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不通的世情,书不出的智慧 智慧不通
香港书展早已成为华人世界第一书展,这是无可厚非的。但我总觉得,这殊荣与香港政府或主办方贸发局没什么关系,而是香港文化界共同努力的结果。你看,香港书展的作家讲座,多年来都是不给作家费用的。主办方摆出一副“让你来是给你脸”的大爷态度,让不少作家都很受委屈。幸得梁文道等香港文化前辈这几年多方呼吁,主办方才“慷慨解囊”赏点碎银,以解众怒。不过,“华人世界第一”这顶帽子,政府或主办方却是要争先恐后戴的。记者会等公开场合上,每每以“第一”自居,便不在话下了。
直击书展
今年为期七天书展,天公不作美,在第六天派了十号风球来捣乱。要知道,上一次刮十号风球,可是十三年前的事情。香港果然是法治社会,主办方早就为这样的特殊状况考虑周全了。按照书展指引规定,如果在书展期间遇到地震、战争、核灾等非常状况,贸发局有权腰斩书展,书商不得有异议。于是,(根据贸发局新闻稿)书展于7月23日下午5时45分关闭,至次日中午12时10分重开。贸发局副总裁周启良表示:“受风暴影响,我们按照过往一贯做法,在天文台发出八号热带气旋预警后两小时关闭。公众安全是我们的首要考虑,现场所见,参观人士、参展商和工作人员离场时秩序良好。”
不过,实际情况就未必有如主办方所说的那么“秩序良好”。
书展突然决定关闭之时,不少参展商都表达了不满,有的甚至很愤怒。其中一位参展商,拿起扩音器高喊:“我就是不收档,继续卖书!”台下的群众鼓掌和喝彩,仿佛把近年香港势头正盛的街头运动也搬到了书展。另一名则表示:“我已叫记者来了!”局面一度十分紧张。
参展商为何如此愤怒?理由自然是经济方面的。一个最便宜的书展摊位,租金也要两三万,少做一分钟生意都意味着赔钱。上书局总编辑邝颖萱指出,单是最后一天书展延迟开馆,就令其生意减少三成,连同前日傍晚提早闭馆,至少损失了13万元营业额。开益书店负责人孙先生表示,台风令家庭客减少,整体生意额少了两至三成。榆林书店负责人徐先生则称,他原本期望这届生意有半成增长,但一场台风令其整体营业额少了两成。书展闭幕当日,有参展商坚持延迟两三小时才肯收档,以示抗议。
香港中小企书刊出版商会,于后号召60名参展商,要求贸发局就台风期间安排混乱作书面道歉,并要求明年租金打七折,但贸发局并未理会。参展商的举动似乎不无道理。中小企书刊出版商会副会长,同时也是次文化堂出版社社长的彭志铭指,根据大会发给参展商的守则安排,八号风球悬挂后两小时,主办方才能开始清场,但贸发局在八号风球甫悬挂便广播要求市民离开,并擅自截龙,这是不合理的安排。对主办方的做法,只能表示无奈。
劣书驱逐良书
虽然有台风影响,根据贸发局提供的数据,本届香港书展仍有超过90万人次入场。虽不及去年的95万,但已经十分可观。在总入场人次中,约6%是外地游客,估算超过5万人。
本届香港书展的主题,叫“从香港阅读世界:读通世情,书出智慧”。其实,“阅读”几乎每年都是书展的主题。2007年,书展主题叫“阅读香港”;其后历年的主题分别是:“阅读世界,走向世界”、“多元创意,书展二十年”、“绿色书展”、“从香港阅读世界:在阅读中发现自己”……既然是书展,“阅读”自然成为主题,无可厚非。但香港书展的“阅读”,却很有问题。
每年书展前,媒体都会炒些焦点。有人说,今年书展最大的焦点应是政治书,因为今年特首换届,香港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关心政治过。但是,书展上除了早前已经很火的《邓小平时代》、《陌生梁振英》等外,还没有什么特别引人瞩目的作品。其实书展上卖得最好的书,年年都是同一种:畅销小说。
