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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黄金·小米·肉骨头·癞皮狗] 癞皮狗

发布时间:2019-04-16 04:31:22 影响了:

  摘 要:《洗澡》是一种关于“肉骨头和米”的世俗欲求的叙事,是一种突出的“反神话”书写。小说通过描述一群拖着尾巴的“人形动物”(知识分子)在“主人”(政治权力当局)的指使下展开的一场抢“骨头”争“小米”的闹剧,展露了知识分子的世俗欲求和劣根性,抹去了知识分子的“精英”光环,并对政治权力当局遴选“人才”的神圣性进行了深切的嘲讽与消解。
  关键词:《洗澡》 知识分子 世俗欲求 劣根性 反神话
  一、《洗澡》与“洗澡”
  抗战期间杨绛因创作的话剧上演成功而一夜成名,受到了亲朋好友的热情关注,钱锺书自感被冷落,遂发奋创作《围城》。①“**”结束后随着钱锺书再次扬眉吐气,其长篇小说《围城》几乎家喻户晓。杨绛自嘲说:“我呢,成了钱锺书夫人。杨绛还未完全被人遗忘,但主要是钱锺书夫人了。”②这似乎也因此激发了杨绛也要写一部同样关乎知识分子精神与命运的长篇小说。1987年,《洗澡》得以面世。
  钱、杨作为夫妻,文学旨趣也颇为相同,夫唱妇随。钱氏在《围城·序》中开宗明义地宣告自己的创作是从人类的动物根性上去书写“现代中国社会某一部分、某一类人物”(现代中国的知识分子)的,是对人性所做的艺术探讨。杨绛也随后在《洗澡·前言》里说:“许多衣冠楚楚的人拖着毛茸茸的长尾,杂在人群里……我每想起‘脱裤子,割尾巴’运动,就联想到那些插图上好多人拖着的尾巴。”坦言其笔下的知识分子同样还是拖着“尾巴”的“衣冠楚楚”的人。《洗澡》其实形象地脱掉了知识分子的“衣冠楚楚”,它同样是一部探讨以知识分子为代表的人的劣根性的作品。
  《洗澡》的主要故事讲的是新中国成立之初不拘一格收罗人才,把旧社会的知识分子“一个大包袱全包了”,但对收罗来的知识分子的学问人品皆未摸底,为此政治权力当局随即对这些知识分子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思想改造运动,当时泛称“三反”,又称“脱裤子,割尾巴”,俗称“洗澡”。当局欲借此“大浪淘沙”的运动,大浪冲荡,淘尽沙砾,去除杂质,再将“净化”出来的零碎“金子”烈火烧炼,净其个性,熔烩成一团,成为一个集体,便于管理与使用。这诚如小说末尾那一句:“经过清洗,都安插到各个岗位上去了。”换言之,一群知识分子在政治权力当局所推行的思想改造运动中历经涤荡与烧炼,并像一群“癞皮狗”一样争抢“主人”蓄意扔出的“肉骨头”,相互倾轨,争相表现,以期能通过“主人”的评定而获得赏赐更多的“小米”。这一运动摧残人的肉体生命,消灭人的个性与独立精神,使之成为政治权力当局所能接受的纯一色的“金子”,事实上是一种精神侏儒!同时人的劣根性及基本欲望也被暴露无遗。
  二、“软黄金”与“小米”
  在整部小说开篇第一句就出场的人——余楠,这个在《洗澡》中颇费杨绛笔墨的极其典型也极具代表性的知识分子,灰色卑琐,龌龊下流,自私自利,“捧得住饭碗,也识风色,能钻能挤”。经过“洗澡”之后,他呈现出如此品状:
  余楠觉得自己像一块经烈火烧炼的黄金,杂质都已炼净,通体金光灿灿,只是还没有凝冷,浑身还觉得软,软得脚也抬不起,头也抬不起。
  这是一段充满讽刺的文字,它揭示出了一些本质。经“烈火烧炼”出来的“黄金”,分明就是个“金光灿灿”的“软骨头”——黄金本身就是一种硬度较低的金属。这段文字还隐含了一个问题,即对知识分子群体展开的这场“洗澡”运动,其结果是否将他们熔烩成一团“黄金”了呢?用杨绛在《前言》里的问话来说就是“改了没有呢?”《洗澡》对此做了黑幽默似的回答——“洗澡”运动之后当局接着就对参加“洗澡”的人进行抚慰和犒赏,即调整知识分子的工资,各组人员自报公议,然后由领导评定。各人按“德”、“才”、“资”三个标准来评定自己每月该领多少斤小米。这是关系着一辈子切身利益的大事,各组立即热烈响应。譬如余楠自报的小米斤数比原先的多二百斤。他认为凭他的政治品德、他的才学和资格经历,他原先的工资太低了。谁都不好意思当面杀他的身价。朱千里就照模照样要求和余楠同等。施妮娜提出姚宓工资太高,资格不够。罗厚说施妮娜的资格也差些。不过主要的是德和才。许彦成以导师的身份证明姚宓的德和才都够格,他自己却毫无要求。丽琳表示她不如彦成,可是彦成不输余楠。
