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台风之后我们没有再相逢_也许有一天我们再相逢
开学第一天,老皇历说这日不宜远行,不宜与人争吵。 顶着烈日,在院系的报到处搞定了一切,捏着一堆发票取了钥匙,拖着一大一小两个箱子到处找女生宿舍,兜兜转转在庞大的小院里成了迷途羔羊。
我嘴里叼着发票和寝室号,脖子上挂着贴身的包包,累得只有喘气的份儿。
“咔——嘭——”两只箱子撞到了一起,小箱子不堪重击,倒在地上的瞬间,拉链就崩开了,里面的东西炸得到处都是。回头的瞬间,脖子上的包又如千斤坠般,直接把我拉得差点儿跪下去。
我取下包,蹲在地上,咬着牙捡散乱的东西——小学学习绘画时,第一幅是临摹老师的《冷月寒梅》,笨拙的笔触;第一次得满分的考卷;第一个洋娃娃;笔友写给我的第一封回信……我小心翼翼地整理着,突然背后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
“如果……你看到这具尸体,请联系……妈妈,对不起,我先走一步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你的女儿……谷雨。”
“遗书?你竟然要自杀?”咬着牙回过头去,正对着一个穿粉色衬衫的男生,他蹲在地上,手举得高高的,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还用塑料膜封了起来!真是想得周到!不会被水浸泡,字也不会模糊……”
“还给我!”我一把抢回来,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没人教你别乱动别人东西吗?”
“喂,小姐,我是看你乱成了一锅粥好心帮你捡东西,真是狗咬吕洞宾!我看你的样子中气十足,不像有病啊!”
我横眉冷对,怒道:“是啊,我是有病,你有药啊!”
他咬着下嘴唇,果断噤声,手指默默指向远处,两包卫生棉滚得老远。
“呼……”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再答理这个神经病。
不与人做无谓的纠缠,是我做人的第一原则。
我是个谨慎小心的人,容不得人生出现一点错误。从小到大的零花钱从不乱花,让妈妈开了一个账户,零存整取,密码是她的生日。每一次出门,都像是搬家,贴身的东西一定要随身带着,包里永远有跌打药水创可贴,伤风感冒头痛之类的常备药从未断过。110和119设置了快捷键,甚至和妈妈约好了暗号,如果我被人绑架了,我们怎么对话……
包里一定要带一双鞋子,哪怕穿的是帆布鞋,我也担心它会发生意外。
遗书……是的,那是一封遗书。如果我不幸出了什么意外,发现尸体的人可以第一时间联系家里。
QQ或者MSN与人说话,一定要说结束语,否则,我会一直在这头等。
出门检查三遍包,默念:钥匙,手机,钱包。
包里蚊虫喷雾,防狼器,水果刀,药品……一应俱全,所以我的包,又大又沉。
我的人生是谨慎的,冷漠的,小心翼翼的,我连出门都要看皇历!
后来经常偶遇这个叫孙耀川的家伙,一来二去混熟了,他才坦白,哪里是什么巧遇啊,他是在哪儿都盯着我,我本来就独来独往,他害怕我会想不开自杀。人家可高尚了,美其名曰拯救一条生命。
我摊着手给耀川解释了很多遍:“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自杀,所谓的遗书,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
耀川读艺术学院,学油画,我以为学美术的都邋遢得像刚从颜料桶里捞出来的一样,不在衣服上倒腾点颜色,就愧对自己的专业一样。可是他不,整个人白白净净,指甲修剪得异常整洁,头发比板寸长一点,衬得五官精致得不行,吹弹可破的肌肤总会引起女生追问,他用了什么神仙水。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的衬衣里,竟然有三件是粉色的。每每与他相伴,都衬得我灰头土脸。
“什么眼神儿!你那是……”
“极度讨厌男的穿粉红衬衫!”我做呕吐状。
“你这是颜色歧视?”
我摇头:“不,我这是性别歧视。我讨厌粉红色出现在异性身上。”
耀川淡定地掏出防晒霜在胳膊上拍了拍,轻挑双眉:“谷雨,对于你这样的汉子我还能说什么呢?一进KTV,撸起袖子就是一曲《套马杆》,中途用《最炫民族风》压阵,最后还来一段《火苗》结尾,谐星也不能跑全场啊!”
我一言不发,死死瞪着他。
“看!你看我还不是要说,是你先侮辱我的!瞧瞧,给你一把瑞士军刀,一本《野外生存手册》你就是可以上山下海跑江湖的啊!你稍微柔弱一点好吗?你丫篮球足球乒乓球都玩得顺溜,让男的怎么办?想要在泳池表演英雄救美,你一个猛子扎下去,已经在对岸了啊!你活得这么爷们儿,经常让我这个纯爷们感到万分惭愧啊。你掰手腕,至今没遇上女对手吧?一口气儿扛一袋大米上楼也不是一两次的事了,换矿泉水的小哥每次看到你都窃笑,因为你干得比他还利索!女生娇滴滴拧不开瓶盖这样的困扰,我想你一辈子都不会遇上吧?你那是什么眼神儿?我哪一句说错了?”耀川一口气崩完,末了,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咬着嘴唇,恨不得一口把他吞了,正因为一句也没说错,才让我觉得如此难堪。我从未觉得这样活着有何不对,但是从耀川嘴里讲出来……怎么觉得那么诡异呢?
“没有……”但是,我提了一口真气大骂,“你这个毒舌妇!”
是的,是“妇”!这厮带我参加寝室聚会,会拖着我的手,深情款款对着大家介绍:“这是我闺蜜,谷雨。”
耀川寝室贱人一堆,其中一个开花店的老鬼与他最铁。老鬼家在本市,家里有一个大花店,他在学校闲来无事就在淘宝上折腾,承接本市的上门送惊喜业务。我们仨,经常没有性别地厮混。老鬼一心扑在家族事业上,而耀川我一直怀疑这货压根就是弯的,和我姐妹相称许久,我们俩从未有过暧昧的龌龊事儿,他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暗恋景台的人。
不过自从他看了景台照片后,就不待见他了。
“不是我说你,单听这名字,就是个神经病,宋景台,再看看样子,笑得那么贱,非奸即盗!谷雨,请你有点审美好吗?你每天身边晃荡着一个美男,还能看得起比我丑的?”
我冲他翻个了大白眼:“我爱直男!谢谢!”
景台是我高中同学,瘦高个儿,笑起来单边酒窝,每一次,都像有万丈阳光照射过来一样。不像耀川那个白痴,一笑就露出两颗小虎牙,龇牙咧嘴像吸血鬼。
我们每天都给对方写电子邮件,长长短短,无非是今天天气晴,我遇上了一只红色的蜻蜓,或者,晚上吃了灌汤包之类的小事。我们什么都说,就是不言爱,连喜欢也未提过,仿佛心照不宣般,把这份单纯的美丽……延长……再延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