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向光明】飞向光明苏文焕

　　这是二战中一段令人难以置信的真实事件。被俘虏的俄罗斯飞行员在希特勒集中营中，不仅成功地夺取了一架轰炸机飞回祖国，并向盟军方面提供了足以改变战争进程的珍贵情报。 　　
　　秘密火箭基地
　　
　　很少有人知道，二战时期，正是由于一位俄罗斯飞行员的功勋，才使得德国佩内明德火箭研究中心未能够最后完善它的报复武器――V-2弹道导弹，因而被迫提前中止了对英国的大规模袭击。
　　事情还要从当年德国秘密火箭基地佩内明德说起。今天，很多人知道佩内明德这个名字。它曾是法西斯德国的火箭研究中心。主持者是德国著名的火箭专家冯・布劳恩。众所周知，二战期间德国曾耗费巨大人力物力，研制包括原子弹在内的各种秘密武器。从1943年起，德国相继成功地制造出飞航式导弹V-1，后又研制了V-2弹道导弹，花费了相当于生产1万辆坦克的资金(战争时期，德国一共生产了5.5万辆坦克和自行火炮)。
　　佩内明德火箭中心坐落在乌泽德岛西端的一个同名村庄附近。该岛位于波罗的海中，距柏林北方的海岸不远。1944年末和1945年袭击伦敦的V-1导弹就是从这里发射的。希特勒曾把V-2看作是挽救败局的一张王牌。当时，德国人还制定了一个宠大的计划――空袭纽约的摩天大楼。德国最新式的战斗机，其中包括世界上最早的喷气式飞机梅塞施米特Me-262也是在这个岛上的空军基地试飞的。为此，这里设立了专门的空军分队，由王牌飞行员格劳邓茨领导。佩内明德是当时德国最重要最绝密的军事设施。中心的每一座建筑都是由集中营中的死囚修建的。基地由希特勒党卫队和防空部队严密守卫，没有特别通行证，任何人休想进入。
　　
　　两次死里逃生
　　
　　米哈伊尔・捷维亚塔耶夫是苏联红军第104歼击机团飞行中队长。至1944年7月，他已击落击伤各型德国飞机10余架，其中有2架著名的Me-109。但1944年7月13日晚的一次空战，改变了捷维亚塔耶夫的命运。当时，乌克兰第一方面军正实施利沃夫进攻战役。第二空军集团军近卫第49歼击机师(师长为著名苏联英雄波克雷什金)被调往前线支援地面作战。空战中，捷维亚塔耶夫负责掩护大队长B・博布罗夫。激战时，他发现一架德国梅塞施米特歼击机咬住自己的座机并开了火。捷维亚塔耶夫感到左肩象被火烫了一下，血立即流了出来，染红了操纵杆。座舱里充满了刺鼻的烟雾。捷维亚塔耶夫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迅速退出战斗并坚持飞过前线。但飞机起火了。“摩尔多瓦人，跳伞”!他听到大队长在喊他的代号并催促他。他跳伞了，强烈的气流把他抛向后面，撞上了机尾垂直安定面，然后，坠向深渊。
　　捷维亚塔耶夫苏醒过来时，听见有德国人在讲话，明白自己已成了俘虏。德国人胁逼他参加红军叛将弗拉索夫的俄罗斯解放军，被捷维亚塔耶夫拒绝了。德国兵开始凶残地殴打他。在战俘营中，捷维亚塔耶夫同几个难友挖了一条地道试图逃跑，结果失败了。经过审讯后，德国人把打得半死的捷维亚塔耶夫和另外几个战俘转移到离柏林20公里的死亡集中营――萨克森豪森集中营。
　　后来，如果不是一次偶然的机会，一位好心的理发师帮忙的话，捷维亚塔耶夫必死无疑。在新囚犯进集中营前，照例要经过卫生处理，包括理发。轮到捷维亚塔耶夫时，理发师问：“你为什么到这里来?”捷维亚塔耶夫回答说：“因为挖地道。”理发师看了看他身上的号码和木牌，知道他是飞行员，将被划入“死囚队”。
