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I新低：产业调整逢良机_产业调整

　　看似创下新低的CPI远没有想象中那样惹人担忧，如何更好地发挥市场机制才值得我们关注。　　在国家统计局公布7月物价水平数据之后，通货紧缩论调再起。　　随着经济疲软忧虑加重，有关加大政策刺激力度的呼声和预期充斥市场，物价水平增幅下降再次刺激了中国凯恩斯主义者们的神经。其实，物价水平增幅下降并不可怕，反而有利于中国经济的长远发展。政府和经济界应当继续予以一段时间的容忍，不宜急于启动更多宽松政策，以免影响中国经济的可持续发展能力。
　　误读了CPI
　　要理解这一点，需要对经济数据进行全面分析。虽然7月全国居民消费价格总水平（CPI）同比上涨1.8%，但其中食品价格上涨2.4%，服务项目价格上涨2.0%。由于食品价格与劳动力成本关系最大，因此食品价格上涨幅度远超CPI上涨幅度显示出劳动力成本仍然存在上行压力，而劳动力密集的服务项目价格增幅超过CPI增幅则从侧面佐证了这一点。
　　由于受“翘尾”因素影响，7月份的同比经济数据很有欺骗性。去年7月的CPI同比增幅高达6.5%，创37个月新高，实际上那是受4万亿引发的通货膨胀影响。而今年的CPI在此基础上增加了1.8%，只能说是更上一层楼，何来通缩？
　　相比之下，没有“翘尾”因素的环比数据更具参考意义。7月份CPI环比上涨0.1%。值得注意的是，今年上半年除了元旦和春节所在的1月消费旺季、2月消费低谷以及恢复性的3月外，余下三个月的CPI环比都在以每月0.3%的速度下降。其中6月CPI环比下降0.6%，而7月份的CPI从-0.6%到0.1%，陡然出现了高达0.7%的环比增幅，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究其原因，是中国人民银行在7月6日宣布实施第二次降息，这次意料之外的降息加强了整个市场对政策持续宽松前景的预期，房价因此而连续第二个月上涨，全国各地的房地产商开始积极拿地，高溢价地王重现江湖。自2011年底以来，央行三次降低存款准备金率、两次降息、实施大规模逆回购，以及地方新政频出，国家发改委重大项目审批加速等一系列宽松政策终于在7月收到了叠加效果，CPI环比大幅回升表明市场需求受到人为刺激已经开始增长。
　　乍一看，印钞机万能论的经济刺激法宝似乎很灵光。然而在笔者看来，这对中国经济来说是短期利好、长期利空。
　　短期来看，CPI环比大幅上涨是经济企稳回升的信号，意味着让凯恩斯主义者无法忍受的GDP“破8”时代有希望结束了，这显然是部分人心目中的利好，尽管大多数国家对于7.8%的半年经济增长率羡慕不已。
　　但从长期来看，中国经济将因此失去调结构的机会。有人认为调结构要先“保8”，这是不正确的。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市场经济的结构调整主要依靠价格机制。当某些产业利润率下降、前景黯淡时，一部分企业会主动撤出这些产业，也有一部分企业会被淘汰出局，伴随这一过程的必然是一定范围内的业绩下滑、企业破产和劳动力失业。与此同时，另一些利润率高、前景良好的产业却在召唤着生产要素的投入。于是土地、资本和劳动力会在价格机制作用下从过剩的无效生产力向前景良好的有效生产力转移。
　　别给市场拆台
　　笔者并非自由放任市场经济主义者，只是觉得现在还不到政府出手的时候。中国经济正在经历市场化的结构调整，这个时候政府只需当好“守夜人”的角色，现在的舞台属于“看不见的手”，如果政府此时强势介入，利用自己相对于其他微观经济主体的信用优势和调配土地、信贷等稀缺经济资源的权力，人为提高某些过剩项目投资的预期收益，把逐利的资本及其所支配的劳动力牵引到这些过剩项目上，将导致市场资源配置功能被削弱乃至被剥夺。
　　一位在几个月前曾雄心勃勃地要在新能源电池方面投入4亿元资金的企业家近日告诉笔者，他发现这个产业存在很大风险，因此决定大幅缩减投资规模。但他并没有因此赋闲，而是立即将他掌握的生产要素投入了一些盈利预期较高的现代服务业项目，这不就是市场化的调结构过程吗？
　　至于政府应该什么时候“出手”关键要看就业。当市场在可承受限度内无法完成生产要素重新配置的时候，社会上会出现大量不能正常再就业的失业人群，劳动力市场的新增就业岗位会远远不及新增求职者。反观现在的局面，大规模失业浪潮并没有出现。那些从沿海回乡的民工大多不是失业，而是回乡再就业。
　　7月25日，人社部最新公布的就业数据显示，上半年城镇新增就业694万人，完成全年就业目标的77%。二季度末，城镇登记失业率为4.1%，连续八个季度保持持平状态。而中国就业研究所反映劳动力市场紧张度的指标CIER显示，二季度劳动力市场求职申请人数虽然较上季度略有增长，但招聘需求的增长速度更快，甚至出现CIER季度总指数环比下降。由此可见，市场自身运行状况尚好，若实施条件反射式经济刺激政策，未免操之过急。
　　阿迪达斯工厂7月迁出中国的背后是3000元工资留不住来自农村的操作工，这说明工人们还有更好的就业渠道，这是劳动力市场价格机制的自行调节。中国作为“世界工厂”拥有较高的占据市场需求的有效生产力，因此2008年金融危机后中央实施的4万亿经济刺激计划带来的市场需求绝大部分都被境内资本占据，从而使国内经济取得了持续高增长，换来了社会稳定。然而刺激政策在避免经济出现大衰退之余也带来了严重的通货膨胀。受此影响，中国在国际竞争中的生产经营比较成本，特别是劳动力成本上升很快。再加上人民币升值因素造成的成本叠加，致使一批像阿迪达斯这样面向国外需求的产业资本无法在中国继续生存，被迫选择流出中国奔向东南亚、非洲等低成本地区。
　　对于相对开放的经济体来说，赚取外汇与占领国际市场份额的有效生产力流失的结果将反映在国际贸易余额上。中国贸易顺差近年来逐年下降，2008年尚有2981.3亿美元贸易顺差，到2011年已降至1815.1亿美元，今年2月甚至出现315亿美元的十年来单月最高贸易逆差。贸易下滑表明中国前几年实施的产业升级并不成功，经济增长依然承受不起劳动密集型企业流失对出口引擎的冲击。
　　并不是所有出口导向型企业都可以留住，但至少不该因通货膨胀问题而致使这些企业流失。为了留住有效生产力，需要继续挤出通胀泡沫，让物价和生产要素价格回归正常水平，这才是有利于中国经济可持续发展的长久之计。
　　（作者为知名财经评论人，本名黄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