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应是事实真相的元素|数据元素

　　按理说，数字是硬性的，它的大小多少高低，往往是对事实的一种量化。任何事实的确定，除了作出质化的评判，还需要量化的分析。后者更为具象化，常为人们所关注。不是吗?每年的年关前后，总是官方统计数据密集发布期，各类数据引发公众热议。就拿今年的全国两会说事，人们也是津津乐道政府工作报告和政府财政预算报告中列举的大量数据，因为它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我国经济社会的现状以及发展态势这一事实真相。
　　说“数据是事实真相的一个元素”，完全符合社会学的常理常识。
　　然而，时下官方公布的数据却常会遭到公众和媒体的质疑。如今年1月18日，国家统计局发布的2011年12月粗钢产量环比回升1.2％，而中钢协的数据则是下降0.5％，反映趋势截然相反，形成两者数据“打架”。孰更靠谱?其实都不准确，因为两者“取样”都是局部性的，前者是大中城市，后者是77家大中型钢铁企业的会员单位，缺乏全局性这一基础所统计的数据，岂能反映事实真相?
　　当然，公众有些质疑可能是对统计数据的误读。譬如，官方公布的人均收入的数据多有给人感觉“被高估”，这是因为通常低于平均收入的人数要高于平均收入的人数。今年春节前，国家统计局首次发布了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和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中位数”(即：将城镇和农村所有调查户按人均收入水平从高到低排序，处于最中间位置的调查户的那个数字)。“中位数”低于平均数，一定程度上避免了平均数“被增长”的可能性，这一统计数据的改革，无疑更接近国民经济生活的事实真相。
　　同样是有涉民生指数的数据，有的并非是公众的误读，而是“半截子”的统计没能使数据客观反映事实真相。早些时候，北京市官方公布的数据显示：北京常住人口的人均GDP达到了80，394元，是全国平均水平的2.3倍。按照世界银行划分各国贫富程度的标准，北京已经非常接近富裕国家水平。但人均GDP超过8万元这一光鲜的数字背后，很多北京市民感觉却没那么宽裕。何以故?不妨看看“下半截”的数据统计：2011年北京城镇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2，903元，只占GDP的40％左右，而进一步细算，北京市民的人均消费性支出21，984元，平均每个月只有1832元。在北京生活成本居高(据美国美世咨询公司公布的一份2011年全球生活成本调查报告显示，北京生活成本排名第20位，甚至高于纽约)的情形下，人均月消费仅为1832元，你能说北京人“先富起来”了?缺失全面、客观、真实的数据，要描绘出一幅“大国崛起”的“清明上河图”，那只能是一厢情愿罢了。无怪乎，一首打油诗如此调侃：“收入呢?被统计提高了；房价呢?被统计拉平了；物价呢?被统计降低了；官员呢?被统计高升了；百姓呢?被统计忽悠了。”
　　常言道：“有比较才有鉴别。”公诸天下的数据在一定程度上彰显着某一事物利弊消长的态势。当然，这里自有一个如何比较的问题。数字凿凿，但比较不妥，同样是不能客观反映事实真相的。兹举一例：2011年初，媒体大多刊出这么一条消息，称2010年全国党政干部因公出国(境)团组、人次和经费数与2006—2008三年平均数相比分别下降了47.1％、43.9％和32.6％。由此媒体报道称誉：“因公出国经费降三成。”细心的读者陡生疑窦：2010年何不与2009年相比?却原来，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2009年全国党政干部因公出国(境)团组、人次和经费数与2006—2008三年平均数相比，分别下降了49％、45.5％和37.6％，其中经费比近3年平均支出节约了16.31亿元。相应地，以2006--2008三年平均数作为基数，2010年因公出国(境)团组、人次和经费数比2009年实际上分别提高了1.9％、1.6％和5％，经费上升了2亿多元。显而易见，在金融危机刚刚消退的2010年，因公出国(境)未降反升。——这一事实真相却在数据的不当比较中被屏蔽了!
　　数据的公信力虽然存有一个统计操作和公众解读的问题，但当下屡有统计失误、失实、失信，在我看来，似与这两个层面关系不大。作为政府工作系统一环，统计数据(如GDP)所表现的政绩成为干部晋升和选拔的必要条件甚或唯一标准，使得数字带有太大太多的魔力。恰如一位全国政协常委在去年两会上发言时引用的一副对联：上联是“下级骗上级级级掺水水到渠成”，下联是“上层压下层层层加码马到成功”，横批是“数字出官官出数字”。对此评论近年多的是，兹不另赘。我想提请各级官员三思的是邓小平生前说过的一句话：“决定数字就是决定政策”，提高统计数据的公信力，事关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