　　就在理发师为捷维亚塔耶夫理发时，德国兵打死了一名囚犯。趁德国人不注意，理发师俯下身去，用手摸了摸尸体，然后继续理发。他悄悄对捷维亚塔耶夫说：“你拿好这张木牌，你的木牌将和他一起烧毁”，他指了指尸体。“现在你不是死囚了，而是惩戒营的犯人，记住，将不再是飞行员，而是尼基坚科・格里戈里・斯捷潘诺维奇，达尔尼察人，24岁。”就在当天，那位“死去的飞行员”在火葬厂被焚化，而“士兵尼基坚科”被关押在检疫房。
　　
　　乌泽德集中营
　　
　　1944年末，德国人感到劳力不足。一天，医生们对犯人们进行体查，挑出了一些身体状况较好能胜任体力劳动的犯人。捷维亚塔耶夫被挑中了。11月15日，他们被装上闷罐车走了三天，来到新的集中营。
　　在新集中营，囚犯们的情况开始并未与以前有什么不同。简易的棚子、哨兵塔楼、条状的大门、铁丝网。然而不多久，他们听见了附近有轻微低沉的喧嚣声，时而变大，时而沉寂。人们知道，这是海浪发出的声音，他们是在波罗的海的一个岛上。
　　该岛叫乌泽德岛。有一天，捷维塔耶夫听到了熟悉的发动机声，后来又听到第二次、第三次。就是说，附近有机场，能够飞走。捷维塔耶夫感到希望来了。
　　捷维亚塔耶夫回忆说：“第二天，我们一队人从驳船上卸完水泥返回时，经过带钢架和混凝土基座的火箭发射装置附近。黑暗阴森的地下掩蔽所和荷枪实弹的卫兵给我以压抑的感觉。晚饭时，当我们刚拿起发给每人的土豆时，窗外突然火光一闪，脚下的大地在晃动，爆炸的冲击波震动了窗户。有人吓得趴在地上，‘在发射火箭’!老囚犯解释说。我跑到院子里，看到整个岛都被照亮了，几道长长的火舌飞上天空，火光照亮了乌云，很快消失了，天空又变暗了。‘每天基地都这样发射’!战俘中有人说。‘怎么就没有飞机呢?’我有些沮丧。”
　　第三天早晨，当囚犯们集合去干活时，捷维亚塔耶夫偷偷排到了一个叫“平整队”的行列中。该队在士兵押送下要去机场干活。捷维亚塔耶夫未被发现。几分钟后，他们来到把机场和集中营隔开的一道坚固的围墙前。大门后面就是一片铺有水泥的跑道和停机坪，还有轰炸机、歼击机、运输机的机库。这是希特勒空军的一处巢穴，每天都有飞机飞往前线。
　　
　　大胆的劫机计划
　　
　　意外的发现使捷维亚塔耶夫兴奋不已。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大胆的逃跑计划。他回忆说：“我一面卖力地干活，一面记下重要细节：飞行员们什么时候来停机坪;预热发动机需要多少时间;飞机滑跑和起飞时都有哪些程序等等。然后我开始考察人选，组织逃跑时的机组人员。我试探着同每个人谈话，绕着弯提起逃跑的想法，终于找到了一些志同道和的难友。下一步计划是把这些人集中到同一个机场工作队中，最后选定了10个人。逃跑计划要向这10个人透露，但细节只能在核心小组研究，我决定只向3～4人透露我是飞行员。”
　　捷维亚塔耶夫选定的核心小组有3人：弗・索科洛夫、伊・克里沃诺戈夫、米・叶梅茨。4人小组反复讨论了行动细节：由谁除掉监视的德国人;由谁打开机器蒙布;由谁卸下飞机襟翼上的夹钳;天气选择多云，以便能在云层中躲避歼击机的追击。
