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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蜜沉沉之穗禾悠然 气厚力沉,悠然自远

发布时间:2018-12-24 09:32:32 影响了:

  恽向(1586―1655),字本初、道生,后以字行,号香山,武进(即常州)人,是明末清初“常州画派”的一个关键性人物。在恽向所处的时代,山水画经过元明的发展,吴门派衰落后,画坛已渐成凋零之势。其时,山水画家们对元季画家极度推崇,几乎“人人子久,家家一峰”。根据董其昌“沿流讨源”的观点,恽向也是以黄公望为中心,往上追溯至董源、巨然,旁涉倪瓒,泛滥诸家。对董巨的学习,使其“气厚力沉”,而对倪黄的钻研,又让他的画面呈现“悠然自远”的风貌。
  从现存的画作来看,恽向几乎只有山水画作,在这些作品中,甚至连点景的人物、亭台楼阁等也极少见,可见他的绘画创作题材较单一,是纯粹的山水画家。综观其画作,或气厚力沉,或悠然自远,大略可从以下几个方面表现出来:
  
  一、强调山水画的意境、气韵和笔墨
  
   中国山水画发展到宋代,题材、经营位置等渐渐成熟,形似问题解决,“写意”的要求日益凸显。宋初黄休复《益州名画录》中已将“逸”格放在首位作为品评绘画的标准;及至苏轼提出“士人画”(即“文人画”)的概念后,水墨画的抒情功能进一步提高;“元人尚意”[1],文人画勃兴;明末董其昌振臂一呼,重视“士气、率真、笔墨”,即以书法修养代替绘画技能,以笔墨韵味代替造型准则,他的看法几乎成为当时文人的通识,与其毗邻的恽向自然也感受到画坛的这种动向。由于恽向本人在诗文上的造诣,更令他对诗书画结合的文人画的创作风格情有独钟。在他的画作中,我们不难发现他对“意境、气韵”的推崇。
  首先,他给“逸”赋予了新的内涵。恽寿平《南田画跋》中有一段:“香山翁曰:须知千树万树,无一笔是树;千山万山,无一笔是山;千笔万笔,无一处是笔。有处恰是无,……无处恰是有,所以为逸。”一般认为,逸之为格、为品首在其不重形式而求得绘画之真实与本质的抒发,它的理论基础在于道家的“形残而道全”的理想。而恽向所说的“逸”却是一种“浑化”之后的飞逸。即他是以道家的“有无相生”之说作为统领绘画的审美法则,强调笔墨与物象形体的“俱化合一”,实际上是在对“形”充分把握的基础上又要抛开“形”的约束,使作品达到浑然无迹而又真实飞动的境界。因而,恽向的绘画理想必然指示着解衣盘礴的道家风范。现存湖北省博物馆的《山水》册页中,恽向有这样的题跋:“作画须有解衣盘礴,旁若无人,然后画机在手,元气狼藉,不为先匠所拘,而游法度之外矣”。在他看来,所谓的逸品画,就是“以秀骨而藏于嫩,以古心而入于幽,非其人,恐皮骨俱不似也。逸品变化多端,他日当为学者穷奇妙”[2],在“古”与“真”之间的“逸”,方可变化多端、不可捉摸,尽展超妙入神之变化。在“逸”的理想认知中,“意”是连接所有变化的重要桥梁:“画以意为主,意至而气韵出焉……意或在全幅,或不在全幅;或一枝两枝,一重两重,或一点两点……每家造极,各有一块得意处,为人想至所不能到,则全体生动矣”[3]。恽向又指出:“画非只求一眼,但能有一处着眼处,不怕满身不活耳”[4],这里所说的“画眼”可以理解为画面出神之处,它不来自于技巧而是来自于画家对于“逸”的内心冥悟,来自刹那间灵魂的光辉呈现,也可以视为解衣盘礴达到高潮时的最佳兴奋点。
  其次,由于强调“逸气”、“气韵”,画家的综合修养就成为一条必不可少的因素。文人画是中国画中独具特色的风格体系,绘画从此“得意忘象”,由“技”进“道”,其最大的特征是诗书画印的结合,这显然对画家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也是将画家与画匠相区别的重要标准。恽向由于家学渊源,自幼饱读诗书,曾有《汝阴诗》传世,书法亦堪称道,是一位典型的诗性画家。他特别提倡画中的“文人气”,指出诗与画互通的道理。他曾说:“元人之画,不论是某家某家,不论意多于象,展卷便令人作妙诗”,“诗文以意为主,而气附之,惟画亦云,无论大小尺幅,皆有一意,故论诗者以意逆志,看画者以意寻意。古今格法,思乃过半”。
  再次,恽向对笔、墨二字看得极重。他早年画法多宗董源,黄宾虹曾说:“恽本初之用墨,即得董巨真传”[5]。恽向自己也总结:“米(芾)源与董(源)而意象凹凸,自谓出奇无穷,其实恍惚迷离之趣……究之米家学问狂而非狷,故读书人偶为之,而不敢沉沦于此也。惟董、巨气象沉雄,骨力苍秀,为吾辈指南正路。……学制谓予画墨则尽现五彩,而着色则浑如用墨,知言哉。通此两语,其进道也如发蒙振落矣。”[6]在他看来,用墨和用色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墨、色兼用且能善用,那么通晓绘画的门道就是极容易的事,其中的奥妙实则还是归结到用墨的问题上。恽寿平也曾提及其伯父恽向“泼墨为溪山,云烟树石,墨华水晕,出入宋元”,并以“不须坐看峨嵋雪,瀑布空山六月寒”之句说明恽向画面的墨气淋漓之景。恽向的“用墨”宗于董源,因为他的家乡在江南,那里土肉丰厚,草木华滋,郁郁葱葱,以董氏湿笔加披麻皴来表现是最合适的事。从《董巨遗意图》里我们不难发现这种师承,画面上无论高峰还是平坡上均用浓淡相间的横点绘丛林、远树,整幅墨气淋漓,令人神往。
  在讲究用墨的同时,恽向亦极善于用笔。笔墨二字关键在笔,古人常说,未有不通笔法而能知墨法者,就是这个意思。恽向对此亦深有感触,他曾说:“予思时时以笔墨兼用为法门”[7]。综观恽向画作,大多悬笔中锋,骨力圆劲。他对黄公望用功颇深,在谈黄氏用笔时说:“山之至子久而尽峦嶂波澜之变,亦尽笔内笔外起伏升降之变。盖其设境也,随笔而转,而构思。随笔而曲,而气韵行于其间。或曰:子久之画少气韵,不知气韵即在笔而不在墨也”[8]。有了这个认识基础和经年的锤炼,晚年恽向更是惜墨如金,意在倪、黄,挥洒自如,用笔更趋于简辣。
  
