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桎梏 [圈子――人生的桎梏]

　　 [摘要] 圈子,是一个既定的、不可逾越的范围。对飞翔的鸟儿来说,是囚禁它的竹笼;对自在的鱼儿来说,是无边的海洋;对信步的马来说,是口中的辔头。而对于人来说,可以理解为一个人生存状态上的限制,或可以理解为生存状态上既定的状况。这种限制可能来自物质生活中的财富、社会地位,也可能来自精神领域,更多的会来自于意识形态方面的压制。而面对这种“圈子”式压制的态度,可以明显地看出人与人之间本质的不同。
　　[关键词] 冲出牢笼 游刃有余 矛盾 升华
　　
　　笔者常读红楼,时而有感于曹公动人的文笔和渊博的学识,时而感伤于悲剧中的苦曲,意识到红楼梦中人都有自己的“圈子”。在此,笔者浅谈红楼中几位主角的“圈子”。
　　一、林黛玉――渴望冲出牢笼的鸟
　　“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这是黛玉的《葬花吟》里很有名的诗句。是的,这就是黛玉面对“圈子”的真实心态写照。她认为,“圈子”是一种限制,一种束缚,她渴望有朝一日能自由随性地生活,爱自己之爱,恨自己之恨.她不认为诗“不是分内的事”,更不认为“针凿纺织”是她的分内,“仕途经济”是宝玉的分内。
　　她爱诗爱文,一生与诗书作了闺中伴,与笔墨结成了骨肉亲。曾记得,她菊花赋诗夺魁首,海棠起社斗清新。每每与姐妹们饮酒赏花吟诗作对,她总是才气逼人,艺压群芳。试听:谁在吟“少年听雨歌楼上”;试问谁在诵“清寒入骨我欲仙”;是她,娟雅脱俗的黛玉。是谁在感叹“草木黄落雁南归”的凄凉?是谁在吐露“花气温柔能解语”的幽情?是她,极富诗人气质的颦儿。她对文字之美的爱与热忱,是把身心都交付其中的爱,是置自己于不顾的爱――这样的爱就是颦儿的真性情。
　　黛玉,她抵抗住宝钗的劝解,也就是来自礼教的劝解,继续爱着诗文。抵抗住来自王夫人、薛姨妈的干扰,继续爱着宝玉,继续爱着生活。她不怕圈住她的圈子,她厌恶圈住她的圈子。她想飞,飞到一个自由真诚洁净的所在,那是适合她的所在。
　　再回到本节头的那句诗。请不要忘了,那句诗的下面一句是:“天尽头,何处有香丘?”她亦知道她太弱了,只能依赖于“情”生活,是不能在无情的世界里摸爬滚打的。所以,她知道,即使自己冲出了禁锢自己的“圈子”,她面临的也只有死亡。
　　于是,黛玉就是这么地生存着。真的就跟那笼中的鸟一样,向往着无比广袤的天空,可是鸟未必有她这么清醒地认识到:自由也是会带来毁灭的。
　　二、薛宝钗――在水中游刃有余的鱼
　　“品格端方,容貌丰美,行为豁达,随分从时。”宝钗,十二钗中唯一能与黛玉媲美的人。曹公说她“任是无情也动人”,贾母说她“品格端方十分贤”,王夫人赞她“德容皆备有福相”,王熙凤更是言道“更有金锁配宝玉,是一对天生的并蒂莲”……她有“大家闺秀”之风范,藏愚守拙,谨遵“三纲五常”;她“才美不外现”;“不干已事不张口,一问摇头三不知”……
　　“藏愚守拙”是宝钗面对她的生活状态,面对她的“圈子”的态度。当然,她并非真正藏的是愚,守的是拙。她藏住的是一颗自由随性的心,守住的是她胸中的大智慧,展露于人的永远是她的理智和冷静。她适时警告黛玉宴饮时的忌言,忍气吞声地劝宝玉“谈讲些世途经济好学问,学会些处世为人真本领”,更能帮王夫人解除“金钏投井的梗结……她是理智而冷静的,故而她从来都不会像黛玉那样,听几句唱词,看两篇戏文就陶醉其间。她如何做?她可以“兰言解疑癖”。在宝钗跟黛玉说的这样一大段话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她面对“圈子”的态度:“你当我是谁,我也是个淘气的……后来大人知道了,打的打,骂的骂,烧的烧,才丢开了。