在文化成为产业后,文化的内容一路下降。开创畅销小说的鼻祖,如狄更斯、柯南·道尔等人,他们的作品如果还算经典的话。那么,过去几年书展上卖得最好的又是什么书呢?答案是:《哈利波特》、《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我无意冒犯“哈迷”、“那迷”,但不容否认,它们和前者确实非相同分量的作品。而书展上唯一卖得比较好的名著是什么呢?——《红楼梦》。七天累计卖出一千多本,简直教人哭笑不得,香港人似乎只认得《红楼梦》这一本文化书。
在大众文化大行其道的今日,庸俗化成为不可避免的趋势。所以,劣书驱逐良书便成为必然的局面。但在这现实下,书展主办方似乎是又要做××又要立牌坊,偏偏装出一副特别清高的样子,本届完全禁止嫩模来书展卖书。
嫩模在2010年成为香港书展最热的话题,本来是件好事,但今年被禁止入场卖书。在我看来,如果嫌嫩模低俗,或过于情色,可以开辟专门的“成人区”,完全没必要禁止嫩模入场。但是主办方还是摆出家长的姿态,以保护未成年人为名,将她们拒之门外。吊诡的是,人不准进入,但书照样可以卖。书展中,一家名叫“当代教育文化出版公司”的摊位,成为众人非议的焦点。打着“当代教育”和“文化”的幌子,卖的却全是嫩模的写真集。
我真是觉得贸发局何必呢?干脆,就以香港的核心价值“自由”之名,给所有正规出版社、正规出版物展示自己的舞台,还不失为明智之举。而大会主题,不如也别取文绉绉的“读通世情,书出智慧”,而用当年《读书》杂志的口号“读书无禁区”吧。反正外地游客这么多,或许还能吸引大量大陆游客入场。
讲座能撑多久?
前年和去年,都是讲座救了书展。前年的韩寒,去年的李敖、林青霞,是书展上最大的看点。但华语世界像这样的文化大牌有几位呢?并且,大牌不见得都愿意来书展。今年的书展讲座讲者,就不如往年那么有分量。幸而有隐居多年的武侠小说作家温瑞安坐镇,才挽回一点面子。
有人说,如果实在没有重磅话题,或者重量级的讲者的话,书展主办方不妨多在策划安排上花点心思,把会场弄得有趣一点,不致那么沉闷。然而,书展的安排也遭到颇多投诉,不少还是来自受邀讲者和专业记者的。
今年受邀前来讲座的大陆小说家格非,被主办方安排了一个媒体群访。但可笑的是,所谓“群访”到场的媒体只有寥寥两三位记者,而且全部是大陆来的。现场格非的脸色相当不快。他听说另一位作家的“群访”,到场的更只有一两位记者,但未透露那位作家是谁。
记者也满腹牢骚。有记者被主办方告知,某位作家“没时间接受专访”。但是,该记者直接联系作家时,作家却回应:“我有时间啊,没人告诉我有专访。”主办方对作家和记者的两头敷衍,导致很多本来或许很好的专访无法完成。不知道主办方是出于什么理由,难道只是为了贪图省力?
我的个人感受也是一样,采访时间安排得乱七八糟。先前向主办方提出采访的要求,他们迟迟不给回应。也是自己和作家或出版社联系,才争取到专访机会。有天莫名其妙接到贸发局的邮件,说给我安排参加了作家白先勇先生的群访。搞得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由于早前已经和白先生做过专访,没有再提出群访要求,主办方为什么会给我安排群访呢?于是回电邮说明情况婉拒,对方也没回复解释,更无道歉。
顶着“华人世界第一”的牌子,是荣誉,同时也是压力。走过23年的历史,香港书展应该更用心办好每届才是。贸发局副总裁周启良总是喜欢强调“书展年年亏钱”,好像很委屈似的。但有没有想过,书展给贸发局挣足了多少面子?很多东西,都不能仅以钱来衡量。尤其是文化,如果想用它来赚钱,那一开始就注定要失败的。换换大脑,是书展未来的出路。正好,新特首梁振英班子上台,成立了香港第一届文化局。明年的书展,贸发局是不是可以考虑跟文化局合作,更多从文化层面布置书展,让中国人多读点好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