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穷鸟”到“笼中之鸟”的意象变化|鸟的意象
摘 要:咏困境之鸟的赋作,由物到人,由人到物往往都体现了文人本身的不得志,对黑暗社会的批判和个人情志的抒发交融于一体,由于他们被压制的政治立场和社会地位只能以托物言志的方式宣泄抒发自己的愤懑之情。
关键词:意象 穷鸟 强傲
小赋创作始于汉朝,是相对于汉代散体大赋而言的一种赋体,之所以称其为“小赋” 相对于“大赋”的而言小赋不仅篇幅短小而且托物写志上并不关注重大的政治与思想问题,并不像大赋那样“体国经野”,只是涉及道德政教等诸多琐细之处,因此自然界的四季更替、万物变化等与人类的生活息息相关禽兽鸟木花草日用物品之类的“小物”等一切自然、生活之物无疑是适宜而且便宜成为“意象”的。这种抒情小赋,往往被作者用来抒发自己生不逢时、命途多舛的哀叹,并表达作者渴望无拘无束的自由生活的美好愿望。
刘勰在《文心雕龙·神思》篇中提到了“意象”在创作中有着非常重要的位置。他在论述了创作的各项准备后说:“然后使玄解之宰,寻声律而定墨;独照之匠,窥意象而运斤;此盖驭文之首术,谋篇之大端。”刘勰在这里所提出的“意象”,指的是作家在生活中有了深刻感受的艺术想象的产物。袁行霈先生指出:“自然界是触动文思的重要契机。士林文学对山川草木日月星辰所构成的自然界,也就是人类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倾注了极大的兴趣和感情。歌咏大自然,将自然景物人格化,或将自己的思想、感情、人格外化为自然景物,遂成为士林文学的重要内容。”
小赋创作着重写出所咏对象本身所具有的功用、品性,其内容可分为“歌颂”和“牢骚”两大类,东汉末,宦官专政,党狱大兴,士不聊生,民不堪命,“仕宦”和“归田”两不可能,因而出现了“由牢骚而揭露、由揭露而讽刺的作品”。汉赋诸多作家作品的论述中有很多相近或相同之处,其中作为一种民族心理积淀的反映,汉赋中鸟类意象具有悠久的渊源和深刻的内涵,对人生的隐喻和对现实的比况是大多数鸟类意象的共同本质。
在各种鸟类意象中有一种类型可概括为“穷鸟型”。“穷”有穷困之意,所谓穷鸟是指陷入困顿的鸟,作者借由对“穷鸟”的托物言志隐喻文士不遇的困境。东汉末年频繁的党锢之祸使得朝廷更加腐败,在如此动荡的时代里出现了一大批以“穷鸟”为意象反应文士生存困境的作品,其中以赵壹的《穷鸟赋》为代表,作者借穷鸟写自己的身世。据《后汉书·文苑传》记载,赵壹身材魁梧,美须豪眉,恃才倨傲,为乡里所摈斥,在介绍《穷鸟赋》的写作背景时,称其“后屡抵罪,几至死,友人救,得免”,这才撰写《穷鸟赋》以寄托。赵壹的极傲个性在《后汉书·文苑传》中也有所记载,当日权贵羊陟见他的情景:
(羊)陟明旦大从车骑,奉谒造壹。时,诸计吏多盛饬车马帷幕,而壹独柴车草屏,露宿其傍,延陟前坐于车下,左右莫不叹愕。
这种极傲的个性却以一只陷入困境的小鸟作为意象咏叹,并且极力叙写其处境的险恶,以一种示弱显小的咏物叙写自己处于弱势地位,用来突出自己遭受的不公平待遇。
在赵壹作《穷鸟赋》之前,《诗经》中有《鸱鸮》,贾谊作《鹏鸟赋》都是借写鸟以抒情,只有赵壹的《穷鸟赋》才把鸟作为描写对象细致刻画,这篇赋作写一只穷鸟面对着猎人们布下的“晕网”和“机奔”,再加上“前见苍隼,后见驱者。缴弹张右,羿子彀左”,因而它“思飞不得,欲鸣不可”,陷入了困境之中。但幸好有大贤相救才最终得以脱身,故而对大贤万般感激。其赋曰:
有一穷鸟,戢翼原野。毕网加上,机阱在下,前见苍隼,后见驱者,缴弹张右,羿子彀左,飞丸激矢,交集于我。思飞不得,欲鸣不可,举头畏触,摇足恐堕。内独怖急,乍冰乍火。
在险象环生,危机四伏的环境中,穷鸟陷入了动辄得咎、进退两难的困境里,以鸟喻人,在黑暗的政治压抑下,文士也只能通过隐喻来表达自己的心志,正如赵壹在序言中所说的那样“余畏禁不敢斑斑显言”。
到了建安时期,“穷鸟”大多以鹦鹉这类的笼中之鸟为意象,这其中以祢衡的《鹦鹉赋》成就最高,从作者的角度来看,祢衡和赵壹一样,同样都是性格强傲之人。祢衡也是一个少有辩才,性格刚烈傲慢,常侮慢权贵,行为轻狂的人,因为性格孤僻乖张、才华横溢而不为权贵所容,最终在26岁的时候惨遭杀害。祢衡到死也没有得到官衔职称,墓碑上只是写着“汉处士祢衡”,这种愤懑不得志也成为了他写作《鹦鹉赋》的心理背景。小小的鹦鹉之于作者,实为一体,合二为一,浑不可分:鹦鹉,作者,作者,鹦鹉,究竟何为我,何为物?细腻的心理刻画和作者的身世之感交织在一起,反映了当时社会的黑暗和世情的险恶。
在祢衡以前,用“笼中之鸟”为意象来表达作者对无拘无束自在生活的向往之情的鸟类赋还从未出现,祢衡在《鹦鹉赋》里着力彰显描绘了“西域灵鸟”的鹦鹉拥有“自然之奇姿”和“金精之妙质”,而且能“飞不妄集,翔必择林”等等这些鹦鹉卓尔不群、超凡脱俗的品质,但是为了“宁顺从以远害,不违迕以丧生”鹦鹉只好“归穷委命”,承受“离群丧侣。闭以雕笼,剪其翅羽。流飘万里,崎岖重阻。逾岷越障,载罹寒暑。”的痛苦,在另一方面则极力渲染鹦鹉的穷困境遇,形成强烈鲜明的对比,更突出的悲剧的意味。文中的鹦鹉和作者的情感已经水乳交融般融合在了一起,让人很难分清作者到底是在写鸟还是在写人。在这里,鹦鹉的意象除了继承了赵壹“穷鸟”的穷困之外,更多了一份四下流离漂泊的沧桑,而这正隐喻了建安时期文士游走于各诸侯,寄人篱下的悲惨遭遇。
赵壹的《穷鸟赋》和祢衡的《鹦鹉赋》都极力阐述自己的弱和小,但正是因为并不认为自己是极弱、极小的,当说到自己极弱、极小时,极傲也就在其中。
参考文献:
[1] 刘勰原著,郭晋稀注译.《文心雕龙》注译[M].兰州:甘肃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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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胡大雷.《文选》赋“鸟兽”类析——从借物造端到赋有“形似之目”[J].广西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1,47(1):46-51.
作者简介:孙嘉慧(1989-),女,辽宁沈阳人,渤海大学文学院中文系研究生,研究方向:古代文学先秦两汉文学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