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空间：唱响距离变奏曲】 唱响生命的歌作文

　　所谓“生命空间”，指的是一个人信仰、思维、实践的总和，是一个无形的场域，双眼看不见，心眼却看得玲珑。朋友吵架，“从此再也不要让我看到你”；怨侣分手，“总算走出了这段日子”……这些言语的实质，都是一方从另一方的生命空间中走出，就像两个互相干扰、已经无法共赢的气场，通过分离而彼此终获宁静。
　　人是信念的动物，总是活在一定的心灵空间，而心灵空间投射于外，又会塑造客观的外在世界，所谓的“境由心造”就是这个道理。一个人的生命空间既包容灵魂缱绻之地，亦包括肉体栖身之所。笔者所讲，未必是一个滴水不漏的学术概念，只求形象概括出我们感觉中的“生命空间”。
　　生命空间容纳着我们的幸福和悲辛，“心世界”美了，生活才真的美了。打理不好生命空间，一些本可避免的痛苦会日夜不停地对我们沾连粘随；而“距离感”的把握是打造完美生命空间的关键。譬如华屋大厦之建设，关键是在框架的设计，而设计本身，则在于对距离和程序的精确把握。距离不只是让互相取暖的豪猪互相刺伤，更重要的，是让心境界中的景观错落有致，自由、放逸，同时安全有致。
　　
　　生有涯，力亦有涯
　　
　　生命有涯，力亦有涯。此处之力，不只是生命力，也包含爱人之力、做事之力、奋斗之势等等。力，是生命能量的召示。生命空间以时间为轴，纵深向未来处无限蔓延，但总有尽头，如果有谁自认为爱可横无涯际，恐怕难免会被无涯的爱拖死；而生命空间凝聚于此时此刻的剖面，则是个人活动空间和心灵空间的总和。美剧《豪斯医生》借目光如炬的男主角之口讲出一个有趣的道理：达尔文的进化论告诉我们，在进化过程中，人们从爱身边所有人逐渐进化到只爱有限的亲戚和朋友，唯如此，才能更好地生存下去。个中最大原因，是无止境、无条件的爱会极大地消耗一个人的心理能量。此语初听很觉唐突，但细想又颇有道理。真诚是一种可以反复使用的态度，但爱和牵挂的能量都是有限的。精力恰如子弹，只能击中有限的靶心。说白了，要用有限的精力去爱有限的人，计较有限的事儿。
　　少些计较之物，少些计较之事，是为了自己的生命空间不因小小魔障而碰壁、自我局限、自我折磨。笔者有一朋友毕业后进入一家公司工作，此友才华横溢、做事每每超越常规、另辟蹊径，虽效果显著、业绩突出，但颇不投部门里某些资历稍长者的胃口。于是，借业绩评估之机，该同事总是对他指三道四，虽无含沙射影之阴毒，但自以智者居，每每“指手划脚到天亮”。朋友初时颇以为忤，一见此人，难免恶之避之。但前几天再次联络，笔者问他那位判官公公现下若何？朋友淡淡一笑：“判官还是那个判官，而我已不是当初那个我了。”
　　原来，这位朋友后来跟笔者一样开始亲近陈氏太极，并于太极“舍己从人、我顺人背”的拳理中悟出了一番滋味。他本性善良，不善于反击、攻诘，但逐步放平了自己的心态，将所有的精力集中于工作本身，而将这位判官的言论视为工作系统中的噪音，对其不做心灵反应。于行动面，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于意识面，就像高人练太极，对横来之拳轻轻一履，将对方的雷霆之力引向虚无。于外在，不因正面冲突而为自己树起敌对之墙；于内心，不因心中愤懑而在心中堆砌一道自伤而于人无损的气墙。
　　如果说，这种境界很难达致，那么有句俗话颇可作开解之方：假如你在路上被狗咬了，你会反过身去咬狗一口吗？想来大多数朋友会微微一怔而后会心一笑。生命中无聊、无理、无话好说的事情太多，如果一一计较，便如江河之水因分支过多目标不单纯而无法注入浩瀚海洋，又如千钧之力分散打在一堆碎石上……
