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毅同志二三事|上将

　　解放初年，我在上海做记者，多次见过陈毅同志，听到过许多有关他的动人传说。他大义凛然，果敢坚定，真诚坦率，胸无隐私，热情爽朗，肝胆照人，加上平易近人，幽默随和，妙语横生，在上海人民中留下了永远难忘的记忆，人们无限怀念敬爱的老市长陈毅同志。
　　不要朋友 必然垮台
　　上海解放不几天，我第一次在一个大会上见到陈毅同志。他和所有干部、战士一样，身穿土布军装，脚着一双老布鞋。他体格魁梧，精神奋发，红光满面，嗓音洪亮。他说，他进入上海后就做了一件大事：交朋友。他挨门逐户拜访各界民主人士，慰问他们，请他们站出来和共产党合作，支持新政权。他告诉我们：统一战线是我们党的三大法宝之一，一时一刻也不能忽视。团结好一个人，就能带动一大片。他举例说：“大江南北可能还有人不知道我陈毅，但谁不知道上海有个麒麟童呢？”
　　“麒麟童”是我国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周信芳同志的艺名。他追求进步，拥护党，拥护社会主义，为我国的京剧事业作出了卓越贡献，后来又光荣地入了党，受到党和人民的尊敬。但是，林彪、“四人帮”硬把他打成“反动权威”、“反革命”，活活整死。记得在*****初期，陈老总看到他们那样胡作非为，愤怒斥责：“过河拆桥，使亲痛仇快到如此程度，把党的光荣传统丢光了，真叫人伤心呵！”
　　陈毅同志还经常告诫我们：统一战线必须贯彻始终，越是胜利，越不能翘尾巴。用得着人家朝前，用不着就朝后，最后必然六亲不靠，落得个孤家寡人，势必垮台。记得全国私营工商业公私合营后，上海召开了人民代表大会。为了保证开好这次大会，先召开了党员会议。陈毅同志那时已到中央工作，做周总理的得力助手了。出乎意料的是，党员大会一开始，陈毅同志就从后台走出来。他发言简单明确：“毛主席给了我一个特殊任务：要我回来和同志们商量，请大家投荣毅仁一票，把他选上副市长。”陈毅同志解释说：“这荣家不仅是民族资本家的首户，在国际上算得上是个财团的，我国也只有这么一家。现在，人家把全部企业拿出来和国家合营，还表示要拿定息每年为国家开一爿纱厂，这还不叫爱国进步？还能说人家不拥护社会主义么？！”
　　请看，陈毅同志就是这样坚定不移地维护党的统一战线政策，千方百计地扩大朋友队伍。而林彪、“四人帮”趁*****之机挥舞棍棒，使各界民主人士和革命老干部一样横遭摧残。那时，陈老总不顾个人安危，挺身而出：“几十年为党浴血奋战的老帅老将，一个早上就成了‘大土匪’、‘大军阀’，这样的造谣中伤，有谁相信1几十年和党合作共事的老朋友，竟
　　成了‘牛鬼蛇神’，谁不痛心！”“有人说陈毅跳出来了。对！快要亡党亡国了，此时不跳，更待何时？！”这刚正不阿的气概，确系陈老总的英雄本色。至今在我们的耳边，还轰响着他那气壮山河的声音。
　　“没文化怎么搞技术革命现代化？”
　　要建设新上海，就得靠科学技术，提高人民的文化水平。陈毅同志十分重视工农群众的知识化，多次过问上海工人的教育工作，带头兴办大批夜校、技校，又把许多青年劳动模范送进大学深造，培养自己的无产阶级知识分子队伍。记得有一年春节前夕，市总工会邀请著名劳模欢聚一堂庆佳节。陈毅同志也到了会，笑着说：我还不是劳模，按理是没有资格参加的。劳模们无比欢快，纷纷向陈老总敬酒。陈毅同志却郑重地说：“且慢，我还要考考大家哩。你们能看懂《劳动报》、《解放日报》、《人民日报》的分别举举手。”他看到举手的人并不很多，便语重心长地说：“这怎么成呢？你们还只是劳动模，还不是文化模、技术模。大老粗就只能死卖力气多干活，没有文化怎么能搞技术革命现代化？阿拉来个君子协定：明年到这里还举不起手，那就别忙吃酒，先自己打三记手心！”
