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态_石建邦：姿态

　　今年伦敦奥运会开幕式，英国女王和007从天而降的场景令人耳目一新。一国之尊的女王还可以这样被调侃，而且是在如此盛大的国际场面。可见，在英国人特有的幽默自信背后，人人平等深入人心。
　　最近读到一则故事，更让我对这位女王的个人魅力倍感尊敬。
　　说的是，女王想请画家弗洛伊德画画。王室工作人员来到他的画室，说明来意，画家头也没抬，说我现在正忙着呢，如果女王实在想叫我画，那就请她来我这儿，我抽空给他画一张。
　　女王听了兴奋不已，穿戴整齐来到他的画室。那天弗洛伊德正在给一个流浪汉作画，他边画边说：“女王陛下，你看，真不凑巧，我正忙着呢，等下次有时间再说吧。”女王不以为意，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第二次去，画家正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他说我正在休息，再过一段时间来吧。第三次，女王上门。弗洛伊德夹着画板正要出去，“我正要出门写生，现在没有时间给你画啊。”
　　如此这般，女王一次次上门，一次次被画家用各种借口“忽悠”，让她再等一等。女王也总是带着谦和的微笑，“没关系，我能等！”六年里面，女王上门71次，直到第72次，才如愿以偿。2000年前后，她终于求到一幅肖像，不过巴掌大而已。
　　弗洛伊德这老头真是“逆天”了，对堂堂英国女王竟然如此傲慢。古人说布衣傲王侯，但这样“傲”法，大大超出我的常识想象。
　　在我的常识里，画家对权贵经常是巴结还来不及呢，何况像女王这样的大人物。虽说白石老人非常“抠门”，但他寻找靠山的脑子还是很灵的。黄剑兄对此曾有专文讨论。至少他送给蒋公、毛公等人的《松鹰图》可都是铭心绝品，众所周知。送他们俩的大对联也煞费苦心，前者是“人生长寿，天下太平”，后者是“海为龙世界，天是鹤家乡”，“拍”得到位。其他如徐悲鸿、张大千、傅抱石等，长袖善舞，个个天赋异禀。吴冠中的一个学生就和我们公开说起，画家必须寻找靠山，依附权贵。他说的三条大道理我记不得了，但总之话糙理不糙。
　　于斯为盛。现如今我们的重大个展，尤其是国画家书法家们的场子，那真是冠盖云集。开幕式上，相互比的是，谁来的官儿头衔大，谁来的官儿多。领导面前，画家那脸笑得，灿若菊花；那腰弯得，风摆杨柳。地方上的画展，要是政府部门的四套班子头头全到场了，那是画家最有面子。另外，衡量作品的高下，就看谁的作品被人民大会堂、中南海、钓鱼台等中枢机构收藏，谁就是好画家，画就卖得上价。
　　于是画家们端的是“功夫在画外”，个个找门路，比后台，和官儿们拉关系。有的甚至到了不择手段，不知廉耻的地步。某画家就津津乐道，成功之道主要得益于“内靠贪官，外靠奸商”。说白了就是“朝里无人莫卖画”。试问这样的画，会好吗？
　　古往今来，画家和官员之间正常的来往无可厚非，做得含蓄，大家也都包容，甚至觉得漂亮。坊间传说，某领导向黄永玉求画，黄先生说可以，不过你也得给我做一个“小板凳”呀。大伙儿哈哈大笑。吴冠中在为北京首都机场创作期间，将自己的作品《北国风光》小稿，有一米七左右宽的油画，以集体的名义送给当时的机场建设负责人李瑞环留念（《我负丹青》82页）。李先生还用自己精湛的木工手艺为它配了个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前两年李先生捐出此画，将拍卖所得赠予桑梓助学基金，诚为一段艺坛佳话。