　　一次讨论时，索科沃夫有些不耐烦：“我们计划了很久，你却一直没有说谁是飞行员!”捷维亚塔耶夫回答：“就在你眼前”，索科洛夫大吃一惊，有些疑惑地看着捷维亚塔耶夫瘦弱的身材。“不要激动”，捷维亚塔耶夫安慰说：“我飞过苏联飞机乌-2、伊-15比斯、伊-16、雅克-1，会开美国的‘空中眼镜蛇’。德国飞机我肯定能飞。我们夺得轰炸机后，两个小时就能飞到家了。关键是，我们能除掉监视者吗”?“没问题。”索科洛夫说。“那以后的事由我来做，我是飞行员。”捷维亚塔耶夫的镇静打消了同伴的疑惑
　　捷维亚塔耶夫和朋友们注意到：在有专家来机场以及进行火箭试验时，都由停在最边上机窝的同一架飞机飞行。这架新式的双发“亨克尔-111”被仔细地蒙着，旁边总是有许多人在忙碌。看来，这架轰炸机是专为导弹试验服务的，飞行次数比别的飞机都多。
　　捷维亚塔耶夫说：“我把主要精力放在对轰炸机的研究上。一次，我非常走运――从一架报废的同类型飞机上拆下一块完好的仪表板，先藏在雪堆中，然后裹在大衣中带进棚子。索科洛夫懂点德语，他把仪表上的字译出。我努力记牢，以便在需要时能很快找到有关按钮和开关。复杂的词，就请德国人中的“朋友”翻译。有一次，我站到机翼上，看那位希特勒飞行员得意地向我显示如何操纵这架复杂的飞机。他哈哈大笑说：“这不是你们俄国佬能干的!”警卫迅速把我从机翼上赶下来，重重地给了我一枪托。但我心里暗暗高兴：因为我看到了‘亨克尔’起飞的所有准备阶段程序。”
　　
　　艰难的出逃飞行
　　
　　1945年2月8日，连续几个下雪天之后，云中露出了亮光。机场小队被派去清扫跑道上的积雪，捷维亚塔耶夫小组决定行动。大家干活都特别卖力，以免引起警卫注意。捷维亚塔耶夫目不转睛地盯着机身上字母为G.A的“亨克尔”。地勤人员在给它加油，预热发动机。就是说，飞机要准备起飞。当时已近中午，警卫们要去吃午饭了。捷维亚塔耶夫决定利用这一时机夺取飞机。他向伙伴们发出了准备信号。决定性时刻来到了!
　　捷维亚塔耶夫示意开始行动。押解人员立刻被打死。犯人们一时不知所措。这时，响起克里沃诺戈夫坚定的声音：“同志们，安静!米哈伊尔是飞行员。现在我们要驾机飞回祖国!”
　　德国兵的尸体被迅速用雪埋上。为了不引起远处德国人的怀疑，按计划其他人列队从机窝走出，而克里沃诺戈夫则换上了德军士兵的大衣冒充押解人。每秒钟都是宝贵的。捷维亚塔耶夫打开机舱门，而克里沃诺戈夫摘掉发动机上的罩套……
　　小组的人都进入驾驶舱。捷维亚塔耶夫把飞机滑向跑道。“亨克尔”加速了。但这时出现了他们不曾想到的情况：飞机还在滑跑中，机尾尚未离开跑道，前方却已经看见大海了……捷维亚塔耶夫迅速收油门，轰炸机急剧向左转弯，翼尖甚至刮到地面，险些倾翻。
　　“这时，从驾驶舱中看到惊惶的德国人从四面向飞机跑来”，捷维亚塔耶夫回忆说。“‘米沙，快起飞!’我听见同伴喊。我再次把飞机滑向跑道。从食堂跑出来的德国飞行员和技师们慌忙四散给飞机让路。‘亨克尔’又到了起飞点。我把油门开到最大，松开刹车，飞机轰鸣着开始加速。但飞机还是没有离开地面。”
　　“‘怎么回事?漏掉了什么步骤?’我脑子里飞快闪过了几个问号，突然恍然大悟：这种现象是因为升降舵调整片处于‘降落’状态，而不是‘起飞’状态。但控制调整片的开关在哪里呢?眼前的仪表板密密麻麻，没时间细找了，前方就是汹涌的大海。‘快来帮忙!’我用尽气力大喊。克里沃诺戈夫和索科洛夫奔过来，他们用力压住操纵杆(我已没有力气压住它)，以使机尾抬起来。‘亨克尔’终于拉平了，用两个机轮滑跑。我大声喊：‘压住，压住!’飞机加速了，接着突然一跃，离开了地面。我们成功了!”
