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爱电影【玻璃爱】

　　一 　　 　　我14岁的时候开始读《简・爱》，然后在漆黑的夜里涂小姨的一管唇膏，满屋的月光泻在宽大的穿衣镜上，我装作镜前蜷缩的猫女，比简・爱美丽。 　　我叫薇薇安，双十年华，早过了无病呻吟的年纪，相信命运并相信一见钟情。而莫嘉出现在我生命里，是有源头的水寻找自然的渠。
　　四年前莫嘉是个留着干净短发的男孩，戴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并且鼻子高挺。四年前的我是一个俗气野性的猫咪，可现在我学会了穿细细的高跟鞋，棉布衣裙，巧笑倩兮。时间的绵长，让我找不到来时的点滴，而莫嘉的脸我也快要忘记。
　　那是安静的高中生活，我像所有的好孩子，面容乖巧，暗藏一颗汹涌波动的心。高中学校是建在山腰的百年老校，创校者的外孙女曾回来探视过，一个蓝眼白肤的美国老太，和丈夫结伴而来，我和莫嘉各抱着一捧校长指定要献的花，站在阳光里不经意地相视一笑。莫嘉后来说，那天他整个人差点被我单纯的笑淹没。
　　三月的模考之后，一大群同学约好去溜冰，我不知道莫嘉也去，真的，这不是一个预期。一起去溜冰的同学把我和莫嘉远远地抛在身后，我因为技术很烂而神情狼狈，我对莫嘉说：“也许你不在我身边，我会少紧张一点。”莫嘉滑开，在一旁回头看我，眼神疼惜。他的目光让我更加心神不宁，重心不稳，于是在摔倒前的一瞬间，我双手本能的向前抓去，我抓住的是莫嘉的手。莫嘉说：“薇薇安，小心。”他的手掌柔软温暖，我贪恋着他掌心的温度，忘掉要抽手。
　　
　　二
　　
　　我永远记得莫嘉那天说的最后一句话：“薇薇安，请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好好疼惜你的机会。”被工业文明污染了的城市天空，是一块肮脏的蓝色抹布，可是那天下午，它看起来明净如洗，甚至有白色的鸽子飞过。我的手就一直安静地躺在莫嘉的手心里，从没离开过。
　　莫嘉开始不吃早餐，把省下来的钱给我买芒果，看着我快乐地把它们吃掉，他脸上就浮现满足的幸福感。买不起我喜欢的瓷瓶，莫嘉就牵着我的手趴在玻璃橱窗外，静静地看一个小时，直到看清瓶上任何一个细小的花纹。
　　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莫嘉给我一个盒子，红色的天鹅绒面，摸起来是似曾相识的熟悉，我记起那种温暖是莫嘉的手心温度。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漂亮的玻璃杯，是我喜欢的细长形，干净透明的杯身上睡着一朵盛开的紫花。我喜欢得快要疯掉，莫嘉在我耳边轻轻说：“爱你一杯(辈)子。”我把盒子乖巧地贴在脸上，心里暖洋洋的幸福快要溢满。
　　 那天我的唇轻轻覆上莫嘉明亮的眼，有绿色的小叶子从藤蔓上掉下来，不断飘落……
　　
　　三
　　
　　这些过往的曾经，不断地出现在我梦里，使我常常半夜惊醒。在暗夜里我不停地问自己，时间真的是一去不回？
　　在两年前，那个传说中暗无天日的高三，我是怎样捂着一颗破碎的心走过枪林弹雨。那个秋天的傍晚，莫嘉对我说：“薇薇安，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一脸快乐的笑容，下巴枕在他的手臂上：“可是我要你的保护。”莫嘉垂下眼睛，是我目不忍视的忧伤，“对不起，薇薇安，我是个懦夫，决战来临我选择逃避到葡萄牙去。”我用手指轻点着他的鼻子，“莫嘉，这个笑话一点不好笑，是个拙劣的表演……”我微笑着，却突然有止不住的眼泪流出来，我看到自己的泪水大颗大颗透过桥栏，滴到护城河里。
　　十天后莫嘉就走了，我躲在airport的一角，看着他焦灼等待我告别的身影，内心隐隐作痛。对不起，莫嘉，我没有勇气面对你的别离，对不起……终于，飞机起飞的巨大轰鸣给我找到彻底崩溃的借口，我无力地承受着这个结局，哭得满脸泪水。
　　
　　四
　　
　　而葡萄牙，是一个我梦中也勾画不了轮廓的地方。传说那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有许多著名航海家的身影。莫嘉通过E--mail发来相片，他站在爱德华七世公园的绿色斜坡上向南眺望，他写着：“薇薇安，站在那儿我先看到庞巴尔侯爵广场上的群雕，接着是宽阔的自由大道，然后是另外一个广场……”
　　而彼时的我每晚喝着极浓的苦咖啡，在深夜里做题，只睡五个小时。可能莫嘉还不知道，他送我的那个杯子已被我不小心摔破，手指划伤，殷红的血溅到白T恤上，盛开鲜艳的花。妈妈帮我包扎好，一脸疼惜地责怪：“以后不要用玻璃杯喝水，太容易摔破。”
　　是啊，诺言都没有了，杯子自然也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这样很好，只是天意。莫嘉只能陪我走一段最青涩的时光，那个孤独又倔强，贪恋着他手心温度的小女孩，现在媚眼如丝，听爱尔兰音乐，保留着铅笔写日记的习惯，她长大了，却最终没能成为你的如花美眷。
　　
　　五
　　
　　大学里每天都有爱情像话剧一样不断上演，就像我知道，莫嘉身边我的缺席终有人来填补。我希望那个女孩有健康的笑容，干净的眼神，这样的女孩才能给莫嘉带来快乐。但莫嘉的空白谁能够取代呢？我会对那些热忱的男孩礼貌地说对不起。
　　因为他们不是我的莫嘉，不是那个能够不吃早餐，只为省下硬币给我买芒果的莫嘉；不是那个许诺爱我一辈子的人；不是那个临走前留给我一支透明唇彩，嘱咐我每天都心情灿烂的莫嘉。
　　我孤单地行走在青葱的大学校园里，远远地观望那些别人的爱情，安静温书，没有期待。我每天都涂唇彩，那是我用的第一件化妆品，果然唇上闪耀的生动遮住了忧郁的眼。它是那样的好看，可是亲爱的莫嘉你却永远无法看见。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曾有个固执的男孩在我的宿舍楼下，点了三百支红烛，摆成我的名字，虔诚地等待。每一支红烛都放在一个温暖透明的玻璃瓶中，这让我想起我那带紫色花朵的玻璃杯，莫嘉承诺的一辈子，便又觉得心中一片翻江倒海的难过。
　　
　　六
　　
　　等到莫嘉再写信来，说他顺利通过一所公立大学的入学考试，附上的照片中，他和一个欧洲女孩站在涨潮的大西洋岸边，笑容灿烂。他问我：“薇薇安，你还好吗？”女孩有健康的笑容，干净的眼神，我相信她能给莫嘉我所不能给他的快乐。
　　我好，我很好，我已经一个人通过痛苦与压力的洗礼，坐在大学明亮的教室里，翻看杜拉斯的《情人》，和一群女孩子逛街，买大堆盗版CD。
　　当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我很好，新男朋友很体贴”的时候，很久没有流过泪的干涩眼睛又涨满了潮水。希望莫嘉明白我这个善意的谎言，并记得我曾经轻轻吻过他的眼，那时的我有一张多么慌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