　　上海是文化比较发达的地方，高级知识分子成千上万。陈毅同志一到上海，就十分重视知识分子工作。他亲自关怀他们的工作和生活，关心他们的思想改造和进步，和他们交心谈心、以心换心，往往三言两语就使人眉开眼笑。记得在思想改造运动中，由于某些基层干部作风粗暴，使一位老教授竟投河自杀（后被人救了起来）。陈毅同志知道后很生气，把有关干部叫去狠狠批评了一通，要他们主动去赔礼道歉。后来，在一次高级知识分子大会上，陈毅同志一登台，便问这位教授来了没有。老教授应声起立，面红耳赤。陈毅同志却哈哈大笑，风趣地说：“我说你呀，真是读书一世，糊涂一时，共产党搞思想改造，难道是为了把你们整死么！我们不过想帮大家卸下包袱，和工农群众一道前进。你为啥偏要和龙王爷打交道，不肯和我陈毅交朋友呢？你要投河也该先打个电话给我，咱们再商量商量嘛！当然啦，这件事主要怪基层干部不懂政策，也怪我陈毅教育得不够。但他们在你面前都还是娃娃，你为啥不教育他们呢？这就叫相互批评，相互改造嘛！谁说共产党只整人家不让人家整自己呢？”一席感人肺腑的开心话，使全场欢声雷动，春意盎然。那位老教授后来深有感触地对陈毅同志说，这真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困难时期更要依靠自己人！”
　　旧上海原是帝国主义冒险家的“乐园”，是污泥浊水的大本营。可以想象，在领导人民改造旧上海、建设新上海的斗争中，陈毅同志花过多少心血，熬过多少不眠之夜啊！
　　一九五○年二月六日下午，上海市第一届工人代表大会正在市府大礼堂隆重举行。突然，电灯熄灭，全场漆黑。只听见陈毅同志在主席台上高喊：“大家镇定！都不要动！”不一会儿，门外小发电机呼呼转动，电灯又亮了。陈毅同志宣布：“上海被炸，五个电厂全炸了，全市陷于瘫痪。现在我宣布休会，后天晚上来这里复会。大家回去做一件事：安定人心。要告诉工人们：有共产党领导，上海垮不了！我们团结战斗，一定能粉碎敌人的封锁、轰炸！”在解放初期，由于奸商投机，物价还在上涨，在陈毅同志提议下，给工人增加了米贴和乘车优待券这两项福利。随着市场好转，物价逐步稳定，代表大会本想通过决议，要求取消这两项优待，支援国家恢复经济。大轰炸这一来，陈毅同志当场决定：“这两项优待暂不取消，困难时期更要依靠自己人！”他还考虑到上海刚解放，加上国民党的大轰炸，有些工人失业一时还解决不了，就要代表们回去动员大家：三个人饭五个人吃，在业的捐献一天工资支援失业的弟兄。
　　大会一散，陈毅同志就亲自率领大批解放军赶到受害最重的杨树浦发电厂，在风雨中日
　　夜指挥抢救。第一道命令是：“先救人，活的、伤的、牺牲的，全部要找到，一个也不能少！”
　　以身作则 爱护干部
　　陈毅同志给我们印象最深的是他责己严，待人宽，以身作则，爱护干部。工作中出现了偏差，他总是先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拉，批评自己没有当好家；而当下级干部犯了错误，他又循循善诱，使你心悦诚服。
　　有一次，市里开大会，陈毅同志做报告。记者不知他究竟以市长还是市委第一书记身份讲话，正在台边上向新闻处长请示。正巧陈毅同志讲完话走到台边，马上插嘴说：“啥子市长、书记，你就说市委负责同志不行么？老实告诉你：我陈毅的名字要少见报！”说着又若无其事，大踏步走开了。
　　还有一次，陈毅同志陪外国贵宾参观寺院。摄影记者为了猎取好镜头，正兴冲冲往那供桌上爬，冷不防给抢上前来的陈毅同志拽了下来。记者给弄懵了，眨巴着眼看着陈老总。过了一会，陈老总又把他拉到身边，悄悄地问：“同志哥，你脑子开窍了没有？人家那是神圣的祭坛，你这大模大样地跨上去，外宾会怎样想？老和尚要是来问我陈毅还懂不懂宗教政策，我可郎格回他呀？”那个记者真的感动了，想不到那一步之间，竟有关系政策的大事哩。
　　陈毅同志是十分关怀报纸工作的。我们找他审稿，他看写得还可以便连声称赞：“你哥子还行！”要是写得不对路，他便毫不留情地“刮胡子”：“你哥子郎格搞的嘛，这杆枪还得操练操练哩。”有时，深更半夜了，他还会转来报社，审阅重要稿件，撰写评论文章。忙完工作，还要拉报社负责人楼上楼下走一走，探望连夜战斗的同志们。他走到哪里，笑声跟到那里，人也就越来越多。陈老总还风趣地对同志们说：“实不相瞒，兄弟我虽说当了个市长，津贴也不比你们多几块，穷得很哩。所以我很喜欢你们报馆，动动笔还给开几块钱稿费哩！”一席家常取笑话，说得大家心里暖洋洋。人们好象完全忘记他是一位叱咤风云的大将军，倒真是一位知心朋友和慈祥长辈，和他一起干革命，真是无比幸福呵！
　　陈毅同志写过一首名诗：“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林彪、“四人帮”一伙跳梁小丑虽然暴虐一时，终于被扫进了历史垃圾堆。而陈老总的崇高形象，始终如巨松挺立，万古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