所以,咱们女孩儿家不认得字的倒好。男人们读书不名理,尚且不如不读书的好,何况你我?就连作诗写字等事,原不是你我分内之事,究竟也不是男人分内之事……你我只该做些针凿纺织的事才是,偏又认得了字,既认得了字,不过拣那正经的看也罢了,最怕见了些杂书,移了性情,就不可救了。”这段话看的出,她是一个受礼教影响很深的女子,全身心地信奉这种观念而从不反抗的。她深知“宝玉情因黛玉起”,却不得不“李代桃疆做新人”;她明知宝玉只恋“木石前盟”,却不得不接受“金玉良缘”……
　　宝钗是一个强者。她有所作为,有所追求,但是不会超越她所信奉的道德理念的。她会在社会帮她既定的圈子中,通过自己的适应,生活得很美好。超越这样的圈子是她从来不会想的事情,在她看来那是“淘气”,是幼稚,是不可取的。为了圈子,她将真正的薛宝钗埋葬,得不到真情、真爱与真心。宝玉的离家出走,直接导致了她“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的凄凉结局。最终,水浑了,鱼亡了。
　　三、贾宝玉――一个矛盾到一个升华
　　《红楼梦》第二回中,贾雨村如是说:“正不容邪,邪复妒正,两不相下,亦如风水雷电,地中既遇,既不能消,又不能让,必至搏击掀发后始尽。故其气亦必赋人,发泄一尽始散。使男女偶秉此气而生者,在上则不能成仁人君子,下亦不能为大凶大恶。置之于万万人中,其聪俊灵秀之气,则在万万人之上,其乖僻邪谬不近人情之态,又在万万人之下。”我想,这是对宝玉最恰当妥帖的评价。
　　正邪混合带给宝玉的灵气,让他始终处在一个矛盾的状态下。他企图在摆脱封建礼教桎梏个性的方面进行一些抗争,又在遵守享受封建伦常的温情方面表现出一丝乖觉,求得在那样一个社会家庭环境中的生态平衡。他在黛玉的爱与不爱前矛盾,在悟与不悟前矛盾,甚至在面对禁锢他的“圈子”――他固有的生存状态前矛盾,他不是茫然,而是犹豫和踟躇。他在一些方面坚定地相信,又在一些方面坚定地不信,当这些方面不能融合时,他是矛盾的。
　　比如,他觉得“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孩儿都是浊物”,仕途经济也是肮脏的。可是当宝钗、袭人劝他努力时,他又很是困惑。我想,他可能并不了解哪方面出了问题。所以很长时间都是得过且过。
　　然而,最终,他悟了。他丢弃了“莫失莫忘仙寿恒昌”的通灵玉,离开了“温柔富贵乡”,冲破了曾经的他的“圈子”和他面对“圈子”的迷茫。
　　我想,他的“突出重围”跟一段前文是不无关系的。那即是,他是一个曾经“神游太虚境”的人。
　　“神游太虚境”究竟有什么意味?我以为,这表示宝玉曾经有机会跳出他生活的“圈子”、思考的“圈子”,在一个更高的层次看待自己生活的世界。当时,他不懂。可是当他经历过,又凭借他的聪俊灵秀,他明白了自己所生活的“圈子”只是一个桎梏而已。“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现在看难免有些惆怅,可是毕竟已经过去的,就不是那么重要了,至少他面对的感情早已不再了。
　　所以,我把宝玉说成“一个矛盾到一个升华”。因宝玉的存在,《红楼梦》升华了。而因红楼梦的存在,让我看到,思想和角度的确有那么大的上升空间。
　　面对已有的生活“圈子”,可以选择改变自己去适应,也可以选择追求挣脱。当然,我更希望自己能够不飞出这个圈子,而是更好地适应。不是在远方的地平线处,而是在蓝天之上,审视自己和自己所处的环境。那才会有幸福美满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