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怪非怪郑板桥 扬州八怪是哪八怪

　　在“扬州画派”代表人物中，郑板桥的艺术思想是极其活跃的，艺术成就也是多方面的。当代著名画家徐悲鸿在一幅郑板桥的《兰竹石图》上跋曰：“板桥先生为中国近三百年来最卓绝人物之一，其思想奇，文奇，书画尤奇。观其诗文及书画，不但想见高致，而其寓仁慈于奇妙，尤为古今天才之难得者。”
　　郑板桥最为人称道和赞赏的，是他的书法和绘画。
　　
　　一、郑板桥的书法
　　郑板桥早年因科举考试的需要，曾花大气力学习唐人楷书，又受元代赵孟�、明代董其昌影响较深，写得一手很好的“馆阁体”。 郑板桥特别精于小楷，如57岁重订的《诗抄》、60岁撰写的《城隍庙碑记》，从中可以看出他严谨中寓潇洒的楷书风格。考取功名后，郑板桥在艺术上崇尚豪迈、奔放的特质，思想上追求“倔强不驯之气”。
　　在当时方兴未艾的崇尚“碑学”的书法大形势下，郑板桥也积极向汉碑、魏碑学习，并在继承古代优秀传统的基础上，勇于突破前人的窠臼，敢于独创出新。经多年的探索和实践，终于创造出属于他自己的、最为人称道的“板桥体”。他自己戏谑这种书体为“六分半书”――将中国已有的楷、行、草、隶、篆五大书体不牵强地融会贯通于自己的书体中。这种书体，主要以秦汉时期开创的“八分书”（也称隶书）掺入到行楷书体中，同时，又杂以草书法、篆书法，还加以绘画中的兰、竹用笔法。这种书体体现出了郑板桥自己的面貌和风格，可谓前无古人，后启来者。
　　图1是郑板桥一幅《兰竹图》绘画上的题跋，内容是：“掀天揭地之文，震电惊雷之字，呵神骂鬼之谈，无古无今之画，固不在寻常蹊径中也。未画以前，不立一格，既画以后，不留一格。乾隆甲申为茂林年学兄哂正，板桥郑燮。”这一年是公历1764年，郑板桥去世的前一年，即他72岁时的作品，可谓人书俱老，是已臻化境阶段的经典书法作品。
　　这幅书法作品以丰富多变的、各种书体兼融的笔法，以奇特美妙但又有来历的各种书体的结字，以既不讲字距也不讲行距，或大或小、或重或轻、或粗或细、或疏或密的“乱石铺街”的章法，创造了仅属于郑板桥笔下的千姿百态的书法意境。仔细分析后可以看出，众多的捺脚，竟无雷同形态，如“天”“之”“谈”。第二个“不”的捺脚，亦隶亦楷，但更多趋向隶书。“文”“震”“今”“板”“燮”等字，为楷书捺法。第一个“不”“蹊”“未”“以”“格”等字，为行草书捺法。“雷”“神”和后一个“不”字，以篆书结体为之。一篇字中，有四个“之”，形态、笔法各不相同，各臻其妙。看字势，全篇无做作安排之痕，无有意求怪之迹，无牵强附会之嫌，均一任自然。整幅浑然一体、纵横错落、飘洒有致、形象生动。这就是郑板桥笔底下的过人之处，也是他“六分半书”的代表作品之一，更是他深厚学养的全面体现。
　　
　　二、郑板桥的绘画
　　郑板桥的绘画，也经历了努力学习传统，然后融会贯通继而自成一家的艰苦过程。郑板桥在《署中示舍弟》中说：“予为兰竹，家数（学术、艺术上的流派）小小，亦有苦心，三十年探讨。”这说明他几十年如一日，艰苦实践、不断探索，最终达到炉火纯青之境界。
　　郑板桥的绘画，除向古人学习外，还极钦佩当时仍健在的大师石涛。郑板桥曾说学“石（涛）公不可及也”，但又认为“不能从石公”。他说石涛画兰竹是“余事”，而“我专画兰竹，五十年不画它物，彼务博，我务专，安见专之不如博乎”，郑板桥笔下的兰、竹、石，独标一格，极为精绝，为后世学画者的楷模之一。
　　如《修竹幽兰图》（图2），为郑板桥绘画、书法、诗文、印章俱全俱佳的经典之作。
　　画幅左边，从下端石缝里“长”出三根浓淡、轻重、粗细、疏密不同的清瘦、挺拔而富有弹性的长竿竹，直至画幅顶端；竹竿中、上部位的竹叶、竹枝清劲、挺秀、紧密，浓淡相间、短长肥瘦各态映衬出前后左右、俯仰偃抑的青翠之姿；画幅上端三两丛淡墨写成的鲜嫩竹叶，最下端一支细劲、矮小之竹。三处竹竿、竹枝、竹叶相互依托、相互呼应，组成了画的主体部位。下端竹根处立一块以淡墨钩擦出的骨骼嶙峋的淡雅之石。石脚处“栽”一丛墨兰，兰叶以焦墨篆书笔法撇出，兰花以淡墨勾点，又组成一处浓淡对比、呼应之态。这一丛兰和石为辅，与主体的竹竿、竹叶成开合呼应之势。画幅右上端处，“板桥体”的行草书题写一首诗点明主题：“乌纱掷去不为官，华发萧萧两袖寒。写去数枝清挺竹，秋风江上作渔竿”。诗的内容深刻诙谐，其意说，虽然晚年两袖清风、生活清贫，但仍不愿做官；不如用竹竿做渔竿，过着清淡惬意、悠然自适的生活。从画的风格和挥写的娴熟程度以及诗的内容看，该画为郑板桥晚年之作品。
