之后最好的女演员。”
　　
　　与传统模式告别时
　　
　　嘉逊和皮金扮演的角色象征着持久的爱。他们体现着他们那个时代多方面的价值观。虽然这些电影在今天看来已显得陈旧，并且大多是通俗的情节剧模式，但在他们活跃的时代，受到了观众热烈的欢迎和喜爱。
　　嘉逊和皮金不朽的银幕恋情还在继续。1944年，他们又合作主演了另一部影片《帕金唐夫人》。影片改编自路易斯・布鲁姆费尔德的畅销小说，是一个关于家庭和爱情传奇，也是嘉逊和皮金传统的银幕类型。影片以皮金对一生的回忆开始富有的皮金在寄宿公寓里遇到了贫穷但可爱的嘉逊。他陷入了疯狂爱情，把她带回了自己在纽约的豪宅，并努力使她变成一个上流社会的贵妇人。嘉逊在影片中从一个寄宿公寓中的少女一直演到80岁，她伴随着皮金财富的聚集和失落和对皮金的服从与抗争成长，终于成为一个富有的上层社会家庭的贵妇人。影片充满了娱乐性和关于爱情生活的传奇，上映后在票房上形成了又一 次冲击波。
　　在连续演绎了三个经典的家庭和爱情的传奇故事之后，嘉逊和皮金的名望达到了顶峰，而他们似乎也开始对这种良夫贤妻的人物模式感到了厌倦。他们开始各自为战，分别主演了不同的影片。然而，当嘉逊和皮金放弃了他们的爱情公式之后，他们就遇到了真正的麻烦。1948年，当他们重新聚在一起再次合作演出《朱丽娅的不当行为》时，这部影片便成为他们最大的败笔。嘉逊放弃了她日臻精美的银幕形象，扮演了一位轻狂的舞厅舞女；她抽着烟，展示着大腿，下巴上还有一个黑色的斑点。她在和自命不凡的皮金婚后放弃了刚出生的女儿，后者由伊丽莎白・泰勒扮演。不过，最终她通过女儿婚姻获得了遗产。而皮金则被迫扮演一种癫狂喜剧中的角色。
　　1950年，米高梅试图重温《米尼弗夫人》的成功，拍摄了《米尼弗故事》。由于没有了战争的背景，这一曾经的神话也已无法再继续。
　　1953年，嘉逊和皮金合作了最后一部影片《斯科里的丑闻》。影片描写了一个小镇上的警察和天主教捍卫者之间的冲突。但影片并没有取得成功。有趣的是，这部最后的影片正像他们合作的第一部影片一样，讲述的也是抚养孤儿的问题。
　　在这之后，嘉逊和皮金走向了真正的告别。嘉逊独自参演了《她的12个男人》(1954)、《小城里的陌生夫人》(1955)、《最幸福的百万富翁》(1967)等几部影片，并在《坎波白罗的日出中》(1960)扮演过埃莉诺・罗斯福的形象，但成功者寥寥。1954年，她与米高梅解除了合同，从此退出影坛，和她的第三任丈夫生活在新墨西哥的圣达菲，直至1996年去世。在嘉逊在好莱坞大约15年的艺术生涯里，她一共获得过7次奥斯卡金像奖的提名，《米尼弗夫人》则成为她再也无法逾越的高峰。
　　与嘉逊在银幕上分手后的皮金也同样无法再现昔日的辉煌。50年代，皮金接二连三地接演了大量影片，这使他一生出演的影片高达100多部，但此时他扮演的角色大都更加类型化。他事业的高峰同样是在与嘉逊合作时期。1984年，皮金在他86岁那年去世。
　　现在，他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嘉逊和皮金扮演的角色象征着持久的爱。他们体现着他们那个时代多方面的价值观。虽然这些电影在今天看来已显得陈旧，并且大多是通俗的情节剧模式，但在他们活跃的时代，受到了观众热烈的欢迎和喜爱。正像那些上了年纪的人叹息说，他们再也看不到那样的电影了。那些电影使你就像从容地步入一次长途旅行，进入一个充满了高尚、温暖和催人泪下的情感世界。
　　责任编辑／翟建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