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鲶鱼] 鲶鱼梦兆
那时候,捉鲶鱼是一件很振奋人心的事。 我的初中是在滑子中学上的,每天上学要跑4个来回。我们贾庄村离滑子村有5里的路程,出村要走3里山坡小路,还要走2里公路。那条小河,弯弯曲曲在公路的一侧。我们就在这条小河里,捉过两次鲶鱼。
夏天的后晌下了学,日头往往还有一竿子高,心血来潮,我便和几个同学,沿田间小路下到河沟。然后逆水而上,一个水坑挨一个水坑地寻找。浅水里、急流里、沙底河是不会有鲶鱼的。鲶鱼一般生活在巨石下的水涡,或者生活在因洪水冲击而形成的山岩的水湾,河底一般有一层泥沙。
有一次,我和金贵、小老二在河湾的一块大石头下,发现了两条鲶鱼。
那是几场雨后,河水比平日大多了。我们沿着地边朝上走,一边听着哗哗的水声,一边观察河里的状况。
那块石头下肯定有鱼。金贵指着河湾的一块巨石说。
我和小老二都认同他的说法。
小老二把鞋扔到了地边,我和金贵都穿着凉鞋。
我们挽起裤腿。下河。
小老二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根洋槐树棍,他将棍杵进巨石下的水洞里搅了一阵,把水搅浑了。等河水清凉下来,我们并没发现啥。
我把棍要过来,从侧面的一个缝隙里杵进去,胡乱地捅着。站在一边观看的金贵惊喜地叫起来。哎哎!一条鲶鱼跑出来了,里边有鲶鱼!我扔下棍咚咚咚踩水跑过去,小老二两手提着裤子也淌过来了。
我们看到了落满一身泥尘的鲶鱼,尾巴一甩一甩,很快掉头回去了。
我们仨商定了一套捉鲶鱼的方案。
首先在巨石水洞口外,用石头、石板片垒了一个小洞。这样,鲶鱼钻进去就会卡在里面,便于捕捉。之后,再把别的水口用石头闸住。
我仍站在巨石的侧面,把棍杵进缝隙里搅和。金贵在前面查看。小老二在河边折了一段柳枝。
不一会儿金贵又叫起来,喊着鲶鱼出来了。小老二说有两条鲶鱼。我淌过去,浑水里隐约看见一前一后两条鲶鱼,甩着尾巴慢悠悠地朝外游。
我让小老二去巨石侧面闹动静,我接过那段柳枝,杵到后边朝外赶鲶鱼。一条鲶鱼被我赶进了垒的小洞里,另一条则掉头跑了。
金贵上前双手捂住那个小洞口,接下来他用左手堵在外边,右手杵进去。金贵笑着说,鲶鱼身太滑,捉不住。
小老二跑过来说,卡住鱼鳃,卡住鱼鳃。
小老二用手挡在洞口,金贵双手都杵进去。经过一番争斗,金贵掐着鱼鳃把鲶鱼从水里提了出来。鲶鱼甩着身子拍击着他的胳膊。
金贵把它放进一个无路可逃的小水坑里。
接下来,我们捉第二条鲶鱼。它被哄出来后,我用柳枝赶,可这只狡猾的鲶鱼,转来转去咋也不往小水洞里钻。小老二掂着棍也过来了。我们仨一起动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赶进去。
第二条鲶鱼也放进那个小水坑里。这两条鲶鱼都一尺来长,阔嘴扁头长胡须,黑黏液的身子,已碰得花花点点。
弄回去是吃掉还是放养?我们都知道鲶鱼的耐力非常强,它不像其他的鱼那样,离水后很快就死,从这里提到村,它也不会死掉。经过讨论,我们很快形成了一致意见。搁进村边的机井里,放养它们。
小老二猜测,它们可能是一公一母一对鲶鱼。
两条鲶鱼放进机井后,都甩着尾巴朝深水游去,很快在我们眼前消失了。
又一次捉鲶鱼,是第二年末伏,在上次捉鲶鱼的巨石附近的水湾里。那是河套的拐弯处,每遇滔滔洪水,必冲击山坡,长年累月,在那里形成了一个不深不浅的水坑。
春天天旱,加上村民浇地,水坑里的水已被掏干。
暑季来临,下了几场雨,坑里不但蓄满了水,而且河水与坑水相连,继而水坑里有了指头大小的小白条鱼,接着有了一拃长的草鱼,后来有人发现,坑底卧着鲶鱼。