　　该画的技法表现为：墨色淋漓、清爽、明亮，浓淡干湿枯兼施；笔法全为中锋，且纯熟、干净、劲健，所以竹枝、竹竿、竹叶清劲富有弹性；竹叶、兰叶、兰花滋润、俊秀，富有节律；坚石淡雅却傲骨嶙峋，坚挺不柔。全画不着一色，立体感极强。由于郑板桥善于将书法之“关钮透入于画”，所谓“板桥写兰如作字，秀叶疏花见姿致”（清・蒋士铨《忠雅堂诗集》），使古朴精湛的书法用笔和画兰、竹、石的技法融会贯通、互相借鉴、互为依托。整画看似轻松自如，随意挥洒，却各种物态神形毕肖、栩栩如生、秀劲绝伦、脱尽尘俗，具有潇洒、坚实、豪迈、爽朗的文人气息。通过赞美兰、竹、石的品格，寓意自己孤傲、高雅、坚贞的不随流俗的君子气节。
　　该画还有一独特之处，即画幅左侧的古色纸签条。签条上是一段曾为该画收藏者题写的长跋，收藏者为日本著名汉学家长尾甲。郑板桥一生洁身自好、光明磊落、风流倜傥，不愿与虚伪的官场官僚为伍。所作书画，有新奇高雅之气。有人指责板桥的书画没有古法，其实不然。与其死守古法不思变革而被古法压死，不如变法出新而有生命力。所以，不必责备（板桥）抛弃了传统。正如郑板桥所说：“敢云我画竟无师，亦有开蒙上学时；画到天机流露处，无今无古寸心知。”
　　
　　三、郑板桥的艺术成就
　　郑板桥书画艺术之所以取得如此高的成就，原因是多方面的。
　　1.师法自然，师法造化，从生活中汲取创作源泉。据《郑板桥集》记载，郑板桥少年时代，在真州毛家桥读书时，就喜欢“日在竹林中闲步”。夏天，他卧躺在竹林中的小榻上，观察体会竹的各种形态。住的房间的窗户用白纸糊上，月光下竹影在白纸上显现出来，他又记在脑海里。他非常熟悉春、夏、秋、冬各个季节的竹的特点，曾说：“凡吾画竹，无所师承（自谦之语），多得于纸窗，日光，月影中耳。”并由衷地感叹：“非唯我爱竹石，即竹石亦爱我也。”由于他有坚实的生活基础和绘画的“写生”功夫，所以提笔作画时，能够“我有胸中十万竿，一时飞作淋漓墨”。
　　2.善于将生活中的自然形象提炼、发挥、升华为艺术形象。这也是我们今天所说的艺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他总结自己画竹的经验为：“眼中之竹――胸中之竹――手中之竹”。将眼睛看到之竹，经过主观思维的分析，抓住最能表现竹的本质的部分，通过去粗取精、提炼概括，在胸中形成一幅完整的竹的形象。即由感性认识升华到理性认识，这时已是“胸中之竹”了。再用高超娴熟的、精良的笔墨技巧将“胸中之竹”挥写于画面上，而成为“手中之竹”。这三步对今天我们学画的人来说，也是值得借鉴的重要经验之一。
　　3.郑板桥不仅勤奋学习，而且善于学习；不仅向古人、向传统学习，而且向当时、向当代人学习；不仅以画法融入书法，也将书法融入画法。
　　郑板桥认真临习过汉魏碑版书法和历代绘画大家的作品。他多次赞赏前人对汉魏高手的评论，认为要超过他们是不容易的。据记载，郑板桥曾下苦功揣摩历代名家书法的特点和笔法，虽每一人的每一体都写得十分神似，但仍未挣脱古人樊篱。于是他日夜揣摩，研究各种笔法。经过无数次的艰苦探索、总结、整合，终于创造出独特的“板桥体”。
　　郑板桥对古法的学习有其独到之处，即去粗取精、去伪存真，凡于我有用者，即取之，反之则不取。精于取舍，正是郑板桥过人处之一。郑板桥到晚年，书画皆臻化境，总结自己的经验是“无法而法”，这是他艺术主张的精髓之一。他主张传统的程式、技法，一旦掌握并能灵活运用后，就应该改革旧法，突破程式，自创新法。他作书法、绘画是极讲求功力和精致的。今天，我们更应该重视基本功夫和技法的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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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单位：湖北大学艺术学院视觉传达设计系
　　（责任编辑：轩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