　　“我操纵飞机向北、向斯堪的纳维亚飞去。因为在陆地上空可能遇到德国歼击机。但大海上空也不平安。一会儿机上有人发现：‘旁边有一架歼击机!’这是一架德国的福克飞机。它没有开火，也许是还未接到开火的命令，也许是刚要进入攻击位置。克里沃诺戈夫和阿达莫夫坐到机枪旁。但我明白，犯不上和敌机搏斗，于是迅速操纵飞机钻进下面云层中。”
　　捷维亚塔耶夫回忆说：“令人高兴的是，油箱是满的。”‘燃料可够飞到莫斯科’，我告诉同伴们。‘那就向首都飞。’大家兴奋地喊。索科洛夫坐到领航员座位，找到地图，但用途不大。我将航向保持在正东，从海上向列宁格勒飞行。但我后来又想，飞到莫斯科不现实，轰炸机会被我方的高射炮击落，于是转向陆地方向。机翼下闪过断续的海岸线、田野、小树林;稍后又看到了交通壕、堑壕、炮兵阵地。我以前曾多次执行过侦察任务，知道已飞临前线。果然，苏军高射炮兵向这架‘亨克尔’开火了。射手舱被高射炮弹碎片击中，舱壁出现两个弹洞，发动机也冒出火舌。”
　　在捷维亚塔耶夫一生中，这是第三次驾驶起火的飞机飞行了。他连忙使飞机迅速下滑，一直到树梢上方火终于熄灭了。捷维亚塔耶夫清楚继续飞行非常危险，于是选中前方一片空地，把飞机迫降在树林后的耕地上。
　　剧烈地撞击，金属破裂声……大地粗暴地接纳了这些飞向自由的战俘们。捷维亚塔耶夫爬出座舱，看到“亨克尔”扎进地里，螺旋桨叶弯曲，不知从什么地方喷着热气。其他人也先后从机舱中钻出。大家不顾寒冷，互相拥抱。所有人都不敢相信：2小时前，这架“亨克尔”还在法西斯的秘密基地，而他们曾是集中营囚徒。
　　轰炸机降落在乌克兰第一方面军第61集团军炮兵的防地。红军士兵们看到一架德国轰炸机降落，忙持枪跑了过来。但当他们看到飞机上下来的不是德国人，而是身着破烂囚服、面黄肌瘦的战俘时，惊呆了。捷维亚塔耶夫高举双手大喊：“弟兄们，我们是自己人……”
　　
　　迟到的功勋奖章
　　
　　几天后，捷维亚塔耶夫在第61集团军司令部，向司令员别洛夫将军汇报了乌泽德岛上秘密火箭基地的情况。“我们的盟军不是正在定期对该岛进行轰炸吗?”司令员问道。“是在轰炸，但位置不对。炸弹大多落在距火箭基地很远的地方。飞行员们攻击的是一些假目标，而真正的基地被精心伪装，完好无损。”“那么请画一下位置吧。”捷维塔耶夫画了张草图。在3个月的集中营生活中，他不仅在空军基地干过活，还多次坐电动火车从工厂往火箭发射阵地运送过氧气瓶，清楚该火箭中心的确切位置。
　　捷维亚塔耶夫关于德国火箭基地的情报，引起了苏军最高统帅部重视。斯大林立即将这一情报通告给罗斯福和艾森豪威尔。就在捷维亚塔耶夫和别洛夫将军谈话几天后，盟军空军对乌泽德岛进行了大规模的突击，佩内明德火箭基地彻底瘫痪，希特勒妄图扭转失败的希望成了泡影。
　　然而，劫机的英雄们后来却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在当时，“被俘就是叛变。”军队除奸部对劫机归来的10名战俘进行了反复地审问。不久，除捷维亚塔耶夫外，另9人均被发配到前线“惩戒连”。其中6人在强渡奥得河时英勇战死。捷维亚塔耶夫出院后继续接受了审查，除奸部甚至怀疑捷维亚塔耶夫是冒充的。因为档案中记载捷维亚塔耶夫“脸上有浅麻子”，而现在却没有。捷维亚塔耶夫解释说，他在着火的飞机中飞行，被烟火烧烤后，麻子消退了。老上级波克雷什金和战友们为他据理力争。1945年12月15日，他总算“自由”了，但不允许继续在空军服役。1946年被复员到喀山港务局。
　　辗转了12年后，光荣终于降临到捷维亚塔耶夫头上。1957年8月15日，他被补授为苏联英雄称号。空军总司令维尔希宁元帅亲手把一枚“金星奖章”授与了当年在法西斯集中营勇夺战机的英雄飞行员。
　　宇光编译责任编辑：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