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中的人生独奏】 肖邦拯救人生最后独奏
身居渤海湾旁的一座小城,高维生甘于寂寞,以“书”的方式与外界交流,他读书、写书、藏书,在这中间也结识了更多书友。继他的《东北家谱》和《酒神的夜宴》两书出版后,他又将《午夜功课》的书稿发给我。如果从题材上看,此书并无特殊之处,它与许多“书话”一样,不外乎是谈外国书和中国书,也谈朋友的书;不过,就精神气质而言,《午夜功课》别有魅力,它实际上是作者心灵的独语,是关于人生和生命的感悟。
对于书的感情,高维生是发自灵魂深处的,这与许多人将书作为工具,甚至随意损害迥然不同,所以才有他的爱书如命。我们很难想像,没有书的日子和生命,对于高维生还有多少意义。建立在这样的爱书情结中,书在高维生笔下是站立着的,是有着活泼的生命力的。
当然,高维生不是“书虫”,他爱书但不是不加选择地“拾进篮子便是菜”,而是相当苛求,因之,他对当今文坛的垃圾书籍深恶痛绝!他不满混乱的图书市场,不满缺乏审美眼光的读者,更不满坏了心肝的所谓作家。在此,我们能够听到高维生严厉甚至焦虑得有点走调的斥责声,这与他以书当琴的心情形成鲜明对照!一面是沉醉于美好书籍的恬静安然、快乐幸福,像春风吹拂着柔情的柳条;一面是鲁迅式的峻急呐喊,为了我们的民族精神免于异化和荒芜。因之,在此书中,刚柔相济、相互和鸣、内外映衬,产生了很好的艺术张力效果。
最令我感动的是作家精神的高标。高维生最崇尚的是被大浪淘沙后剩下的真金,是那些让人类的美好不断开放和发出光辉的作品。他赞赏托尔斯泰、雨果、梭罗等外国作家,欣赏鲁迅、张炜等中国作家,因为他们都是运笔如斤,像农民在远方耕作一样,心中有着高贵的尊严和美好的希冀,是人类正义和良知之所在!如在《雨果:一朵流浪的火焰》中作者写道:“托尔斯泰和雨果在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时代,留下的文学像一种声音,流传至今。他们慈祥的目光像一盏灯,驱散黑暗,给人类送来一缕光亮。我凝视这两幅肖像,就像坐在老人的身边,听老人舒缓的对话”。显然,高维生是将作家的精神高度作为目标,而不像时下流行的许多作家随意地解构和消解经典。
以心灵对语和灵魂贴近的方式读书、写作,这是高维生《午夜功课》一书也是他一贯的风格。像铁骨之于磁石,高维生对文学带有宗教信仰般的虔敬,于是从他心中流淌出来的是真诚、诗性与博爱,是温暖如春的抚慰与光明。如作者有这样精彩的表述:“书的封面是海因希・伯尔的肖像,苍老的眉毛,像大地上秋天的枯草,失去了汁液,在风中,枯瘦有着苍凉的刚劲,他的目光却不浑浊,对世界发出意味深长的盯注。伯尔的思想像爱尔兰的潮湿、凝重的天气,在沉思,他在沉思什么?”这不仅仅是语言的美好,更是心灵的博大与光芒之折射,是灵魂的通透与人生智慧的闪耀。
读高维生的散文每每令我眼睛湿润,像孤身一人在远方听另一个孤独者的心灵演奏:秋风起处,金黄的落叶洒满大地;琴声绵密悠长,伴着归鸿阵阵;夕阳和云霞似诗如画,透出岁月和人生的迷离。这是高维生在书页的琴键上弹奏出来的。当然,《午夜功课》也有不足,其中有的篇章过于零碎,也有些随意,如何在“形聚、神凝”上多下功夫,恐怕是维生今后应该加强和思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