  二、 南北风格兼收
  
  恽向所处的时代,正是董其昌“南北宗论”的极盛期,江南文人几乎全在此论的笼罩之下。然而我们细细品味恽向的画作,却不难发现,恽向虽然以宗南派山水为主,对北派山水也并不排斥,这实际上也是倡导南北宗的董其昌本人的艺术实践之路。恽向曾说:“南北派虽不同而致各可取而化,故予于马、夏辈亦偶变而为之,譬如南北道路,俱可入长安,只是不走错路可耳。”[9]这段话说明了他的态度。画无定法,只要取法得当,运用灵活,都有相当的好处。这种兼收并蓄、求同存异的态度使得恽向的画风与同时代画家拉开了差距。
  恽向的南北兼收,究其原因,与他的个人经历有很深的渊源。恽向21岁时便到京师,自此“居京师三十年不遇”。有明一代,绘画的中心都在江南,而在京师,由于明统治者不欣赏超凡出世、萧逸柔淡的文人画风,绘画上出现了隔代继承的现象,不师事元人而上追南宋,以戴进为首的刚健爽利的浙派占了上风、左右了宫廷的画风,这种风气一直延续下来,居京师三十年的恽向不可能不受到此风的影响。如他作于庚午(崇祯3年,1630年)的作品《雪景寒林》图,题目固然与北宋名家范宽的名作相同,而画中作高远构图,以遒劲、干秃之笔写山的形制、气势,描绘了北方冬天的荒寒之景,与南方的烟雨迷蒙之景大相径庭,确有北派山水萧瑟、深沉之意。
  其次,恽向身居京城,常游历北方山川,这些也潜移默化地影响到他的作品风格。北方高耸挺括的山、深阔的水与南方的平远之景自然不同,尤其是泰山雄浑深秀,在表现手法上与董源笔下的矾头、披麻有所不同,因此恽向常登泰山,会极为自然地向北方山水画家寻求语言、技法上的帮助。因而,在恽向的画作中,我们看到不少北方画派始祖荆浩、关仝的笔法。现藏于镇江市博物馆的《山水》画中,恽向曾提及有人在他的画上题:“谁人写此荒寒意,古有荆关今道生”[10],说明他的同时代人已注意到他画中的“北派”特性。在《行书毗陵胜景图》中,“毗陵”为常州别名,恽向在画中题:“画山是荆关笔意,此地无此山也。落笔为笔所迷耳,并志解嘲”。从这题跋看来,有可能是他画了一阵子北方山水,到了南方仍脱不了北方的影子,因此在题跋中有些自嘲之意。他的不少画作如《董巨遗意图》、《一峰突兀图》(山东博物馆藏)皆是整幅构图,顶天立地,浑然北方大山大水,而用笔用墨又具有南宗的影子,体现了画家欲图南北结合的努力。
  《论语・里仁》谓:“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正是由于兼收并蓄、博采众长,恽向才能在山水画中赢得自己的一片天地。
  