河水哗哗地流了不到一个月,水坑里竟然有了鱼。这些鱼是从哪里来的?我们在上学的路上,为此争吵不休。有的说,蓄水后,鱼是水坑生出来的。然而可疑的是,刚生出的鱼,咋能长恁大?有的说,鱼是从上游冲下来的。上游是大山,即使有几个水坑,里面根本没鱼。有的说,鱼都是从下游游上来的。我想这个说法比较可靠些,下游水多水库也多,鱼又有逆水而上的本领,河水一多,它们便来上游寻找栖身之地。
我和金贵、小老二准备捉这些鱼了。
要想捉住水坑里的鱼,就要掏干水坑里的水。对于我们这些孩子来说,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要对在星期天,抽出专门的时间。
我们仨扛来了两把铁锨,拿来了两个洗脸盆。
先用石头、泥沙和杂草,把河水与水坑隔开,然后站在水坑里,用洗脸盆朝外泼水。我们仨倒着班,挽起的裤腿都被水溅湿了,我穿的塑料凉鞋带也断了,索性把它扔到一边,和小老二一样光着脚。
等水下到半坑,里边变成了混汤,水不能再泼,只能舀了。
当只剩下一坑底水时,那些大点的鱼露着脊背,在浑水里钻来钻去。我们用手、用洗脸盆将鱼捞上来,先存放到另一个盛有半盆水的洗脸盆里。
捉鲶鱼很费劲,它那光滑的身子,多少次都从手中溜掉,空沾两手粘液。最好的办法是,用洗脸盆在鲶鱼的头部猛一挖,将鲶鱼一下灌进去。
这次的战利品比较丰盛,获得了11条小白条鱼、3条草鱼、5条鲶鱼。
小白条鱼早早就翻了白肚皮,草鱼搁进洗脸盆不久,也漂起来,只有那5条鲶鱼,一直在盆里蹿来蹿去。
把鱼分装开。端回村后,又把鲶鱼集中到一个洗脸盆里。
我们决定,还是把鲶鱼放进机井里。鱼多合群成气候。
金贵站在机井里的石板台上,把洗脸盆搁在水面,之后将一边倾斜。井水灌进去,洗脸盆慢慢下沉,鲶鱼纷纷从盆底游出来,悠然自得地四外散去,甩着尾巴漂向深处。
我们在河里,将小白条鱼和草鱼开膛破肚、刮去鱼鳞,在小铁锅里煮了。我用红糖水勾兑些白酒。我们一边吃着煮鱼,一边举起红酒干杯。可谓其乐融融。
后来,我还看过一次炸鲶鱼。
那次,海平在一个玻璃瓶内,装上黄炸药、雷管和导火索,用塑料布将瓶口封住。我们一群孩子,跟他来到清沙坪村的水库边。海平在瓶子上拴了一块石头。点着导火索,他把瓶子和石头扔进水库当中。水库上空,于是划出了一溜好看的白烟。瓶子沉下去后,水面上飘起一层烟雾。
轰——水花四溅。
刚才爆炸的水里,只咕嘟咕嘟冒些水泡。
正在我们失望的时候,水面上漂出一条鱼来,接着又一条,最后是几条鲶鱼。
水面上飘荡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儿。我们脱掉衣裳,光着屁股游过去,帮海平把鱼捞上来。
海平用柳枝穿着鱼鳃,提着一串,兴颠颠地进了村。我们几个,也兴颠颠地回了家。
娘知道了这件事,很严厉地说,水里说不定有啥东西,可不敢在里面瞎倒腾,水门村一个人想炸鱼,点着导火索,还没扔出手就炸了,结果没了一只胳膊,你要是再敢跟他们去胡闹,打折你的腿。后来,我们在上学的路上闲谈,得知,那天去看炸鱼的孩子的大人,都用相同的口气来劝阻孩子,有的还吓唬说,鱼变成了鱼精,给托梦了。
娘一直反对我去河里捞虾啊捞鱼啊啥的。娘说,它们也是一条命,在水里活蹦乱跳的,你把它弄死吃了,遭罪!
村里的大人们,也都这样说。
后来,有一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群一群的鲶鱼,从机井深处晃着身子一摇一摇游了出来,头露在水面上,扁嘴一张一合朝外吐着清水。远远看去,它们就像一群活泼伶俐的蝌蚪。我站在一边咳嗽了一声,鲶鱼竟然哗一下全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