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西瓜市场价格

　　晚上，林小敬和林大敬坐在闷热的房间里，回忆去年那些清甜的西瓜时，听见楼梯上父亲的脚步声。林小敬的耳朵怪灵的，像猫耳朵，会动的。他说，大敬，爸爸今天的脚步声不对啊。　　林大敬歪着头说，是吗？我咋没有感觉呢。林小敬他们家住在二楼，木结构的苏式洋房。据说本来是专家们住的，但他们没来。房子空着浪费，所以，林小敬一家人和许多人就住了进来。
　　人走在木制的楼梯上吱嘎吱嘎响，每个人的脚步声都不一样，有欢快轻灵的，有厚实稳重的。如果是猫，林小敬想，那应该是嗒嗒的声音吧，像老式机械钟的声音，但又没那么脆，似乎力度也没这么刚强，要绵软些，再蹑手蹑脚点，基本上就像了。
　　天有些热，父亲汗流浃背地进了房门。林小敬看见父亲的脖子上挂着两条小麻袋，一边一条，麻袋的底部凸出，是圆形的东西，一边一个，似乎很沉。父亲卸下麻袋，圆的东西就滚了出来。
　　是虎皮大西瓜，小敬，你耳朵真灵。
　　林小敬拔地而起，白色的汗背心到底没能遮住肚皮，露出了肚脐眼和几根搓衣板似的骨头。林小敬的肚皮瘦，肚脐眼却大，所以看上去，肚脐眼像是咧嘴笑了。
　　吃西瓜喽，吃西瓜喽。
　　林小敬想抱着西瓜到楼下葡萄架下面吃。因为，一来楼下凉快透气；二来呢，你想，绝对会有许多小孩子看见。你们看见了吧，我林小敬有西瓜吃了。但父亲当即就否定了林小敬的想法。父亲说，就这点瓜，没法弄。
　　父亲告诉母亲，出差回来路过农场时，帮他们修好了拖拉机，人家送的，特地等到天擦黑才往回走，没人看见。
　　母亲吩咐两个孩子去楼下的水井里吊水。水井里的水凉，冰镇西瓜的效果相当好。林小敬和林大敬拎着水桶出门时，母亲又强调了纪律，别说是用来冰西瓜的。林小敬问，那怎么说呢？母亲回答，就说你爸刚出差回来，要洗澡。
　　有人在井边冲凉。林小敬和林大敬打第一桶水时，没人问什么。当他们返回井边打第二桶水时，那人开腔了。
　　要那么多水干啥？
　　林大敬装作没听见。林小敬忍不住了，我们大家都知道，林小敬的耳朵是很灵的。林大敬可以假装听不见，但林小敬想，自己再装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林小敬回道，我爸刚出差回来，要洗澡。
　　那个大人就笑了。说，小敬，跟你爸说，可别太贪吃噢。
　　林小敬正把水桶往井里扔，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好像比水桶砸在水面上的声音还要响。他怎么知道我们家要吃西瓜？林小敬不敢再说话了。
　　分西瓜时，林小敬提出用勺舀着吃。林小敬心里想，切块吃，怕是吃不过大敬和父母。但父亲又一次拒绝了林小敬的要求。父亲说，你占半个瓜，大敬咋办？人不能这么自私的。
　　林小敬急了，要是切块，我怎能吃过你们，爸爸是个贪吃的人，别人都知道的。
　　父亲母亲听不懂林小敬的话。问怎么回事。林小敬把那个大人的话学了一遍。父亲母亲都笑了，说，好好好，你就吃一半。
　　林小敬捧着半个西瓜到自己的房间里去吃。林大敬和父母吃完半个西瓜，感觉还不够，走到林小敬身边，想再吃点。但林小敬坚决不同意。父亲母亲帮着林大敬说话。林小敬恼了，说话要算数，刚才不是说好让我吃半个的吗？
　　找了个机会，林小敬把林大敬和父母关在了门外，并加快了吃西瓜的速度。他把西瓜一口一口往嘴里塞，西瓜汁洇红了白背心，有些汁水还流到了地板上。
　　林大敬在门外说，开门，我要睡了。
　　林小敬觉得林大敬骗人，就是不开门。母亲来叫门，父亲来叫门，林小敬就是不开。父亲忍不住了，敲门声一声比一声重。林小敬在慌乱中吃完了最后一口西瓜。父亲破门而入。
　　父亲母亲黑着脸教训他。林小敬却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他灵敏的耳朵最终被西瓜打败。西瓜在林小敬的肚子里就像在麻袋里差不多，很突兀地凸现，骄傲地挺身而出，而且还有些胀痛。
　　第二天晚上，还是吃西瓜，是切块吃。林小敬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来。母亲父亲都来劝说，林小敬只摇头不说话。父母亲有些高兴，昨天的教育看来起作用了。
　　林大敬给林小敬拿来两块西瓜，说，吃吧，吃吧，你最小，我们都不怪你的。
　　林小敬说，什么呀，昨儿，吃撑了，西瓜，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