  三、自出机杼,“耻于平流伍”,坚守自己的艺术品位
  
  恽向沉浸山水,对前代名家作品更是如饥似渴地摹仿,甚至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在其画作中,常见“仿×××”“仿×××”。在明末清初,由于改朝换代的苦痛,临摹更是一种常见的社会现象,这可能是由于画家们借着艺术上的守故来表现精神上的隐忍。另外,临仿也是中国画学习的一种方法,是画家们追溯传统的有效途径。推陈以出新,复古为更新,由开始的形似到后来的意临,再到自己的创新,这是古代画家的必由之路。恽向也是如此,他临某家,皆在仔细研究推敲的基础上,了解前人的绘画语言及特色,入木三分,再加以吸收、运用。如他临巨然,得其“厚力静气”[11];临黄公望,则学其“力厚而机清”[12];临梅花道人,则学其“浓密谨慎,……以粗辣之气行之,愈放肆,愈见文人韵致”[13];题“仿倪瓒画”,他又说:“迂老出笔,无一非意之所之也,……取其人以见惨淡而我见以为深沉也”[14]。可以说,恽向是在吸取前人的精髓,有目的地临摹,有效地整理,加以归纳,然后再创造,自出机杼,自成一家。他的好友、同为常州画派始祖的邹之麟曾这样评价他:“香山平日作画,俱仿各大名家,无不精绝,至中年自成一种,苍秀可爱,余不及也”[15]。在《董巨遗意图》中,我们也可以看出,恽向已将其所学巧妙地提炼、浓缩,在画中,我们既看到他师法北宗的拙朴的全景式构图,高远、平远兼顾,同时勾皴点染又取之董巨,如内中长披大抹,浓秀深郁,水墨淋漓,与董源《潇湘图》、《夏山图》相通;画中的点苔之法,既有董巨的手法,也有元代大家王蒙的干笔渴苔、吴镇的浓湿攒点精华,可谓妙笔生花,千变万化而又恰到好处。在这幅画中,恽向已将董巨的烟雨江南的水晕墨画效果与元末黄公望、倪瓒等大家的干笔皴擦巧妙地融为一炉,融会贯通,信手拈来,正所谓“画机在手,元气狼藉,不为先匠所拘,而游法度之外矣”[16]。在明末清初,恽向没有为当时比较发达的市民文化所浸染,去追逐市场,在他的画中,始终奉守着传统的精华,保持着一种古意。他曾说:“画家以简洁为上,简者简于象而非简于意,简之至者缛之至也。洁则抹去云雾,独存孤贵……而或者以笔之寡少为简,非也”[17]。因而曲高和寡,当时他的知音似乎不多。在他画作的题跋中,我们可以看出这一点,如他说:“予尝以画品高贵在繁简之外,世尚无有知者”[18]。在画中,恽向自己也表态,“余画世人殊不喜”[19],反映了知音难觅的苦楚。然而即使这样,他也不愿趋俗。周亮工曾云:“(香山)高自位置,耻于平流伍,尝以十幅赠余,傲然曰:‘今人特描金匠耳!’”,王于一也说:“香山如老将横刀砍阵,笔墨所到,……然颇为俗笔所诋,良由胸中多数行书,少轻媚习气耳。诗文皆然,岂独画哉?”对恽向的人品、诗文、画品都极为叹服。
  
  结论
  
  概括而言,恽向是明末清初这一段时间里、未能被后来的历史捧上“风口浪尖”的画家群体中一位非常有代表性的画家。我们今天重新解读像他这样的画家,并不在于历史是否能够给予新的更高的评价,而在于通过恽向这个个案,让人们发现在历史的“风口浪尖”之下的那些或大或小的“冰山”,以及沉埋在此之下的被人们遗忘的等等。历史从来都是充斥着无尽的删除和省略,以使最耀眼的光辉只能洒落在那些最明亮的脑袋上。这是人类共同的错误,古往今来,皆为如此。因而,我们今天重新解读他们的时候,不仅应当保有最大的敬意,而且要用这种敬意时时地提醒自己,在我们已知的历史之外,那些沉默的“冰河”并不沉默,放下拥有“今天”的短暂豪情,对历史和传统充满敬畏之情,永远都是必要的。
  
  注释
  [1]明・屠隆《考余事・画笺》。
  [2] 《恽向跋画》见清・陈夔麟《宝迂阁书画录》。
  [3]恽向跋《山水》,镇江市博物馆藏画。
  [4]恽向跋《山水》,镇江市博物馆藏画。
  [5] 《题画山水》,《黄宾虹论画录》,1950年。
  [6] 《恽向跋画》见清・陈夔麟《宝迂阁书画录》。
  [7] 《恽向跋画》见清・陈夔麟《宝迂阁书画录》。
  [8] 《恽向论画山水》见清・陈撰《玉几山房画外录》。
  [9]俞剑华《中国古代画论类编》,人民美术出版社,2000年,768页。
  [10] 恽向题《山水》,镇江市博物馆藏。
  [11]《仿古山水》七题跋。
  [12]《水墨溪山图》题跋,上海博物馆藏。
  [13]《仿古山水》五题跋。
  [14] 题“仿倪瓒画”。
  [15] 邹衣麟跋恽向《水墨溪山图》,安徽博物馆藏。
  [16] 跋《山水》,湖北博物馆藏。
  [17]《恽向论画山水》见清・陈夔麟《宝迂阁书画录》。
  [18]《恽向论画山水》见清・陈撰《玉几山房画外录》。
  [19] 题《仿古山水》。
  
  袁平:南京工程学院艺术与设计学院
  责任编辑:赵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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