　　《论衡・儒增篇》载：“董仲舒读治《春秋》，专精一思，志不在他，三年不窥园菜。”《儿女英雄传》又说：“那公子却也真个足不出户，目不窥园，日将月就，功夫大进。”细想之，二位公子之所以“功夫大进”，境界大升，生命空间大拓展，胜就胜在这个“专精一思”上，如若今天看书明天采花，隔壁又与邻家的女娇娃暗送秋波，世间多了一个寂寂无名的浪荡子，哪里还会有名垂后世的董仲舒……若以生命空间论，董仲舒生命空间的时间轴算是极长极悠远了，堪以“高屋建瓴”喻之。
　　每个人的精力，就像一个个捕鱼网，下河入海之后，将网眼调至合适的尺寸，只捕目标大小的鱼，其它的鱼虾石屑，就要让它们穿网而过。否则，生命之网难免会因不堪重负而最终一无所获，生命空间也会因为过于容易受阻而纽结一团。将心眼放宽，捕大鱼。
　　不过，说来容易做来难。因为许多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大鱼到底是什么，这一点，只能靠自己去摸索、体尝、把握了。从模糊到清晰、从含混到具体，是人生的进步。人说懵懂少年与成年人的一大区别在于：年少时可以为了理想壮烈地死；成年时则可以为了理想卑微地活着。年少时志在天涯，在含混中畅想宇宙；成年时目标清晰具体，为专精一思而抛舍纷扰。
　　
　　太极心时空
　　
　　认识到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应该专精一思只是一个思想前提，生命空间的建构还需要建立起一套进可攻、退可守的情感防御机制以保证“专精一思”的意念能落实在行动之上。这一套防御机制就是如何处理不同层面的人生问题。
　　李安的《推手》借“推手”这一太极拳的训练方式将中西文化之冲突交融，亲子关系之进退妥协演绎得头头是道，可谓颇得推手之道。但许多人口头禅中所说的中国人说话爱“打太极”，其实只是对太极的表面化理解，太极的精髓，决不只是言之无物说空话套话那么简单。
　　太极的进退有致、刚柔相济堪为世人存世立身之依凭。太极的进退法则同样亦是个人生命空间构建的绝妙指南。而笔者的太极拳师父张东武老师传拳之时不忘给学生提点两句话，它们形在太极之中，理在太极之中，正是笔者建构个人心灵空间的首要理论依凭。
　　第一桩，“人最重要的是调整好心态，摆正自己的位子。”心态正了，态度正了，就像太极拳中站桩站稳了。足下生根，是化钢成柔的前提，足下无力的话，别说四两拨千斤了，人家轻轻的一斤半两就能让自己有去无回。
　　在生命空间的建构中，最重要的一点也是如此，一定要“正位”。“正位”包含有两个层面：一则，心志要稳，前文所说的专精一思，相当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目标。目标往往由小目标构成，共同形成一个目标群。目标群之外的东西不值得计较，不值得付出太多精力。正如吴敬梓在《儒林外史》中提到：“讲学问的只讲学问，不必问功名；讲功名的只讲功名，不必问学问”。二则，摆正自己在人群中的位置，居其位，谋其政，行其事，不要越俎而代庖。年青人甫一入世，虽然道行有限，但总不自量地替别人乱操心，在单位里指点江山，浑不管当事之人的难处痛处不方便处。什么样的位置，相应的就有什么样的关系。人们有时苦恼，就是因为把关系搞错位了。我们 有时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年青人对领导置腹推心，结果反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其实质不是出在人心世道上，而是出在年轻的当事人没有对他人形成正确的情感期待。虽然也有例外，但大多数领导的亲和只是一种表相，不要把亲切当成示好，也不要把领导关系想像成朋友关系。否则，关系总难免别别扭扭，总是感觉不自在。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试图超越特定的关系期待额外的感情，就相当于心房里突有歪斜之梁，感觉完全乱了套。这两个层面其实是顶点和角度的问题。顶点明确好构图，角度适当才能逐步建构起空间感。人世之网罗，是人围绕着事缘、血缘、地缘等契机组成的复杂网络，彼此间的亲厚疏离，有一定的规则可循。于人事阡陌，若能“循规蹈矩”，不失为智慧之选。