  对余楠这样的人,大家在人格上瞧不起他,但又都好面子不敢公开得罪他,也就不做“公议”;朱千里虽然也瞧不起余楠的人格,但在“物格”上自动向余看齐;施妮娜向来嫉恨年青的姚宓故趁机“公报私仇”,小伙子罗厚爱慕姚宓,许彦成与姚宓互为梦中情人,杜丽琳是许彦成的妻子……所以这一群知识分子自然会做出自己相应的诉求。大家都在争,尽量抬高自己而贬低别人。
  这类的会议没开几次,因为工资毕竟还是由领导评定的,一般都只升不降。余楠加添了一百多斤小米,别人都没有加。朱千里气愤不平……这些知识分子!有的冷言冷语,讥讽嘲笑,有的顿脚叫骂,面红耳赤,还有痛哭流涕的……“不是计较不计较,洗了半天澡,还是他最香吗!”……洗澡已经完了,运动渐渐静止。一切又回复正常。
  像余楠这等龌龊的人,在运动后“领导”所做的犒赏性的“评定”中“加添了一百多斤小米,别人都没有加”,而这些“别人”的反应则表明这“澡”算是白“洗”了!“一切又恢复正常!”这真是对“洗澡”运动的反讽和对政治权力当局的戏弄。
  杨绛显然是说,即便是政治权力当局掀起的“洗澡”运动也未能洗掉大家的私心,更未能将作为人类“精英”的知识分子“熔烩成一团黄金”。换言之,无论运用社会力量甚至国家权力,也难以改变人的劣根性!因此杨绛在《前言》里反问道:“假如尾巴只生在知识上或思想上,经过漂洗,该是能够清除的。假如生在人身尾部,那就连着背脊和皮肉呢,洗澡即使用酽酽的碱水,能把尾巴洗掉吗?”继又在《新版前言》里做了回答:“‘洗澡’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原因是谁都没有自觉自愿。”所以,《洗澡》也是对以“洗澡”为象征和代表的政治权力当局干预人性的目的、行为与效果的终极否定与深切嘲讽。
  三、“肉骨头”与“癞皮狗”
  钱锺书从未在其文学作品中表达改造人性的奢望,甚至根本就不认为人性是能改造好的。但杨绛却如她所喜爱的奥斯丁一样——“心里梗着一个美好、合理的标准”,③认为人一生通过自发自觉的“超拔”,人性——至少是在个人身上——是可以变得美好的。所以杨绛在《新版前言》里说:
  假如说,人是有灵性、有良知的动物,那么,人生一世,无非是认识自己,洗练自己,自觉自愿地改造自己,除非甘心与禽兽无异。在这部小说里,只有一两人自觉自愿地试图超拔自己。读者出于喜爱,往往把他们看做主角。
  这“两人”当然是指杨所谓的“稍微正面一点的人物”④——许彦成和姚宓,但事实上即便是这两人,也毫无例外地免不了俗——无论他们是为了“小米”还是私情。因此小说在末尾部分就有了这样一段极为重要的文字:
  余楠其实并不得意。他并不像尚未凝固的黄金,只像打伤的癞皮狗,趴在屋檐底下舔伤口。争得一百多斤小米,只好比争得一块骨头,他用爪子压住了,还没吃呢。他只在舔伤口。
  在日常生活中温文尔雅的杨绛,对笔下的人事却常不留情面地冷嘲热讽。纵观杨绛的作品,跟钱氏的习惯一样,她也在许多情境下将人比作动物,尤喜比作狗。杨讽刺和怜悯余楠争得了物质利益,却丧失了人格,是一个没有人格骨架支撑的软骨头,一条抢食的癞皮狗。这其实同时也是对推行“洗澡”运动的政治权力当局所代表的神圣性及其所标榜的价值观所做的一种嘲讽,更是一种解构。政治权力好比是主人,主人欲评定家养的狗的品质与德性,择优汰劣,方法之一是扔一根骨头到狗群里去,引它们倾轧争斗,竞相表现。《洗澡》里的文学研究社就是一个拉帮结伙、鸡争狗斗的场所,一场“洗澡”运动上演的其实正是一群拖着尾巴的人形动物在主人的指使下展开的一场抢“骨头”争“小米”的闹剧。
  显然,作为人类“精英”的知识分子,毕竟还是“拖着尾巴”的人,他们需要小米,就像狗需要肉骨头,这就是知识分子的世俗欲求。杨绛借此抹去了知识分子的“精英”光环,并对政治权力当局遴选与评定“人才”的神圣性进行了深切入骨的嘲讽与消解!
  ①② 吴学昭:《听杨绛谈往事》,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8年版,第198页,第211页。
  ③ 杨绛:《杨绛文集》(4),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334页。
  ④ 杨绛:《谈〈洗澡〉的写作》,《光明日报》1989年4月16日。
  作  者:黄志军,文学硕士,泉州师范学院应用科技学院副教授,研究方向:中国现当代文学。
  编  辑:郭子君 E-mail:guozijun0823@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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