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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二题]

发布时间:2019-06-13 04:08:15 影响了:

  吆喝  邓胖子是个卤狗肉的。  他住在娃娃桥。  娃娃桥一带,三教九流,五行八做。护城河从老城墙那边逶迤过来,高高低低地铺开一片青檐瓦舍。河水很绿,在桥头下漩成个回水沱,几乎达一竹蒿深。有人家别出心裁地把房子盖在河上,人在屋里坐着,谈着话,能听见河水在脚下哗哗地响。桥边砌了几级青石台阶。夏天的早晚,总有人上上下下:淘米、洗菜、清衣服、涮马桶……露着白腿的妇人居多。
  这儿是进城的要道,不拘寒天或逢场,每天一大早,卖菜的、转糖人的、卖豆腐的、打锅盔的、补锅的、跑江湖卖打药的……各种声色的吆喝就弥漫开来:
  “转糖儿嘞——”
  “补锅补盆!”
  “青菜啦青菜,绿油油的青菜。”
  秋高雁飞,黄叶低旋。吆喝声每天周而复始,等到冬日晴空里的第一声鸽哨开始旋响,邓胖子便一早起来,泡杯热茶,提把椅子坐在院里的柿子树下,一脸天籁地倾听着外面街上的吆喝声。待那阵吆喝渐渐低下去,屋里炊壶上也袅起了缕缕白汽,他用热帕子抹了手脸,就在卤锅前开始了一天的营生。
  他养的那条黑狗在他身边转来转去。
  川西坝子的天气一入了冬是那种不动声色阴阴湿湿的冷。“冬至到,狗肉香。”还未等到冬至,狗肉馆的幌子已经在一些巷口随风晃荡。也许是要讨个口彩,这儿从事餐饮的都管狗肉叫“地羊肉”。因此,他们的幌子上一律都书写着“地羊肉”三个字。
  晚来欲雪的天气,沽一碗酒,就着热腾腾的地羊肉,该是何等的美事呀!
  二十年前,要吃狗肉,你得上“芸香居”去。这名字透着雅气,店面却破旧不堪,且坐落在鸡市巷子内。逢场天,“芸香居”门口便落了厚厚一层鸡屎鸭屎,风一吹,一地鸡毛便晃晃悠悠地在空中飘来飘去。老板在大灶上忙碌,头也不抬一下。
  傍晚时分,食客们纷纷闻香而来了。
  “芸香居”门口,不知是谁写了一付对联:
  三杯未必通大道,
  一醉真能出百篇。
  正是黄昏,二中学生们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在“芸香居”门口叮叮当当地响过去。走上嘎吱嘎吱作响的木楼梯,散发出旧年气息的雅间里灯火明亮,洁白的狗肉鲜汤在汤锅里突突地沸腾,窗外是渐次明亮起来的万家灯火……此情此景,无论独酌,无论小聚,无论豪饮,无论浅抿,舀一碗狗肉汤,撒几根翠绿的香菜,待汤哧溜一声下肚,燃一颗烟,真是今夕何夕!
  吃狗肉讲究三个字:滚、香、鲜。除这三味外,“芸香居”独有一道特别受人欢迎的香卤狗排。这狗排,就是邓胖子卤的。酒过三巡,香卤狗排端上了桌。正是微醺状态,味蕾已经有些麻木了,肚子里揣进了不少的油荤,本来是兴冲冲地来吃狗肉,这时,你却只盼望来上一碟酸甜脆嫩的泡萝卜缨子,咬在嘴里,妈的,真是清爽呀!香卤狗排就在这时候恰到好处地端上来了,黑得发亮的几根骨头,却全然没有一丝腻人的油荤气,居然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清香。
  周围只听得一片牙齿响。
  待食客们散去,已然月上中天。邓胖子在“芸香居”杀狗的后堂里喝了酒,手里拎个袋子,里面装着精心挑选过的排骨,拿回去先下了锅,用祖传的秘方卤水泡着,待第二天一早卤。月光照得鸡市巷子黑一段,白一段,邓胖子歪歪斜斜地走着,身边跟着那条不声不响的黑狗。
  这狗是他老婆死后,他在护城河边上捡来的。他老婆是难产死的。老婆死后,邓胖子也没了劲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混着。黑狗渐渐长成了个漂亮的母狗,眼里闪着温柔的光泽。邓胖子每天掌灯时分给“芸香居”送排骨来,黑狗跟到门口,就不敢进去了,趴在门口可怜兮兮地等着他。后面杀狗的汉子出来,还没有到它面前,它就吓得远远地跑到角落里。旁边进出的食客们哈哈大笑,说:“邓胖子这家伙,把那么多的狗都整成了香喷喷的排骨,咋个还有条狗死心塌地的跟到他哦。”邓胖子出来,看到黑狗怕怕的样子,也不禁笑了起来。
  邓胖子晚饭就在“芸香居”里吃,没喝醉时,就给守在外面的黑狗整点吃的,更多的时候,他喝着喝着就高了,等到半夜出来,黑狗迎了上去,邓胖子一脚将它踢出老远。黑狗疼得在地上翻滚。邓胖子却又俯下身去,抱着黑狗,呜呜地哭。
  许多个夜晚,邓胖子和黑狗就这样在娃娃桥和鸡市巷子之间默默地走着、哭着、笑着。
  如果邓胖子一直就这样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地生活着,那香喷喷的卤狗排也许到今天还在我们小城的某个角落里飘香,然而人的命运总是逃不出自己所处时代的掌握。那一年,不知怎么就闹起了打狗的狂潮,说狗不光传播狂犬病,还和人抢粮。根据某某文件精神,和其他县一样,我们县里也成立了打狗队。打狗队的人一律红袖章,黄军帽,威风凛冽。没几天,城里的狗叫声就几乎都消失了。
  邓胖子的黑狗被带到护城河边乱棒打死的那一天,冬阳在小城上空暖暖地照着,邓胖子失魂落魄地跟着打狗队的人走,也不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黑狗那一双惊恐的眼睛。黑狗细长的嘴被一根麻绳紧紧地勒住,呜呜地喊,腿脚不停地抖动。
  夜半时分,邓胖子浑身酒气地不知从什么地方游荡回来。他站在卤锅前,望了望天上那一弯盐一样洁白的月亮,忽然从院子里捡了半截砖头,狠狠地砸了下去。一整个晚上,他和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醒,醒了睡,梦里一会儿是老婆笑眯眯的样子,一会儿又似乎看见黑狗欢快地蹦来跳去,等到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天已经亮了,外面街道上传来一声吆喝:
  “青菜啦青菜,绿油油的青菜。”
  他忽然狠狠地跟着喊了一声。
  村事
  男人们出远门的时候,女人们都喜欢聚在村头的槐树下。
  阳光从老槐的枝叶间洒下来,在秀子粉嫩的脸庞上投下一抹金黄。女人们说笑,秀子也笑,但笑得淡淡的,藏不住那一抹愁情。
  秀子在想:青海是在哪个方向呢?
  这一带出木匠、瓦匠、泥水匠,多是祖传。过了大年,吃了象征一家人团圆的汤圆,男人们就坐不住了,在村巷间碰了面,寒暄几句,便急切地打听着工地上的事情。
  这里的匠人有跑西藏的习惯。一个村里的匠人们聚在一处工地上,遇到个事,就能抱成团,不吃亏。今年,强娃却另外说好了青海的一处工地。村里就他一个人在那处,秀子有些担心。强娃说:“秀子,不怕!到年底,我给你挣大把大把的票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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