　　第二桩，“凡事要留余”。若究拳理，“留余”是练好太极的关键，但正如张东武师父在博客中所提到的：“留余思想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精华，做事要留余地，给人留余地也是给自己留余地，即什么事都不要做绝，得饶人处且饶人，适可而止。”
　　张师父指出，“留余”与一富贵之家大有关联：河南巩义的康百万庄园，因接待慈禧而闻名于世，康家由明朝至清朝到民国历经三个时期四百年的时间，荫福十二代。后人解析康家繁盛的原因，从其家训中获取启示。其家训《留余》刻于匾上世代相传，匾上书有南宋留耕道人的“四留铭”曰：“留有余不尽之巧，以还造化；留有余不尽之财，以还百姓；留有余不尽之禄，以还朝廷；留有余不尽之福，以还子孙”。
　　的确，留余思想作为康家的处世指南，昭示的不只是一种为人处世的态度，更是一种人生哲学。我从留余的故事里，体味出几样东西，不知道这些是不是师父的初衷。首先，得饶人处且饶人；太极拳讲究的“舍己从人、我顺人背”，有些时候，放弃一些“我执”，放弃“理势之争”，为别人多一份深深的体谅，多多化干戈为玉帛，更重要的是，从根本上“不生干戈”，深深地理解世间万物、人情世故的运行规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但求问心无愧。此种情境，自然一片平和；其次，“留余”是“当止便止、终身不辱”，人生于世，不仅不能得寸进尺，更重要的是，在合适的时间把握住分寸，该退则退，这种退，甚至不是有心的以退为进，而是为自己的人生、为别人留下更为丰裕的人生空间。
　　李嘉诚曾讲过，自己做生意时，当能赚十成的时候，只会拿九成，一定要留一成给对方。这种看似吃亏的做法，事实上为李嘉诚赢得无限盛名。套用一句广告语：大家好才是真的好。有时，无心插柳的事，却能织就另一幅繁花似锦。
　　太极拳得享“哲拳”之意，的确大有道理。太极拳拳友之中，少有阴狠险恶之徒。太极立身中正的功夫，一则能熏陶人心，二则，心术不正者恐也无法领悟到太极妙谛。太极拳“拳打斗年之地”，但于内心的空间，却有与万物同优游的无限。
　　正如世界观各异，建造生命空间的方法也大不相同。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主旨和方法体系，商人“重利轻离别”，娇妻美子的呼唤总不及孔方兄的魅影销魂，名利客于名利场追名逐利，身心随权与利而居……不同的价值谱系催生不同的生活方式，生命空间因之而形态可惜，就像个人的气场一样风格各异。电影《金罗盘》里的一个很好的意象就是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己的灵兽，这个灵兽与主人时刻相伴相随，少时可自由变形，一如人的性格成长；及至成年，灵兽形象便即固定，一如人的性格长成。灵兽与主人心念相通，不离不弃，同生共死。这里的灵兽，与一个人的生命空间有异曲同工之妙。
　　包含时间变量，生命空间的外形和构造会因时因势而异。李宗吾在《厚黑学》中用物理学的力学原理来解释人间的“势”变，看起来颇有意味。随着形势的变化，人际间作用力的格局亦发生变化，从前恩爱会成仇，仇敌也会牵手。于个人而言，生命空间也要不断升级。价值体系是设计观念，行为程序是操作系统，至于所做事项，则是不同的软件项目了。吐故纳新、自我蜕变，生命空间愈丰盈，生命景观愈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