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花开时_凤凰花开电影时长多久?
在屋的角落,我像猫一样缩在大藤椅中,长时间保持一个坐姿,盯着窗外的凤凰树。幻觉出现——满树红花突然一齐盛开,绚丽无比。妈妈和那个人手牵手漫步在树下。 那个人是在这所大学任教的老师,叫李青树。
妈妈远远偷看他的眼神灼热而喜悦,目光比平时闪亮几倍,含有羞涩。有时候她躲在凤凰树下看骑车经过的他,有时候在家里厨房的窗口往下看从街上经过的他。有两次,妈妈跟他对面走过,假装轻松地打招呼,但实际上她紧张得要命。然后又会开心得傻笑,那笑容像喝了蜜一样甜,脚步变得轻快,还边走边哼哼歌儿,那样子仿佛比我还要少女。
单身带着我生活的三十三岁的妈妈喜欢上那个人了,我的直觉不会错。
我们十多年来一直住在一百平米的大房子里,三个月前妈妈突然说要搬到这个大学的宿舍区来,租住八十平米的旧房子,把我们家那套房子出租。妈妈说住到这里来方便我上学,其实是想离那个人近一点。
“唉!”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妈妈推开我的门,疑惑地看看我:“年轻轻的叹什么气?”
“年轻人也有心事。”我说着站起来,伸伸腰。
她把钱和购物袋塞到我手里,打发我去买东西。
我吹着不太开心的口哨像男孩子那样粗鲁地走路。从购物袋里摸出一张纸片,这是妈妈列出来的购物单。做财务工作的她有列购物单的习惯,并且还要把购物小票全都订好按季度或月份存在下来,方便将来查账,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南瓜,五花肉,生姜,大蒜……”
刚看到大蒜,就撞到别人的车轮子。
“要看路噢。”李青树左脚支在地上,右脚悠闲地停在右车踏上,很自然洒脱的样子。
第一次这么近看他,眼含笑意的样子随和真诚,第一次听这么真切的声音,饱满的男低音,无端端的我也对他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我叫李青树。我们的名字有两个字一样。”
他居然伸出手来,我的手不听从心里的声音,居然飞快地伸出右手跟他握了握,大而温暖的手。他的手腕上扎有一块蓝色的小毛巾,擦汗用的。
“哇,大手。”我展开手和他的大手比了比。
“嗯。大手和小手。”他也笑着说。
然后他的目光在我拇指根处停落,但很快又闪开了。那有一小粒红痣。
“跟你妈妈一样。她以前在学校也走路常不看路,常撞树,”李青树笑着说,“有好几次也撞到我的单车轮子。”
难以想象妈妈走路东撞西撞的样子。
“要看路噢。”李青树挥手对我说了这句,蹬车滑远。
人家已消失在一处断墙的南瓜苗后,可我的笑容还挂在嘴角。“要看路噢”这句话一直在我的耳畔边回荡,提醒我努力从记忆中寻找曾经的另一个相似的声音或话语。
从记忆搜出一处与妈妈对话的场景。
十岁那年,妈妈带回一辆粉红色的脚踏车,说这是爸爸送给我的礼物。妈妈说爸爸也喜欢骑单车,爸爸的车子很大也很沉,有横杆的。爸爸的左手腕上喜欢绑一块蓝色的小毛巾,方便擦汗。妈妈每次说到爸爸就很开心,不用我再问她也会继续自己喃喃地说下去:“有一次我撞到爸爸的车轮上,爸爸刹住车提醒我,‘要看路噢。’我赶紧走开,可没走多远又撞在一棵树上,爸爸又再提醒我,‘要看路噢。’”
李青树刚才也说“要看路噢”,而且他刚才还说到以前妈妈也撞他的车轮,撞路边的树。会不会他就是……
我被这个突然间粗鲁地闯入脑子里的猜想兴奋得浑身哆嗦了一阵。直觉告诉我,他很有可能是我的爸爸。假如是,假如不是……我就这样反复着肯定假想又否定假想。
自从我心里认为他是我爸爸以后,就把他往最好处美化。李青树这个名字真好呀,有着青春生命力的大树。某个作家说过:每一只飞鸟都应该有一棵树。嗯,我和妈妈就是飞鸟,需要这棵树。
我知道他有完整的家,同样当老师的妻子,正在上初一的女儿李遥。而妈妈一直没有结婚,独自抚养我,又还那么喜欢爸爸,对他从来没有过怨言,难不成,妈妈是小三?我是私生女?隐隐约约中我觉得妈妈还隐瞒了一些事。
或许从她抽屉里的那本日记中能找到我要的答案。
妈妈有两本日记本,是我不能靠近的禁区,但现在我要闯入了。
我先从抽屉里摸到其中一本日记本。翻开一看,忍不住想笑,画了不少好玩的画,配有少量文字,如果要下个定义的话,那就是:绘本日记。
我看到这一幅很有意思的画:一棵大树,树枝抱着一个女孩。树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妈妈。女孩旁边标着字:青花。整幅画起为名为一棵树的幸福家庭。
但最让我激动的还是夹在日记最后一页的内容,用笔画出来的一个心,心里面装着三个名字:李青树,于妙,李青花。
暂时不让妈妈知道我已经发现这个秘密,也不让妈妈知道我一直悄悄地跟踪李青树。路两边的凤凰树,还有旧宿舍区前的矮墙,瓜棚和花架都能为我很好地遮掩。我在每一棵树后面躲藏过看他,我在每一堵墙后面躲藏过看他,我假装在每一个花架下拾花瓣看他,我在每一处瓜棚旁边假装捉虫子看他。我躲着偷看半个月后胆子就大了些,假装巧遇,然后打招呼,扯点话题跟他说,或假装求教关于一些外语的语法,为了能和他多走几百步路。
有一次我假装谢他,给他绿豆冰棒,他一手推车一手拿着冰棍吃,慢慢地走一走。我得意地绕着车和他转呀转。我会假装转着的时候问他:“你有几个女儿?”
“一个。”他笑了。
我的心痛了一下。
“如果你有两个女儿呢?”我假设。
他拍了拍我的手,笑笑,像避开话题那样对我说了一句“回见哈”,就骑车走了。
他的表情还有拍我的手的动作都值得琢磨。
李遥从一棵凤凰树后走出来,眼神有一股愤怒的狠劲。她不客气地命令我:“不许你喜欢我爸爸。你,十五岁都不到,对我爸爸来说太小了——”
她居然把我猜想成暗恋她爸爸的女生。向来还算理智的我终于有了不理智的时候,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咬清楚了告诉她:“他也是我爸爸。”
“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和李遥都没注意到周阿姨什么时候站在我们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